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聽呂律這麼一說,陳秀玉就真不好走了,只能在土竈邊坐下,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話。
大約燉煮了二十分鐘左右,噴香的野雞肉出鍋。
比起家中土雞,野雞肉顯得有些柴,但架不住大油大料的浸潤,讓味道變得非常精彩。
兩個人喫飯,也不需要弄太多東西,添了飯在小桌邊坐下,陳秀玉喫得秀氣,不怎麼好意思說話和動筷,呂律立馬把握機會,一個勁地挑着好肉往她碗裏放。
這也讓陳秀玉在收拾好鍋碗瓢盆,返回秀山屯的時候,一路上沒少揉肚子……喫撐了!
第40章 海水老涼了
大笨狗,有不少也極有人情味。
它們像是能讀懂主人心思一樣,總能做出些讓人無比暖心的舉動。
忠於主人,對於主人認可的人也會非常熱情,甚至能主動迎來送去。
呂律腿腳不便,在陳秀玉返回秀山屯的時候,他只是摸了摸元寶的腦袋,指了指陳秀玉,感嘆:“要是你能幫我送送她就好了。”
沒想到,就這麼一句話,一個小小的舉動,元寶居然真的起身,緩步跟在陳秀玉身後,過了河,進了山林,過了好一陣才飛跑回來,估摸着應該是將陳秀玉送出了林子上了大路才折返回來的。
這讓呂律欣喜不已。
回到地窨子後,他將上次熊肉熡褪O碌挠驮×瞬簧俪鰜恚裢恚摻o元寶加餐。
……
眼看天色漸黑,上了大路的陳秀玉一路緊趕,剛到屯口,就看到了提着馬燈在路邊張望的馬金蘭。
“媽……”
陳秀玉小跑幾步,來到馬金蘭身邊,伸手挽着馬金蘭的胳膊:“天都快黑了,不在家好好待著,跑出來幹哈?”
“你也知道天快黑了,讓你去幫忙做頓飯,這麼久了都不見回來,你也不想想,你去的是什麼地方,那小夥子又是獨一人,你讓媽怎麼不擔心?”
馬金蘭瞪了陳秀玉一眼:“我回到家裏,聽你哥這麼一說,可把我嚇了一跳,你哥讓你去你就去?你說你一個黃花大閨女,咋就能那麼膽大,孤男寡女的,就不怕喫虧啊?”
“媽,你都想哪裏去了,律哥不是那種人。”陳秀玉很不高興地辯解道:“上次不還讓我去請人家到家中喫飯嗎,那時候你咋不擔心?”
“那時候是什麼時候?天還大亮着勒,就讓你去傳個話,轉身就走的事兒。今晚你一去就是那麼老長的時間,天都黑了……能一樣嗎?
這才碰過幾次面啊,就一個勁地幫人說話了?歸根究底,他始終是個盲流。
是,他是救了你哥,對咱們家是有大恩,但是這也不能一下子就認定他是好人啊。他說的哪些,你就全信了?
老話常說,人不可貌相,海水老涼了。那小夥子給人的印象是不錯,但是,救了你哥不說,還又是送錢又是送熊膽的,你咋就不想想,以前從未碰過面的人,咋要對咱們家這麼好?肯定有企圖,我估計,就是衝着你來的。”
馬金蘭語重心長地說道。
畢竟也是過了大半輩子的人了,經歷也不少,清楚生活中的艱難,就生怕自己的兒女喫虧上當。
頓了下,她接着問道:“老實告訴媽,你咋去了那麼久,都幹了啥?”
“真沒幹啥,就是我去的時候,他人不在,瘸着腳還出去打野雞了,後來,他把打到的野雞宰了,要我留下來喫飯,我不好拒絕,就只能等着喫了飯纔回來的,他還讓元寶將我送到了大路上。”
陳秀玉沒好氣地嘟囔:“人家那麼有情有義又體貼的一個人,非把人往壞裏說。”
“媽這也是爲你好!”馬金蘭長嘆:“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不處事不知人心險惡啊,你看看早些年鬧騰成啥樣了,你還是太年輕了……你走兩步我看看?”
走兩步?
“這是又要幹啥?”
