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0章

作者:指尖灵

伐木,聽着簡單,但其實是件極其危險的事情,那麼粗的大樹倒下,隨便擦到碰到,可能都是要命的。

隨着呂律的喊聲,大樹不斷加速,順着山坡轟然倒下,聲勢駭人。

周邊被樺樹波及的樹木枝斷葉落,前方一棵稍小的樺樹,粗大的枝頭,被帶了一下,生生撕斷裂小半。

呂律也不去管它,掉下來的,都是過冬的柴火,就讓它們在山坡上晾着,等腳好了,抽空再來劈瓣子。

樺樹就這點好,樹幹筆直,只在中上部枝椏纔會多。

而呂律想用來做蜂箱的,正好是中下部。

接下來,只需將樹幹鋸成八十釐米的樹段,滾下山坡就行。

東北黑蜂的羣勢向來強大,也只有強大的羣體,才能更利於保溫越冬,所以,蜂箱內部的空間要求密閉性好,木材厚實也有保溫的作用。

呂律在後世見過專業養殖所用的活框蜂箱,也清楚土養的法子,所以,他換了個思路,準備將兩種法子結合起來。

花了一早上的時間,鋸出六段樺樹段,被他順着山坡滾到地窨子前面空地,準備鋸成大小不一的兩半。

大的那一半掏空成倒半圓柱形空間,做成蜂箱,小的這一半作蓋子。

在蜂箱上口留了放置木片的搭槽,木片三釐米左右,塗上蜂蠟,有引導蜜蜂順着木片構建巢脾的作用,有需要的話,又能將木片連着巢脾提出來檢查或是進行人工分蜂,還能更方便蜂羣抱團調控。

關鍵是,這樣的空間裏,蜜蜂做出來的巢脾比活框的巢礎要小的多,只是增加了巢脾的數量,這樣更利於形成一整脾蜜的情況,取蜜的時候,對蜜蜂影響更小。

有土養的意思,還有活框養殖的方便,呂律對這個設計很滿意。

找了細線和尺子,用鍋底黑灰加水當成墨汁,彈線開鋸開挖。

在製作甄子、木碗和木瓢的時候,工具已經湊齊,此時正方便使用,饒是如此,他依舊折騰了三天時間,纔將三個蜂桶製作完成,被他用山藤連蓋子捆綁起來,放空地上晾曬着。

這樣的捆綁,是爲了避免蜂桶開裂和蓋子變形,不再嚴絲合縫。

蜂桶是做出來了,可呂律的腳非但沒有好轉,還開始潰膿了。

他心知,不能再拖下去,得趕緊治!

第35章 車老闆子

第二天早上,給元寶熬了苞米麪喂上,讓它留下來看家,呂律砍了根棍子拄着,一瘸一拐地前往秀山屯。

平時這幾里地,大半個小時輕鬆走到,如今腳成了這模樣,走起來就艱難了,硬生生磨了一個多小時,纔到屯口。

按理說,他身體素質不錯,自己清洗敷藥後應該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好起來。

可三天過去了,腫未消,反而潰膿。

呂律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爲釘子鐵鏽的原因,感染了,或是得了破傷風。

若是破傷風的話,那就麻煩了,這病,在這年頭可不好治,致死率可不低。

可破傷風,記憶中也不是這種反應。

總之,看醫生是對的,當時被扎到的時候,就不該硬挺着,當場就去找王德民。

呂律抵達秀山屯的時候大概是早上十點左右,秀山屯裏的人大都下地幹活,他一路走來,並沒有在路兩邊的地裏看到王德民,進了屯子,走到王德民院子的時候發現院門緊鎖。

得,等着吧!

呂律在王德民院子旁擺放着的一根粗大的老木頭上坐下。

這根木頭,前世呂律入贅的時候都還在。

是榆木的,到處是大疙瘩,春秋季節,經常能看到幾個老頭坐在這裏嘮嗑、曬太陽,也有頑皮的小孩會在這裏打鬧嬉戲。

老木頭表皮都被平時坐在上面的一個個屁股磨得發亮、胞漿。

印象中,就在他入贅的那一年,被一個外地人給買走的,給了王德民家幾塊錢,貼地那面,都已經腐爛大半,說是還可以拿去做漆雕工藝品。

這木頭緊挨着的,是一棵很有些年頭,粗大扭曲,有着巨大樹冠的杏樹,夏季的時候,這裏也成了老人們納涼的好地方。

此時,樹上已經冒出點點紅骨朵,零星有幾朵杏花開放。

等完全盛開的時候,這棵杏樹在屯子裏,絕對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爺們,幹啥呢?”有村民路過,看到呂律一個人坐在那裏,笑着打招呼,他很快注意到他的腳傷,驚訝地問道:“這腳咋地了?”

