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1章

作者:指尖灵

“我針水都抽好了……防破傷風的。”王德民晃了晃手中針管,注意到呂律看着自己手中針管的神情,笑道:“你該不會是怕打針吧?”

“怎麼會……”

呂律死不承認,一個大男人怕打針,這種事情說出去,怕是得被人笑話。

而且,破傷風針,確實該打。

他翻身坐起,幾下解除褲帶,將自己左半邊屁股露出來,看到王德民推動針管,將裏面的空氣排出,針水滋溜冒出一小股的時候,趕忙將腦向一旁。

不敢看啊!

屁股上傳來酒精棉球擦拭的時候,他心裏就開始莫名地忐忑,連屁股上的肌肉都開始抽搐,在針頭猛地插入的時候,他臉色一下子發白,直到針頭拔掉,才慢慢緩和。

得,再一次成功加重屁股打針的心裏陰影。

不過,好歹是裝過來了。

呂律長長地舒了口氣。

“行了,待會兒,我再給你開點消炎藥!”王德民笑笑,轉而看向在一旁憋着笑的陳秀清:“清子,你要不要也來一針?”

呂律的反應可是完全落到陳秀清眼中的,他自己也對此也有深刻感受,聽到王德民這麼一問,他連忙搖頭:“我身上的傷恢復得很快,也沒有發炎,就不用了。”

王德民也不去逗弄陳秀清,他將針頭從針管上拆卸下來放到鋁盒子裏,玻璃注射器也拆開,這些東西可都是要用水煮消毒,重複使用的。

“兩位爺們,今天就在這喫中午飯,你們聊着,我去給你們做飯。”他快速地收拾好東西,給呂律開了消炎藥用報紙包好,笑着說道。

“大爺,就別忙活了,我還得回地窨子,昨天晚上喫剩的飯菜都還有不少,還有元寶和狗崽沒喂……”呂律一邊說着,一邊將褲子掖上。

元寶和狗崽沒喂,這是個好藉口,呂律用得順手。

主要是不好麻煩、耽擱王德民。

“喫飯肯定是上我那裏去更合適,我媽和妹妹都快回來了,她們做起來更快些,大爺,你就別忙活了,一起到我家裏去喫,呆會大娘回來了,叫上大娘一起。”陳秀清那會放過將呂律請到家中的機會,也緊跟着說道。

“餵狗,不急那一會兒。”

王德民直接就瞪了回來,呂律的拒絕,讓他有些不高興,回頭又看向陳秀清:“清子,我在呂律那裏喫過飯,也在你們家喫過飯,咋地,讓你們在我家喫頓飯就這麼難?這你還跟我爭?不是那個人,大爺還不留呢。”

“腳上有傷,我走不快,回去得要些時間……”呂律笑道。

“喫完飯,我用架子車送你回去,多大點事兒啊!”王德民沉着臉:“都老實在屋裏待著,不喫飯不準走。”

盛情難卻,再推辭就真矯情了。

“那行吧!”呂律點頭應了下來。

“我回去跟妹妹和媽說一聲,省得她們回來看不到我人又急!”陳秀清想了想,說道。

“呆會你大娘回來,我會讓她去說,你就別瞎折騰了!”王德民很不放心地看了陳秀清一眼,非常懷疑他這是不留下來喫飯的藉口。

陳秀清只能笑笑,也跟着在炕上坐下。

見狀,王德民這才放心地忙活。

他先給兩人取了保溫瓶泡了茶水,出屋後,很快聽到了院子中傳來雞的驚叫聲。

呂律和陳秀清對視一眼,兩人趕忙朝炕邊的窗戶看去,看到王德民提着把刀,正在追着院子中那隻最大的母雞。

這年頭,人們都習慣早上在將雞放出來的時候,用指頭從雞屁眼裏探探有沒有蛋,有蛋的話,就將雞關雞窩裏,直到雞蛋下出來纔會把母雞放掉。

主要就是爲防止母雞跑到外面野地裏或是別人家裏下蛋。

雞被捉習慣了,眼看跑不掉,乾脆蹲地上不動,很容易就被抓住。

雞蛋可是好東西啊,平時都捨不得喫留着賣的,更別說殺母雞了。

陳秀清剛準備開口阻止,卻被呂律給攔了下來,小聲道:“呆會多給點醫藥費就行。”

“大爺會要嗎?”陳秀清微微皺了下眉頭。

“放心,我有辦法!”呂律笑道。

第37章 雉笛

兩人正準備重新坐下喝茶,看到大路上馮德柱揹着不少行禮走過,他媳婦兒周翠芬領着孩子馮金定跟在旁邊,一路上小聲地說着什麼,一直送到屯口,才戀戀不捨地分別。

周翠芬領着孩子,直到看不到馮德柱身影了才折返回去。

“看樣子,這是要出門啊,大鼻涕這是要去哪兒啊?”呂律不由問道。

“這事兒我知道,大鼻涕準備去農場打臨時工了。”

