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16章

作者:指尖灵

呂律穿好衣服,一瘸一拐地出了屋子,到地窨子前跟梁康波和清子聊天去了。

“梁哥,那熊瞎子的膽,等陰乾了,我抽空到區上賣了,再把錢給你送來!”

一起去打的獵,那熊膽,梁康波自然也有份。

“分啥分啊,這熊膽你自個留着,我當時都沒打它的想法。”梁康波不出意外地拒絕。

“那可不行,可不能壞了這規矩……跟外人尚且要分,更別說咱們還是兄弟。這事兒就這麼定了,那熊膽咱們平分!至於這熊皮、波棱蓋和熊鼻子啥的,我就不客氣地留下了,我佔個大頭。”

呂律見梁康波還想說話,他趕忙伸手製止:“就這麼定了。”

梁康波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笑着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又閒聊了一陣,兩人終於將油皮鏟好,陳秀清跑屋裏取了木盆,到小河邊一遍遍淘洗,弄好後,晾在地窨子前的架子上。

得等水汽幹了,才能拿來繃框陰乾。

“律哥,叫梁大哥和我哥喫飯了!”大門口傳來陳秀玉清脆的聲音。

“走走走……喫飯!”呂律招呼兩人往屋裏走。

進了屋子,大炕上的炕桌上,已經擺了幾樣小菜。

呂律剛在王德民那裏喫過飯,他純屬是陪喫,就要了副碗筷,喫了點翠綠的小菜,喝了些菜湯。

一頓飯喫完,梁康波得回洄龍屯,陳秀清回家一趟,準備再去跟着民兵們護秋。

夜裏纔是破壞莊稼的野物們最活躍的時候,他這兩天在那附近轉悠,下了幾個繩套,倒也弄到幾隻跳貓子,還弄到兩隻狗獾,也算是少有收入。

用的就是呂律教過他的那些法子。

果然有了成效後,他心裏越發火熱了。

只是,看到他這兩三天的收穫,別的人更熱心,鐵夾、繩套,誰不會弄。

一時間,秀山屯對面那一大片,都布上了鐵夾陣和繩套陣。

但即使如此,他們也大都只是碰碰邭猓绕鸾涷灨S富的獵人來說,還是差了一大截。

呂律腳上受傷,這次護秋,他自然不用再參加了。

何況,最危險的大炮卵子都已經被打了。

嗯……安心養着就行。

送走兩人後,呂律回了臥室,躺炕上後,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還是在第二天早上的時候被陳秀玉叫醒的。

他睜開眼,看到王德民挎着藥箱,就站在炕邊。

“大爺……”呂律揉着朦朧睡眼,又扭頭朝窗外看了看。

“我這抽空過來給你掛點消炎針水。”

王德民挺熱心,即使昨天沒說過這事兒,今天早上依舊親自登門。

“你等等……”

呂律掀開被子準備翻身下炕,卻發現自己差點沒能做起來。

昨天還沒覺得有啥,睡了這一覺起來,他才發現自己身體前所未有的痠疼,疼到了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這滋味兒,真不好受。

他強行咬牙撐着,趿着鞋子先往茅房一瘸一拐地走了一趟,洗過臉後才重新回到臥室。

昨天被大炮卵子順着山坡一路往下狂追,呂律又蹦又跳,那是在玩命,他上輩子,包括這輩子回到山裏那麼長時間,就從來沒這樣過,超常的發揮,給身體帶來不小的負荷。

呂律估計,沒個三五天,身上的痠痛怕是很難消減下來,他直接就不想動,動哪兒,哪兒不舒服。

王德民已經兌好針水,瓶子就掛在窗戶上陳秀玉掛鏡子的地方。

“把手伸出來……”

王德民取了壓脈帶,在呂律重新坐到炕上的時候,朝他伸手。

呂律咬着牙,抬起右手,遞給王德民。

老醫生手法很嫺熟,很快紮好壓脈帶,將針頭插入呂律手背上的靜脈,扯了幾截白膠帶幫呂律固定好後,取掉壓脈帶,裝針水的瓶子中開始冒着一個個氣泡。

隨後,王德民又配了另外一瓶針水放炕上:“這藥水瓶,會換吧!”

