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17章

作者:指尖灵

“我……我只是路過,它突然就衝出來了。”憋了半天,馮德柱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一聽這話,呂律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這狗孃養的,一點記性不長,還敢睜着眼睛說瞎話。

呂律心頭怒火一下子就竄了起來。

正想撥開人羣上前,將事情好好說道說道,卻聽周翠芬一下子拔高了聲音,說道:“都聽到了吧,我家男人是無緣無故被咬的。一條癩皮野狗,我家男人能打它什麼主意?頂天了打回來喫,就它癩成那樣,那肉,怕是也沒人喫得下。嬸子,我家男人都咬成這樣,那跟被瘋狗咬了有什麼兩樣?萬一那狗瘋了咬人呢?”

呂律實在聽不下去了。當即高聲說道:“我看你家男人被元寶咬得還不夠!”

聽到這話,周翠芬猛地回頭朝呂律看來,她先是皺了皺眉頭,在認出呂律就是這兩天傳得沸沸揚揚的盲流子後,她立刻怒吼道:“你說什麼呢?我們兩家的事,輪得到你一個盲流子插嘴了?滾一邊去。”

喲呵,這女人脾氣挺暴。

呂律不怒反笑:“你年歲比我略長,我就叫你一聲周姐。沒錯,我是個盲流,段大娘已經將元寶交代給了我,就是我這個盲流子,讓元寶咬的你家男人,周姐,你要找麻煩,衝我來。”

他一邊說着,一邊分開人羣,走到劉炮家木頭柵欄外。

陳秀玉也緊跟着走了過來。

呂律歉意地衝着段大娘笑了笑:“大娘,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段大娘一見是呂律,有些擔心地走了過來:“小夥子,到底怎麼回事兒?”

“沒事大娘,事因不在我……對了,大娘,我這是準備到秀玉家裏喫飯,想着順道過來看看你,這段時間,在山裏打了一些灰狗子和兔子,就順便給你帶了一些過來嚐嚐,我用煙燻過,味道可能不太好,但感覺還能喫。”

呂律衝着段大娘微微一笑,回頭看向陳秀玉:“老妹,把東西給我。”

之前給王德民送肉,剩下的全在陳秀玉手中提着,她趕忙將東西遞給呂律。

呂律接過後,從柵欄上邊遞了進去。

段大娘笑道:“你有這份心我已經很高興了……”

她也不矯情,但只是從呂律手中接過一隻兔子和兩隻灰狗子:“我一個人在家也喫不了多少,這點就夠了,其它的,你帶去給秀玉家,他哥傷那麼重,也需要多補補。”

呂律聽得出,段大娘這是怕他空着手,不好去陳秀玉家裏,考慮得很周到。

“沒事大娘,我就住在山裏頭,隨時可以打得到,您就全留下吧,改天我打到了再給陳兄弟家送些來就行。”呂律笑道。

“大娘,你就收下吧,家裏前些日子律哥請王醫生送來的熊瞎子肉家裏還有不少,再說,律哥是我們家的恩人,他能來我們求之不得呢,怎還會想着要律哥帶東西,你就全收下吧,明早,我再給你挑些好的熊瞎子肉給你送來。”

呂律能聽出來,陳秀玉自然也能聽出來,忙着幫呂律說話。

“那……好吧,大娘就全收下了。”段大娘這才放心地將東西接了過去。

看着把話一放就不再理她的呂律,周翠芬本就惱怒的心裏,火氣更旺了,猛地上前推了呂律一把:“哎哎哎……都承認縱狗咬人了,還能像沒事人一樣,無法無天了?”

第29章 癟犢子!

呂律措不及防,被周翠芬推了一個踉蹌,差點撞到柵欄的木樁上。

這女人,力氣忒大。

陳秀玉見狀,一步過去擋在周翠芬前面,跟着也是一把,將周翠芬推得往後退了兩步。

“喲,陳秀玉,你這是要幫這盲流子打我是吧?咱們屯裏屯親的,你竟然幫個外人?”

周翠芬一下子又叫開了。

“是你先動的手,大夥可都看着的。是,律哥是個外鄉人,外鄉人咋地?就是這個外鄉人救了我哥,那對我家來說,就是親人。

就是你口中的這個盲流子殺了熊瞎子替我哥報了仇,熊瞎子肉請人送回來,也沒少分給大傢伙,他甚至把熊膽也給我哥送來。

試問,這樣的人,我不幫,幫誰?幫你嗎?”

陳秀玉哼了一聲,一下子將原委抖落出來。

聽得呂律都一愣一愣的。

自己這未來媳婦兒,剛剛還一副溫柔活潑的樣子,現在一下子也展現出兇悍的一面,聲音不大,卻在情在理。

熊膽是啥玩意兒?