看着馬金蘭盯着自己上下掃視,轉圈地看,陳秀玉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依言往前走了幾步,這纔回頭看着馬金蘭:“媽,你咋弄得神神叨叨的。”
看着陳秀玉沒異樣,馬金蘭笑了起來:“沒事,沒事就好。明天可不準再去了。”
“明天我纔不去呢,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律哥地窨子裏,到處收拾得整整齊齊,別看着小,一點都不亂,尤其是牀上的被子,疊的跟豆腐塊似地,看着都舒服,一點都不像別的大老爺們,亂七八糟的。他人又麻利,傷了還出去打野雞,菜又做得好……”
說着說着,陳秀玉說不下去了。
因爲馬金蘭突然拉住她,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看着她:“這咋還說到牀上去了呢?”
陳秀玉:“……”
……
接下來幾天的時間,呂律一直在山間的草甸子裏晃悠。
他對雉笛的哂迷絹碓绞炀殻瑢σ半u的行動也更爲熟悉,最多的一天,打到了三隻野雞。
腳經過王德民的治療,恢復得很快,腳腫已經消下去,能下地走動,只是不能走太長時間,傷疤處生出的新肉,仍然隱隱作痛。
幾天沒領着出去,元寶和三條狗崽子也顯得有些不安分,不斷在地窨子周邊的林地裏翻翻找找,三條狗崽更是鬧騰,隨便見到了老鼠洞都能扒拉半天,弄得滿身是土。
見呂律取了斧頭侵刀,準備進入草甸子,元寶立馬領着三條狗崽飛跑回來,跟着亦步亦趨,嗚嗚地叫着。
他拍了拍元寶,笑道:“呆不住了,今天就領你們到草甸子更深處去轉轉。”
呂律不打算打野雞了,相比起野雞那幾根漂亮的尾羽,還是兔皮、灰狗子皮更值錢些。
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賺錢的事兒得抓緊。
他一路順着河流邊的草甸子朝裏面深入。
也就是這一片地方稍微開闊些,再往裏走,漸漸成了山溝。
一路上去,在元寶的提示下,呂律打到兩隻灰狗子,被他放血後裝在隨身的挎兜裏。
山溝河灘的石子硌腳,呂律暫時還不打算進去,就在周邊的緩坡林木間轉悠。
不一會兒後,元寶忽然發出兇狠地嗚嗚聲。
按以往的經驗,附近準是有猛獸出沒。
呂律精神一下子繃緊,將大斧從腰間抽了出來,提在手中。
潛意識裏告訴他,以他現在的條件,碰到稍微大型點的野獸,會非常危險,但他心有裏又實在好奇,元寶發現的究竟是什麼。
他在努力從元寶的叫聲中去分辨是什麼野獸。
元寶不會說話,無法告訴他,這就需要他不斷地摸索,去主動分辨。
只有見得多了,才能更精準地從元寶叫聲的差異中進行判斷。
元寶發現不同獵物叫聲不同,呂律早已經注意到這一點。
只是瞭解不夠,還需要時間磨合。
難得有大型獸類出現,也有必要去看看。
嗯……只是遠遠地看看,不驚動!
元寶認準的方向是山溝,呂律知道,那猛獸就在山溝裏。
兩側的山坡上,響葉子太多,人走在上面,發出的聲響是無法避免的一個大問題。
野獸敏銳,聽到這聲響,很容易被驚動。
被驚動的野獸,嚇跑的可能性會很大,突然發動攻擊的情況也不小。
呂律只能選擇順着河邊的石礫湠斏鞯孛诉^去。
河水嘩啦啦的響聲,能更好地遮掩腳步聲,而且是逆風,氣息不容易被發覺。
順着山溝摸進去三四百米遠,拐過河灣,他掃視着周圍,沒發現什麼異樣,繼續往前走了一段,突然間,他看到前方水潭邊的石頭上站着的龐然大物時,頭皮一下子麻了。
第41章 完犢子了
那是一頭至少也有六百斤的棕熊,熊霸級的存在。
它此時就站在水潭邊緣的石頭上,一動不動地盯着水塘。
正因爲不動,又有稀疏林木遮掩,加上棕熊的毛色,粗略瞟過,更像是塊大石頭,不易察覺。
哪裏,呂律之前瞟過一眼,就以爲是塊石頭,等到再靠近些,突然辨認出是頭棕熊的時候,心頭的驚駭更甚。
尼瑪,再往前走,就送到棕熊面前去了。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狠狠地捏了一把。
興安嶺的山裏,水流縱橫。
而這些清澈的河流中,滋養着上百種魚類。
獨特的環境加上優良的水質,讓這些生活在其中的魚類有了更爲豐富的營養,也更爲鮮美。
其中不乏名貴魚種,在後世,那得是花大錢才能喫上的好東西。
這棕熊,顯然就是在河溝裏捕魚。
貓了一冬,入春了,正是它急需補充能量的時候。
這麼大塊頭,又是飢不擇食的時候……惹不起,也不敢惹!
