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呂律愣了一下,強咬着牙齒忍着身上的痠疼,起身將針水瓶子取下高高提着,下炕後趿拉着鞋子出了臥室,分辨出味道是從廚房裏傳出來的,於是也就湊了過去。
只是,到了門口一看,呂律心裏就感覺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陳秀玉正坐在竈邊的木凳上,將自己的右邊褲腳捲到大腿上,正點着紙片往火罐裏塞,然後往自己大腿上扣。
她在拿自己做實驗。
看着她被罐子中沒燒完的紙片落到皮膚上燙得猛地拿掉瓶子,不斷在自己腿上連吹帶搓的樣子,呂律忍不住出聲道:“別弄了,別把自己給燙傷了!”
陳秀玉被嚇了一跳,看着穿着條褲衩站在門口的呂律,她眉頭就皺了起來:“你咋出來了,趕緊回去躺着。”
“我要是不出來,都不知道你會把自己給燙成啥樣!咋那麼傻呢?”
呂律滿心不忍:“要練的話,來我身上練,反正我也是一天到晚不幹啥,又燙不了多嚴重,燙傷了也順便養着。”
“我其實已經差不多會了,扣下去的時候,不能讓燒着的紙片掉出來,動作快點就行。紙片還不能太多,在扣上去後很快熄滅就行……”
陳秀玉紅着臉,腦袋也低了下去:“律哥,我是不是很笨啊,這麼點小事兒都做不了。”
這話說得呂律又是猛地一怔。
他知道自己這媳婦兒,一直在努力把自己能做的事兒,做得最好,一直在想着儘可能地幫到他,在他看不到的時候,一直都在努力。
“瞎說,這秀山屯、洄龍屯,我就沒看到比你聰明、比你能幹的人。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最好的!”
呂律衝着陳秀玉微微一笑:“來吧,你先試着在裏面少放點紙,一點點地試,先試着能在肉上吸住,再來調整吸力!”
呂律說完,提着針水瓶子,又回了臥室,將針水掛好後,將被褥扒拉到一邊,只用個枕頭墊着,就趴在炕蓆上。
陳秀玉很快跟着進來,脫了鞋子,到炕上跪坐在呂律旁邊:“律哥,那我來了!”
“來吧!”呂律點點頭。
陳秀玉這次膽大了很多,撕了一塊紙片,點燃後投入罐頭瓶中,然後快速地一下扣到呂律背上。
穴位是啥?她完全不作考慮,能吸上一個算一個。
折騰了大半個小時,她漸漸熟練起來,應該是找到法子了。
呂律偏頭看着她,只見她點燃紙片扔罐頭瓶裏,在紙片即將燒盡的時候,右手劃出一道弧線,火罐落到呂律的小腿肚上,緊壓着,肉眼可見地看到自己的腿肚肉被吸到瓶口裏鼓着。
這大半個小時後,呂律已經被她從肩頭一路往下,拔到了小腿肚,七八個瓶子現在還吸在腰上和大腿上。
感受着被吸到瓶裏的那團鼓鼓的肉漸漸變得麻木,然後變紅、變紫,不用想呂律也知道,自己的後背,肯定是一副慘不忍睹的景象。
還別說,經過這番折騰,身上還真的輕鬆了很多。
呂律都不得不承認,拔火罐在舒筋活血這一塊上,確實有立竿見影的效果。
葡萄糖瓶子中的藥水掛完了,陳秀玉幫忙換了瓶子,呂律也很識趣地翻過身正面躺着。
既然有效果,前面也不能放過!
陳秀玉如法炮製,只是接連兩個下去,罐頭瓶被她扣到呂律的胸肌上,整個人在那兒咯咯笑得花枝亂顫。
呂律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開玩笑地說道:“咋這還玩上了!要不要試試下邊,也扣上一個。”
“那不得拔出膿來!”
陳秀玉臉色一下紅了起來,很快又認真問道:“哪裏也酸?”
她說着拿起罐頭瓶子和報紙。
這該不會是真想拔吧?
呂律麪皮一陣抖動:“酸了也不能用這火罐拔啊,要拔也到了晚上再拔,用你那火罐拔!”