陳秀清笑道:“我那天在屯子裏溜達,聽他們鄰居說的,周翠芬領着大鼻涕去劉炮家找麻煩不成,回去後,大鼻涕被周翠芬按在院子裏,好一頓收拾。”

能降服東北老爺們的,只有東北老孃們。

呂律估計,周翠芬是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也不知是被收拾服帖了還是咋地,大鼻涕後來突然就變得勤快了,家裏事情搶着做,平時趕着攆着都不願意下的田地,也幹得有模有樣,像變了個人似地。”

陳秀清深吸一口氣:“但願他從此轉性,好好過日子,別再去禍害大夥了。”

呂律點點頭:“但願吧!”

李樹梅揹着採摘回來的刺嫩芽,推門進屋後,直接去了廚房,正看到王德民正將燉好的雞肉從鍋裏舀到大土碗中。

李樹梅臉色微微一變:“你咋能把下蛋母雞給宰了?”

王德民笑道:“我留呂律和清子在家喫飯,給他們弄點補的。”

一聽說有客人,李樹梅趕忙閉嘴,在狠狠地瞪了王德民一眼後,她出了廚房,偏着腦袋看了看裏間炕桌邊坐着的呂律和陳秀清,返回廚房,壓低聲音責怪道:“補啥補?就你心好,就你捨得,就你會做好人,這家遲早被你敗光,自家過年還捨不得宰,你倒大方,也不跟我商量商量。”

“商量啥呀?人家上次給家裏送的熊掌熊腿,還有熊鼻子、波棱蓋,你咋不說?”王德民沒好氣地懟了回去。

“你幫他們又是治傷又是看狗的,你不是也沒收錢?”李樹梅很不服氣。

“人家留下五十塊錢,除了醫藥費,你至少也昧了八塊,那不是錢?你還想咋滴?”王德民開始來氣了。

“哎……你個敗家玩意兒,說什麼呢?這麼些年,要不是我精打細算,你早特麼喝西北風了。”李樹梅也來了氣,聲音一下子高了不少。

這把王德民嚇了一跳:“你能不能聲音小點?雞都已經燉熟了,我現在也沒辦法讓它活起來,再說了,人家本不想在這喫飯,是我給留下來的……要吵也得等這飯喫完再吵,我奉陪到底,啥玩意兒啊!”

王德民說完,端了雞肉就走,留下一肚子氣的李樹梅在廚房,拖了個凳子,氣鼓鼓地坐着。

兩口子在一起也過了好些個年頭,沒少爲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兒吵吵鬧鬧。

鬧歸鬧,李樹梅卻也清楚,現在家裏有客,多少得給自家男人留點面子。

而且,生米已經煮成熟飯,還能咋地?

想了想,她跟着起身,進到裏間,笑呵呵地說道:“呂律和清子,難得來家裏喫頓飯,趕緊趁熱喫,多喫點,要不是你們來啊,你們大爺可沒這麼勤快。”

心裏再怎麼有氣,也得招呼一下,不然可不地道。

這話聽在呂律和陳秀清耳中,是句熱情好話,可在王德民聽聽來,就有些刺耳了。

王德民翻着白眼瞪向李樹梅。

李樹梅裝作沒看見,直接忽視,找個藉口:“我再去給你們弄兩小菜。”說完就準備退回廚房。

王德民親手做的飯菜,只有簡單一份生醃小根蒜,一份涼拌刺嫩芽,還有一份土豆絲,三樣普通的小菜,也因爲那隻肥壯的加了些藥材的清燉母雞,變得豪奢。

“大娘,這些菜已經很好了,就別再麻煩了,一起坐下喫吧。”呂律招呼道。

“你們喫,我在廚房喫就行!”李樹梅笑道。

“別管她,你們大娘就這德性。”王德民也不痛不癢地說了一句,然後提了酒瓶給呂律和陳秀清倒酒,招呼兩人喫菜。

事實上,呂律和陳秀清在炕桌邊,也隱約聽到了一些李樹梅回來後兩口子說的話,知道真坐在一起喫飯,反而會很不自在,也就不去管她。

王德民看着轉身返回廚房的李樹梅說道:“你也別忙喫,先去清子家一趟,告訴金蘭和秀玉,說清子在咱們家喫飯。”

“好,我這就去!”