呂律很清楚,硬上的話,那是嫌自個命長。
所以,他在隔着幾十米,看到那頭棕熊的一瞬間,立馬蹲了下來,藏在山石後面,將元寶的嘴巴捏住,生怕他發出聲音驚到棕熊。
可元寶的嘴巴被捏住了,三條狗崽卻是無法顧及。
見呂律躲了,反倒一個個嗚嗚地發出兇聲,聲音不大,但幾十米的距離,即使有水流聲遮掩,也很容易被聽覺敏銳的棕熊聽到啊。
他貓着腰稍稍從石頭後探頭,看到棕熊正定定地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而他這一探頭,也讓自己暴露在棕熊的眼前。
“完犢子了!”
呂律神經一下子繃得更緊。
他現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這個時候轉身就跑,對於棕熊而言,就是一種示弱的表現,反倒會成爲棕熊的追擊對象,可不跑的話,遭到攻擊的可能性還是很大,餓極了的棕熊,很容易將見到的活物當成獵物。
偏偏三條狗崽還在奶兇奶凶地呼嚕着,這就有些要命了。
對於棕熊而言,這是赤裸裸的挑釁,輕易就能將它激怒。
果然,棕熊扭轉身形,從石頭上跳下,衝着呂律的方向就是一聲瘮人的咆哮,聽得呂律心臟都跟着一顫一顫的。
既然已經被棕熊看到,躲也不是辦法,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動聲色地慢慢後退,期盼棕熊不發狂,不追擊。
至於吹噓的裝死不動,以呂律對熊的瞭解,知道那純粹是在找死。
他面色上看着平靜,實則心裏慌亂無比,平生第一次碰到這種糟糕透頂的情況。
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砰砰砰鼓動着,像是要從胸腔裏跳出來的心臟,他貓着腰,右手緊緊地抓着大斧斧柄,左手則摟着元寶,雙腳輕緩地,一點點後退。
這一秒秒的時間,似乎一下子被放大了千百萬倍。
見到呂律領着元寶在在後退,三條狗崽也跟着跑了回來。
河灣處不過十數米的一段距離,此時遙遠無比。
突然,棕熊動了,朝着呂律所在方向,甩動着粗壯的膀子,靠近幾步,然後人立而起。
那一刻,呂律的心涼到了極點,不敢再亂動。
然而,棕熊只是凝立幾秒鐘,雙掌重新落地,一步步繼續靠近。
眼看着棕熊越來越近,呂律終於繃不住了,他現在完全能肯定,自己被棕熊盯上了,他沒法多想,轉身就跑。
棕熊哪會輕易放過他,立馬跟着狂衝過來。
人哪裏跑得過熊啊。
固然此時熊掌不夠厚實,踩在河灘的石礫子上會疼,影響行動,但呂律也好不到那裏去,他腳上的傷一樣沒有痊癒。
就在他都以爲自己會有滅頂之災的時候,元寶卻是狂吠着朝棕熊衝了出去。
三條狗崽也不忘湊熱鬧,跟着元寶衝。
只是,它們畢竟還太小,根本就跟不上,很快被元寶甩在後面一大截。
呂律往前衝了一段,腦袋裏很慌很亂,但聽到元寶的吠叫聲卻是如同有一道閃電在腦袋中閃了一下。
這些日子的相處,元寶已經不知不覺地在他心裏紮了根,如兄弟一般,被他視爲自己在這荒野山嶺紮根的最大助力。
而且,元寶這樣的舉動,純碎是爲了攔下棕熊護主啊。
如此靈性的獵狗,損失了必然是終身的遺憾。
呂律在那一刻,不知哪來的勇氣,猛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朝着棕熊迎面衝過去的元寶,腦袋也跟着清明瞭很多。
他很清楚,面對這樣的龐然大物,元寶在它面前有多麼脆弱,但凡是被掃中一巴掌,非死即傷,何況,還有三條湊熱鬧的狗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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