陳秀玉一聽這話,瞪了呂律一眼,點了個火罐,一下子扣在呂律腹部……
折騰二十多分鐘後,呂律整個正面,從鎖骨往下,又多了一連串青紫色的瓶口印。
陳秀玉拔完火罐後,將瓶瓶罐罐收拾起來,那些散落的報紙燃燒的灰燼也清掃乾淨,又找來毛巾將炕蓆仔細擦拭,這纔給呂律重新鋪好墊棉被褥,出去忙活了。
呂律全身火辣辣的,根本就沒法睡。
葡萄糖藥水瓶裏的藥水,看這樣子,至少還得大半個小時才能掛完,穿好衣服後,他盤腿坐在窗前,像個被繩索拴着的小狗。
透過窗子,看着在外面忙着給菜地澆水,弄好後,又端了昨天呂律換下來的髒衣服去河邊刷洗的忙碌身影,呂律深深吸了口氣,覺得自己選擇回到這深山,大概是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陳秀玉還是和上輩子一樣,只要他回到家裏,哪怕再苦再累,總是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哪怕生活中有不少磨難,始終保持着極其樂觀的態度:只要捨得去苦,就沒過不好的日子。
所以,她總是很勤快,像是永遠不知道累一樣,想方設法地給自己找着事情做,一刻也不閒着。
元寶安靜地爬在外面的草地上,愜意地享受着早上的陽光,五條狗崽在一旁翻滾扭打。
三隻猞猁崽子則跟着陳秀玉到了小河邊上,一個個在岸邊追着河裏遊動的小魚。
生活好像很愜意,但呂律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至少,河邊洗着衣服的人兒,都還沒有絲毫懈怠。
針水終於掛完,呂律扯下手上沾着的膠布,拔了針頭,翻身下炕,穿好袼褙鞋,出了屋子。
“不好好在炕上躺着,你這是又出來幹啥?”
正在晾曬衣服的陳秀玉笑着問道。
“可不能老是躺着,稍微活動下,好得更快些。”
呂律緩慢地朝着院門走:“我去草甸子上走走看看!”
“那你可早點回來,我回屋就準備做飯了……律哥,那雞你是想喫炸的還是燉的?”陳秀玉問道。
“我沒那麼挑,只要是你弄的,就都好喫!”
呂律笑了笑,出了院子。
他順着深入草甸子的小路走着,看着兩邊的林木間,那隻獐子還是那麼膽小地到處驚躥,轉眼跑沒影了。倒是幾隻鹿,在草地上佈置的鹼場舔着鹽巴,只是在呂律經過的時候,才跑開一些,並沒有跑多遠。
東西都還在,而且在這草甸子裏活得很舒服。
至少,在這裏沒啥天敵會輕易闖進來。
逛了一圈回來後,見陳秀玉還在燉雞,呂律乾脆就在院子裏坐下休息,他聽到對面松嶺的那些山上,不時傳來一陣陣的吼叫聲和槍聲。
這是開始轟攆了。
他不由又想到了昨天那頭大炮卵子,想到那麼近的距離,自己端着槍卻瞄得很費力的情況,他居然覺得自己挺扯蛋。
打遠的地方問題不大,反倒是打近處出問題。
看來,還得好好練練近處的移動靶。
中午和陳秀玉一起喫過午飯,在她去給段大娘送東西以後,呂律又將自己的半自動取了出來,用棉布仔細擦拭保養一番後,他找了塊小木板,畫了個靶心,就掛在馬廄下,大幅晃動起來後,人站在四五米外,一次次地端槍瞄那靶心,尋找着近距離射擊的那種感覺。
渾身都拔過火罐,加之走動間活動了身體,身體上的痠痛一下子消散了不少,咬咬牙,做這瞄準動作,倒也沒啥大問題。
當然,他也清楚,如此近的距離,大都是在遭到野物攻擊的危險時刻了,這時候的心態那是相當重要。
遇到那大炮卵子,給他的壓力,遠大於大爪子,這在獵殺的時候,影響真的很大。
心態還不成熟!
或許,自己的攻擊方式也不對。對於大部分野物而言,以五六半的威力,只要子彈打中了,不死也喪失攻擊力了。
可那大炮卵子不一樣,一直想着打腦袋,會不會根本就是個錯誤的方式?打別的地方,會不會更有效?
呂律在不斷地尋找着自身的問題。
第340章 被禍禍的蜂場
呂律一直練到眼睛都花了才停下來。
努力控制着槍口,瞄着那如鐘擺晃動的靶子,要不是他努力集中精神,怕是早已經被催眠得昏昏欲睡了。
精神消耗得太厲害,太磨人!