“被釘子戳到,腫得厲害,三天不見消腫,只能來找王大爺看看了。”

“是該好好看看……王大爺下地了,現在時間還早,要不,我去幫你叫來?”

“不用麻煩了,他有事兒忙,我這腳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治好的,不怕急這一時半會兒。”

“那到家裏去坐坐,喝點水?”

“就不去叨擾了,我看你扛着鋤頭,也是要下地吧,事兒忙,就不耽擱你了。”

“那行吧,我下地幹活去了,有空到家裏坐,我家就在下邊,那棵大梨樹旁邊,我姓周,叫周方敬。”

“好了,周大哥,改天過來,一定到你家去串門。”

周方敬點點頭後,扛着鋤頭走了。

記憶中,周方敬是林場的一名伐木的油鋸手,秋末冬初,自家地裏的活計忙完,就紮在林場中當臨時工,以前只是知道這麼個人,挺能喫苦,其它的瞭解不多。

重活一次,呂律沒想到,除了幾個自己有意接近的,頭一個跟自己打招呼並釋放善意的,會是他。

事實上,呂律也清楚,十有八九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傳開了。

他從一個個看到自己時,面孔上露出的笑意就知道,他們對自己之前的提防消解了不少,應該算是已經初步瞭解認可了自己這個外鄉人。

總之,是個好的開端!

接下來又路過幾人,大都衝着他笑笑,簡單地寒暄兩句。

等了十數分鐘後,呂律也有些無聊了,眼睛閒不住地四處亂瞅,他忽然注意到地上顆陷在泥土中的杏核,不由心中一動,伸手摳出三枚,擦去泥土,發現還完好無損。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叫喚:“哥,你怎麼也在這?”

呂律扭頭看去,發現路上緩步走來的是陳秀清。

他能下地了,在炕上一直躺着也不是事兒,反而出來稍微活動一下,更有利於恢復。

“我來找王大爺!”呂律隨手將三枚杏核裝衣兜裏,衝着他笑笑:“過來坐。”

“都到這了,也不去家裏坐,怎麼反倒在這兒待著?”陳秀清邊走邊說,有些怨念。

“我不是想着你受傷了,大娘和老妹兒肯定很忙,我要是去了,肯定又是把手頭的事兒都丟下,可不能耽擱她們。”呂律解釋道。

陳秀清走到近前,立馬注意到呂律踩跟穿着黃膠鞋腫得老粗的腳:“咋回事啊這是?”

“哪天晚上從你們家裏出來,走過你隔壁的門前,他們家在路上倒了垃圾,裏面有生鏽的釘子,被我踩到了,我還想着這是小問題,養上兩天就沒事兒,沒想到成了這樣。”呂律苦笑道。

“隔壁……江顯昌家,他家是這麼個習慣,別說掃地的垃圾了,就連打死的耗子都能隨手往路上扔,他纔不管別人嫌不嫌臭,只要不礙着他家就不管。你看看屯裏,哪家都是往自家的糞塘裏送,就他家,啥都能往大路上扔。

前些年,他家裏娃還小的時候,裹灰的屎尿一樣往路上倒,弄得他門前那段路跟茅房似的,爲了這事兒,屯長還說過,可人家不改也沒法……唉!”

陳秀清搖搖頭,作爲鄰居,他家纔是最大的受害者。

江顯昌,就是“慫狗家”的男主人。

從打認識起,呂律對他家的感官就不太好,也算是呂律上一世接觸得比較多的一個人,因爲他是車老闆,通常叫做車老闆子。

車老闆子,說白了就是趕馬車、牛車或是驢車的車把式。

一杆大鞭子甩得啪啪響,東北大平原上響起噔噔噔的牲口蹄子聲,尤其是趕集的時候,一路上弄得人歡馬叫,挺壯觀。

到了後來,無論是開拖拉機、大汽車還是小轎車的,都叫車老闆子。

這種叫法,多少有點喫不上葡萄說葡萄酸的感覺。

車老闆在這年頭牛氣啊!

一般人平時要進趟城捎個腳,需要從外面捎點東西回來,或是要咚蜄|西去別的地方,都得求人家,而且,他們四處走動,見多識廣,苦錢也比普通人相對容易,走到哪兒,抱着根鞭子,都有點兒鼻孔朝天的架勢。

前世家裏山貨收購點開起來以後,臨時找不到汽車拉東西,或是東西少划不來請汽車的時候,呂律沒少找他。

原本以爲見識過不少東西,眼界會大一些,江顯昌不一樣,事事斤斤計較,摳摳搜搜的,動輒以錢說話,就一掉錢眼裏的人。

女的也不是啥善茬,尤其嘴碎,還特別能編能說,有的沒的,都能在她簡單臆想後就往外叭叭。

呂律回秀山屯的時候還好些,他人沒在,兩家人沒少隔着柵欄吵嘴,見收購點事情漸漸紅火,想是眼紅了的緣故,暗地裏沒少使絆子,在呂律生意失敗後,更是落井下石,不少難聽話就是從他們家流出來的。

這一世……呂律微微皺眉後,心裏很快有了計較。

第36章 療傷

“爺們,你咋能在這乾等着……要不是周方敬跟我說了,你得等到什麼時候啊!”