“嗯吶!”

呂律點點頭。拔出來一插的事兒,這有啥難的。

“行吧,針頭你也會拔,我就先走了!”

王德民將東西收拾好裝藥箱裏放着,挎上藥箱轉身要走。

“大爺,都這個點了,你這是要忙去哪兒啊,在這嘮嘮嗑,喫了飯再走……秀玉,趕緊做飯!”呂律連忙將他叫住。

“別忙活了,這個點喫飯早着呢,我得去區上一趟,區上來通知,說是衛生院有人來講課,讓我們這些赤腳醫生,都去聽聽……你給我好好躺着休息,別瞎折騰。”王德民說完,擺擺手就走。

陳秀玉趕忙跟着送了出去。

在王德民出了柵欄大門後,陳秀玉才快步返回,跳到炕上整理好鋪蓋:“律哥,趕緊躺下!”

“咋了……你想要啊?”

呂律開玩笑地說道。

陳秀玉瞪了他一眼:“想啥呢!一天天的,就沒個夠……一個多小時前,梁大哥來過一次,給送了兩隻宰好的雞,還有些爐果、罐頭,到臥室看了下,見你還睡着,就沒再打擾,說是今天還得進山護秋。”

呂律笑着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這些人啊,一個個的,生怕自己不喫不要一樣。

段大娘往這裏送雞肉,那是把雞給宰殺好才送過來,陳秀清往這邊送雞肉,也是宰殺好送來,現在梁康波也這麼搞……就生怕呂律不要不喫一樣。

呂律心裏邊,很難不爲這些淳樸的山裏人感動。

“抽空給段大娘送只雞過去,還有那些熊肉,送點過去給她熡停泻靡欢稳兆記]見着她人了,還有爐果和罐頭!”

呂律交代道。

“嗯吶!喫了中午飯我就過去!”陳秀玉點頭應了一聲,接着問道:“律哥,昨天飯喫得早,你肚子餓了沒?我去給你弄點喫的。”

“剛醒,還一直是躺着,還不想喫啥呢!”呂律搖搖頭。

他齜牙咧嘴地挪動身體在炕上躺下,稍微有點動作,身上的酸爽那叫一個刺激。

“你這是咋了……”陳秀玉見他滿臉痛苦的模樣,連忙問道。

“渾身痠疼得不得了!”

“你等着……”

陳秀玉說着跳下炕,趿着鞋子就往外邊跑。不一會兒,她抱了七八個大大小小的罐頭瓶子回來放在炕上。

呂律看得一臉莫名其妙:“你……你這是要幹啥?”

“你不是說渾身痠疼嗎,我給你拔火罐!”

陳秀玉還不待呂律多說什麼,已經又跑了出去,很快弄來一些平時剪鞋樣專門弄來的報紙,還用碗端了半碗高粱酒。

看着她忙碌,呂律嘴角卻是忍不住抽搐起來,這玩意兒疼啊。

這年頭缺醫少藥,拔火罐那是很多人都不陌生的治病手段之一。

家人遇上頭疼腦熱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拔上幾個火罐,病痛就能大大減輕,再養上幾天,病基本就能痊癒。

生活艱難啊,對於大部分人來說,有個小病只能硬挺,感冒了喝碗薑湯,蒙上被子睡上一覺,發發汗就好。

肚子着涼了,找個罐頭瓶灌上熱水捂捂肚子就好。

要是磕着碰着,用手按住不出血就行,甚至有人抓把泥巴捂住,至於什麼時候好,就全看自己體質。

基操,這些都是基操。

就像呂律被釘子紮了腳底板冒血,想都沒想,一把泥巴就捂上去一樣,沒想那麼多,也沒考慮那麼多,生活還沒法那麼精細,能應付過去就行。

拔火罐這種在這年頭非常流行的法子,算是有點技術含量的了。

頭疼了就在額頭上拔個火罐。

胳膊疼了就在胳膊上拔一兩個火罐。

腰閃了,就在腰上來幾個火罐。

簡單、實用,方便……最關鍵是不用掏錢。

簡直是啥問題都能拔,拔出血來就好了!