李樹梅應了一聲,快步出了院子,朝陳秀玉家走去,邊走邊嘴上嘀咕:“敗家玩意兒。”

數分鐘後,她從陳秀玉家裏返回,進到廚房,看着鍋中的雞肉,又是一陣肉疼。

這麼好的東西,也不能完全便宜了別人不是。

她取了碗筷,給自己添了碗飯,狠狠地在鍋中挑了幾塊好的雞肉堆在碗中,在竈邊凳子上坐下,也賣力地喫了起來。

呂律和陳秀清酒喝得很少,飯倒是各自下了兩碗。

三人喫飽後,閒聊了一陣,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呂律和陳秀清對視一眼,起身告辭。

“爺們,等着,我去給你套架子車,送你回去!”王德民按住呂律肩膀說道。

“大爺,你就別麻煩了,我自己能回去。”呂律勸阻道。

“腳上剛動了刀子上了藥,你怎麼回去,聽我的!”王德民說完轉身出門,去將靠牆擺放的架子車推了出來,又將馬棚中的馬匹牽出。

趁着王德民在套架子車的時候,呂律一瘸一拐地走到廚房,從懷裏內兜中掏出五塊錢:“大娘,我這就要回去了,剛請大爺幫忙治腳傷,醫藥費還沒給呢,這錢你收着。”

看着呂律手中遞來的票子,李樹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擦擦手,將錢接過:“喲,你不說都不知道你腳受傷了,重不重啊?”

“沒事兒,就只是點小傷,大爺幫忙看過,要不了幾天就會好了。”呂律笑道。

就在這時,王德民套好馬車,準備進來攙扶呂律,正好看見李樹梅將錢往兜裏塞,知道她又在背地裏收錢了,他額頭上青筋一下子冒了出來。

但是,當着呂律和陳秀清不好發作,只得裝作沒看見,熱情地攙着呂律:“爺們,車子準備好了,我扶你上車!”

三人一同朝着屋外走,臨出門之際,王德民回頭瞪了李樹梅一眼,李樹梅更是直接,將腦袋扭向一旁,不去看他,這把王德民氣的,只能伸出手指狠狠地隔空戳了她幾下。

呂律被王德民送回地窨子的時候,估摸着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在王德民離開後,呂律在地窨子給元寶孃兒四個熬了苞米粥喂上:“腳不利索,上不了山,只能先委屈你們幾天了。”

不能再瞎折騰,必須得把腳養好纔是正事,本打算再掏一個蜂桶的事情也被呂律暫時擱置。

無聊中,他從兜裏掏出那三顆杏核,在旁邊找了塊石頭,抱在懷裏開始打磨。

用了大半個小時,三枚杏核的兩面,都被他磨出了一個圓孔,圓孔直徑約三毫米,然後又找了給元寶掛針水時用過的針頭,小心地將杏核裏面的杏仁戳碎挑出。

蹦跳着來到河邊,呂律將三枚杏核清洗乾淨,然後一枚枚放在嘴巴中含着吸氣,發出輕微的聲響,一邊吸氣一邊調整。

一枚枚試下來,他挑選了其中一顆,其它兩顆則被他隨手扔在河裏。

這是他用杏核製作的雉笛。

能發出和野母雞非常類似的聲音。

三枚杏核,只有剩下的這枚聲音最爲接近。

第38章 聲誘

這個時段,正是野雞配對繁殖的時候,通過雉笛模擬雌性野雞的叫聲,能吸引其它野雞的到來。

是在這年頭打獵哂玫幂^少的捕獵手段——聲誘。

事實是,只是打打野雞、沙半雞之類的,在很多獵人眼中,都算不上打獵,那叫玩。

不像後世禁槍,獵物稀少,偶爾想搞點野味兒,更考驗手段和邭狻�

所以,捕獲野雞、秧雞等鳥禽時,更多是通過設置釦子,輔用鳴笛、羽音、媒鳥等手段,還有人專門養了繇子用以引誘套獵。

當然了,這年頭,也有高明的獵手,掌握了高明的口技,或是藉助一些工具,模擬動物發出的聲音,引誘獵物自己送上門來。

這又是很有難度的技巧,一般的獵人輕易掌握不了。

呂律所製作的雉笛,就屬於鳴笛的一種。

前世進山收山貨,他接觸的獵人不少,從他們哪裏也學到和聽說過不少捕獵技巧,這雉笛,只是一個小手段。

雉笛發出的聲音夠真切的話,哪怕不是在配對期,也能將野雞引來。

現在腳受傷,上不了山,他只能考慮這些法子,消遣之餘,也期盼能有點小收穫。

找了幾根木棒簡單修理,呂律用釘子給自己釘了個柺杖,取了彈弓和泥丸,朝着草甸子裏走去。

元寶領着三條狗崽,默默地跟上,呂律不打算走多遠,三條狗崽又是最調皮最能折騰的時候,他不想自己引來的野雞被狗崽們弄得不敢靠近,被他留在了地窨子看家。

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裏……

這是北大荒的真實寫照,足以說明這地方野雞之多。

可以說,野雞是人們最熟悉也接觸得最多的動物之一。

對於野雞的鳴叫,呂律聽得不少,很是熟悉。

他這顆杏核製成的雉笛,吸氣控制得好,發出的聲音跟雌性野雞有九分相似,用來引誘,完全不成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