但感覺總算是找到了一些,尤其是靶心在擺動幅度越來越小移動速度變得越來越快的時候最難,他需要不少時間適應。
休息的時候,呂律到蜂場中轉了一圈,看看蜂起蜂落。
回到巢穴的黑蜂還有半數是吸飽花蜜回來的,這看得呂律心癢癢,很有再取一次蜂蜜的衝動。
入了秋,也是不少植物使勁開花的時候,但一想這短暫的秋季一過馬上是幾個月的風雪,他還是強行忍住心裏的貪念。
這要是取了,到時候蜜蜂沒得喫,冬天那麼冷的天氣,要蜂命。
一箱箱蜜蜂看過去,到了一棵椴樹下的蜂箱前,呂律看到蜂箱巢門口,簇擁着黑乎乎的一團蜂。
就在巢門口前,低沉的嗡嗡聲響着。
聽到這聲音,呂律頭皮跟着就是一緊。
好傢伙,那分明又是隻地雷蜂,還是最大號的拇指那麼大的地雷蜂。
它不停地在巢門口飛舞,每一次靠近,擁堵在巢門口的黑蜂,必然會非常緊張,齊刷刷地震動翅膀發出嗡嗡聲,以此來威懾那隻試圖進行捕殺的地雷蜂。
可這樣的威懾,在這樣的龐然大物面前,那根本就沒啥作用。
它太大了,外殼又堅硬,力氣也相當大,沒個幾十只蜜蜂纏着根本定不住,關鍵是纏着也沒啥用啊。
呂律以前在別人蜂場親眼看到,一擁而上的蜜蜂看似將地雷蜂給困住了,可是,咬又咬不動,用毒針蟄,毒針在地雷蜂身上都打滑,根本刺不進去。
而地雷蜂對付黑蜂,只需要張開雙顎,咔嚓一下,輕鬆切成兩段。
蜜蜂想要弄死這地雷蜂,只有一個辦法,層層疊疊地將地雷蜂給包裹住,不斷地震動翅膀升溫,將地雷蜂給活活悶死。
這是蜜蜂的絕招。
可就是這樣的方法,也很難困住這屠戮機器一般的東西。
一個蜂巢中,但凡闖入那麼三五隻,只需要一晚上,絞殺一羣蜜蜂,是很常見的事情。
蜂巢中的蜂蛹、蜂蜜,對於地雷蜂的誘惑力,可比捕殺蜜蜂的誘惑力要大得多。
看到這隻地雷蜂的時候,呂律立馬從旁邊小樹上折下一根枝葉,想要將它打死。
不打死的話,發現蜜蜂蜂巢,帶回食物,它一樣會將它蜂巢中的地雷蜂糾集,前來捕殺這羣蜜蜂,繼而入侵。就跟蜜蜂發現蜜粉源後,會回來招呼同伴一起去採集一樣。
都是爲了食物。
呂律手中樹枝揚起來,眼睛跟着這大地雷蜂轉,正想一下子拍打下去,卻見它直接停到蜂箱巢門口旁邊,試探性地朝着巢門口靠近。
這可不能打,一下子下去,被拍死的蜜蜂更多。
呂律猶豫了一下,想用小棍將它戳死,可就在這時,耳邊又傳來嗡嗡聲,另一隻地雷蜂已經到了。
見呂律站在蜂箱旁,這隻地雷蜂饒了一圈,飛遠一些,跑到另一羣蜂箱旁圍着繞圈。
同伴都有到的了,這地雷蜂肯定不是第一次來捕殺蜜蜂。
說不定還有更多的地雷蜂已經知道這裏。
只是簡單地將這兩隻地雷蜂打死,無法斷根啊。
必須將這羣地雷蜂給找到,徹底剿滅纔行。
要剿滅,那就得知道它們的巢穴在哪兒。
和蜜蜂一樣,採到足夠的花粉或是肚子裏吸夠了蜂蜜,它們返回巢穴的時候,通常都是直來直往,地雷蜂也是一樣。
呂律靜靜地等着。
那隻爬到巢門口的地雷蜂不斷地靠近,簇擁在一起的黑蜂,一下接一下地震動翅膀,齊刷刷地發出陣陣嗡嗡聲。
似乎是意識到,這樣的做法威懾不了這隻地雷蜂,眼看着地雷蜂越靠越近,其中一隻小蜜一下子飛撲上去。
可惜,這樣的飛撲,跟送菜沒啥區別。
剛到地雷蜂面前,它立馬就被地雷蜂咬住,叼着飛到旁邊五六米處的一蓬蒿葉上。
呂律連忙跟了過去,就在旁邊看着。
這地雷蜂也不怕,絲毫沒有立刻飛走的意思,就在蒿葉上,將已經被它咬死的黑蜂腦袋直接用強力的雙顎剪掉,緊跟着將黑蜂翅膀也切掉,兩隻前腳抱着蜜蜂屍體,快速地分解。
不到半分鐘時間,一隻黑蜂已然被它加工成了一個黑乎乎的粘稠小團,叼着直接飛了起來。
呂律凝神,雙眼緊緊地盯着這隻地雷蜂,看着它飛高,飛遠。
以地雷蜂的體型,只要盯緊了,看着它飛出百多米遠,完全不成問題。
這隻地雷蜂,沒有繞着飛行辨認方向,直起直飛,顯然已經是輕車熟路,來了不是一次兩次。
也正是如此,通過這一點,能很容易地辨認出它的巢穴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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