王德民扛着鋤頭急匆匆地趕回來,老遠就先叫開了。

是周方敬說的……呂律沒想到,他還真幫忙去叫王德民了,倒是挺熱心的一個人。

呂律心裏暗暗記下這份好。

“老是跑來麻煩你,這不是怕耽擱你嗎?”呂律笑道。

“你這說的什麼話,我是醫生,乾的就是這行當,那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王德民走到近前,將鋤頭往地上一放,蹲在呂律面前,將他的腳抬起來看了下,又用指頭在傷口周邊戳了戳:“疼不疼?”

“有點!”呂律微微皺了下眉頭。

就剛纔王德民戳那幾下,裏面像是被針紮了一樣。

“你咋不早點來看,這釘子扎得可不湥Y面膿都擴開了……越耽擱越麻煩,小傷也能釀成大事兒,這要得了破傷風,可是會要命的。來來來,跟我進屋……”

王德明先是開了院門,又折返回來攙着呂律進了屋子,讓呂律上炕後,他去洗了手,順便取來藥箱,從箱子裏翻找出酒精、棉球,還有一把柳葉形小刀。

刀子以黑鐵鍛制,談不上精巧,頂多能說是比較小而已,打磨得倒是很鋒利。

在這些年頭,赤腳醫生絕對稱得上屠龍勇士,條件艱難,亦能憑藉簡單粗糙的工具對抗傷病,活人無數。

“得割開個口子,把裏面的膿血和髒東西全給擠出來,再清洗消毒、上藥和打針,才能好。”

王德民先用鉗子夾了棉球,蘸了酒精,將呂律腳底傷口及周圍擦拭消毒,隨後拿起小刀,也蘸了酒精,讓在一旁的陳秀清幫忙用火柴點燃。

幽藍的火焰在刀身上燃燒數秒熄滅後,王德民看向呂律:“爺們,你忍着點,這腳上不好扎針,只能硬來了,會有點疼。”

呂律點點頭:“好!”

沒辦法,以現在的條件,怕是去區上的衛生院,也是直接這麼處理,麻醉劑什麼的,就別想了,這只是小傷。

陳秀清被熊瞎子撓了一爪子,那麼重的傷,用的還是銀針穴位麻痹呢。

王德民拖了凳子在炕邊坐下,左手抓住呂律腳掌,又強調道:“可不敢亂動哈!”

呂律心頭還真有些緊張,稍微做下心裏建設後,咬牙道:“來吧!”

王德民也手上用力,抓住呂律腳掌,然後刀子貼上去,動作極快地一刀在傷口部位割開一個差不多兩釐米的小口。

一下子,鑽心的疼痛讓呂律止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倒吸涼氣。

王德民看着呂律笑了笑:“還得再忍忍,裏面的膿血比較多,得擠出來,還要用酒精消毒……”

“刀子都忍了,還怕這些!”呂律再一次咬緊牙關硬挺。

王德民放下刀子,雙手齊上,對着傷口一陣擠壓。

這疼痛不比動刀子差,他一番硬挺,額頭上的汗珠子都沁了出來。

隨後,王德民取了鑷子,夾着棉球,將流出的膿水擦拭乾淨:“看看,就是這東西,讓你的腳潰膿!”

看着棉球上粘着的幾小塊細碎鐵鏽,呂律也很無語。

就這麼點小東西,就能將自己折騰得夠嗆。

“髒東西取出來就問題不大了!”王德民說着,用蘸了酒精的棉球對着傷口仔細擦拭清洗。

呂律又好好體驗了一把酒精的厲害。

清洗乾淨後,王德民這纔給呂律用上盤尼西林藥粉敷好,又用繃帶幫他纏上。

這還沒完,他接着從鋁盒中取出一個玻璃針管,抽了半管針水:“把褲子脫了,給你打一針消炎針。”

呂律嘴角一陣抽搐。

說實話,給腳上開刀擠膿水和消毒上藥,呂律都沒那麼怕,唯獨在屁股上打針,單是說到這個事兒,他屁股就忍不住一陣抽搐。

源於小時候給屁股上打針的恐怖記憶。

“大爺,要不乾脆給我掛一針得了!”呂律商量道。

相比起往屁股上扎針,他更願意看着針頭從自己手背上的血管中扎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