所以,出門看到有人腦門上頂着片圓形的青紫,別覺得奇怪。

“媳婦兒,你會拔嗎?”呂律表示很懷疑,上輩子他就沒見陳秀玉拔過。

也對,那時候呂律做生意,家裏多少都有點小錢放着,生病了也有條件去醫院看了。

“這還不簡單……小時候我見王大爺給我爸拔過!”

陳秀玉信心滿滿,說得很輕巧:“燃點火往瓶子裏一扔,找着疼的地方一扣,等皮肉發紫發紅了,把罐子取掉,不就完事兒了?”

“這好像是要找穴位的……”

“哪有那麼多講究,屯裏人有點頭疼腦熱、腰痠背痛啥的,都自己弄,他們懂啥叫穴位!趕緊趴下……”

呂律猶豫了一下,見陳秀玉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不忍心滅了她心頭這點火熱,而且,他自己身上也確實痠痛難受,萬一效果真的不賴,那也能少受幾天折磨,於是,他準了!

陳秀玉幫忙脫了呂律的背心,掛着針水不好取下衣服,背心就放在呂律手腕的位置,褲子也被陳秀玉幫忙小心翼翼地脫了,只剩下個褲衩。

渾身疼,那就渾身來!

擺弄好枕頭,呂律趴下後,提心吊膽地偏頭看着陳秀玉:“你可得小心點,可別燒着我!”

第339章 拔出膿來

拔火罐有很好的舒筋活血的作用,但不是誰都能拔火罐,這可是件技術活。

如果拔得到位,效果就明顯。

如果操作不當,就會燒傷皮膚。

別到時候,身上痠痛沒解除,反倒多了些被燒壞的皮膚,那樣的話,就是雙重摺磨了,躺着都不安生。

“放心!多大點事啊?看把你緊張成這樣!”

陳秀玉雲淡風輕。

可越是這樣,呂律越沒辦法放心。

他想了想,尋思着以後怕是少不了用這法門,就當陳秀玉練手好了。

呂律乾脆不去看她,老實地趴着,心裏祈蹲约哼@媳婦兒靠譜點。

見呂律不再說話,陳秀玉拿了報紙,撕成一片片地,拿來油燈,用火柴點燃後,拿起報紙在油燈上點燃,塞進瓶子裏,直接就往呂律肩膀上扣。

結果,瓶子還未扣到肩膀上呢,裏面燒着的報紙先掉出來,落到呂律背上。

陡然傳來的灼燒感,疼得呂律一下子就抖了起來。

陳秀玉也是大驚,手忙腳亂地一陣拍打,算是將火給滅了。

初次嘗試的結果,以呂律被燙一下和墊棉上被火星燒出幾個小洞而宣告失敗。

“呃……明明很簡單的!”

陳秀玉有些尷尬地說。

呂律側身看着她:“聽說是不太難!”

“要不……咱們再試試?”陳秀玉還不死心。

“試試可以……把墊棉、被子先挪一下吧,這要是點着了,咱們這純紅松木的木刻楞,怕是要不了多長時間就得沒!”

報紙燃燒的火焰被撲滅得挺快,呂律只是被輕輕燙了一下,倒也沒怎麼傷着。

陳秀玉猶豫了一下:“你等等……我先練一下再說!”

她說着,拿了個罐頭瓶子和一些紙片就出了臥室。

呂律笑了笑,也不去管她,翻身平躺在牀上,看着葡萄糖藥瓶裏的氣泡一個一個地往上冒。

只是躺了沒一會兒,他就意識到,問題不對了。

屋子裏瀰漫着一股子報紙燃燒的嗆鼻氣味。

這是和柴火燃燒冒出的煙決然不同的氣味,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來,隱約還聽到陳秀玉叫了一聲,但又生生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