那是值錢的大貨,多少人見了熊膽不雙眼放光的,那熊瞎子哪怕已經被陳秀清傷到,但終究還是呂律隔天打死的,取了熊膽,沒人會覺得有什麼不合適,救了人不說,還能將熊膽送來,就衝這一點,已經讓所有人側目了。

周翠芬被陳秀玉連珠炮一般,懟得一下子說不出話來,憋了半天,纔不陰不陽地說了句更爲刺耳的話:“哼……他那麼好心,誰知道是不是因爲看上你這個小浪蹄子。”

“我撕了你這張爛嘴……”

陳秀玉一下子就怒了,上前兩步,雙手就朝周翠芬臉上抓去。

眼看事情就要演變成一場女人撕扯扭打,呂律看不下去,主要是擔心陳秀玉喫虧。

他趕忙一把拉住陳秀玉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周姐,我現在還叫你一聲姐,爺們不打女人,可沒說不打張嘴就亂咬的瘋狗,你剛纔問我我想咋地,你幹嘛不問問你家男人,他都幹了些啥?”

呂律冷聲說了一句,扭頭看向在一旁縮着不吭聲的大鼻涕。

大鼻涕一見到呂律出現,就不敢在吱聲了,還慢慢地往一旁挪。

那天在呂律地窨子前,被元寶咬,被呂律暴揍,一看到呂律,他就莫名地懼怕。

見呂律一下子朝自己瞪來,他不由身體顫抖了一下,一瘸一拐地連退幾步,驚恐地說道:“你別過來,你要咋滴?”

“你個癟犢子!”

看他這樣,呂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二話不說,上前一腳就將馮德柱踹翻在地上:“馮德柱,你要還是個爺們,你就把你幹的破事說出來讓大夥聽聽,如果確實是我呂某人事情做得不地道,你要什麼賠償,爺們擔着,可要是你特麼欠收拾,爺們不介意當着大夥的面,再讓你好好長長記性。”

“你幹啥?”見到自家男人被踢,周翠芬那還能忍受,撒潑地衝上前來,將呂律拽往一旁。

再怎麼樣,男人也是家裏的面兒,被當着那麼多人打,那跟打自己臉沒什麼區別。

可一看到自家男人那慫樣,周翠芬心裏也不由開始犯嘀咕。

正如段大娘所說,好歹也是嫁進馮德柱家裏,同他同牀共枕好幾年的人了,她太清楚馮德柱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他們家老來得子,馮德柱小時候就養的嬌慣,長大了變得遊手好閒,好喫懶做,可老人過世,那也不是啥富裕的家,很快缺喫缺喝,就早早地養出了小偷小摸的壞毛病。

哪怕結婚了,也還是那德行,家裏缺喫少喝了,不想着賣力掙錢,依舊想着偷拿這種無本買賣,爲此,沒少被屯裏人收拾,就連別的屯的人也曾找上門來過。

周翠芬沒少在心裏想:當初真是瞎了眼纔會嫁給他。

可除了這些缺點,馮德柱其實對她和孩子,還是非常不錯的,有了好的,都是緊着她們。

這大概就是她一直留在這個家的原因。

意識到事情不對,周翠芬也不敢再胡亂撒潑,怕事情弄到最後,連自己的臉都沒地兒擱。

“你特麼起來,別給俺裝死,你說話啊,倒底幹了啥?”

周翠芬上前,把在地上傷口被觸動疼得齜牙咧嘴的馮德柱給拖了起來,緊跟着就是一連串追問。

大鼻涕低沉着腦袋,還是一聲都不吭。

呂律也是無語,今天是來喫飯的,不想在這事情上耽擱:“周姐,你家男人不說,我來說。元寶是自己跟的我,前幾天不是僥倖打了熊瞎子,熊膽被你家男人給惦記上了,怕是想着我一個外鄉人好欺負,就摸過去了,前後去了兩次。

頭一次被元寶給攔住了,他不敢靠近,走了。

第二次,用大針做了個鉤子,綁在耗子肉裏來釣狗,想要弄死元寶,這就是他被狗咬,被我揍的原因。

你自個問問他,我有沒有冤枉他,現在,就他做的那惡毒鉤子,還在我地窨子邊的樹上掛着。

要不是聽王大爺說過他家裏困難,有妻兒,我那天當場就想弄死他。

咋地,我警告過他的,現在還敢來挑事?”

周翠芬一聽這話,臉色頓時黑了下,伸手過去一把揪住馮德柱耳朵:“大鼻涕,是不是真的是這麼回事兒?說話。”

馮德柱看了眼呂律,想到他當時警告的話,又是一陣心驚,他現在那還敢瞎說,被周翠芬揪着耳朵,疼得齜牙咧嘴,卻也不敢不認,只能點點頭,支吾着說道:“我……我就是看着家裏糧不多了,還有你們娘倆的衣服褲子都太破了,想弄點錢買點糧,也給你們娘倆換上一身……”

大鼻涕這話等同於承認了。

周翠芬還能說啥?

她現在氣不打一處來,眼睛四處一掃,就相中了木柵欄上插着的一根棍子,氣憤地推開馮德柱,走過去就將棍子給抽了出來,劈頭蓋臉地朝着馮德柱就是一通亂打。

“你個癟犢子,你特麼還敢跟我說你就是想去山上下個套子弄點肉給我們娘倆開開葷,結果,你特麼是惦記人家的熊膽,怎麼就沒打死你這個夯貨,我特麼也好改嫁。

天天跟你說,咱們有手有腳,把地種好,到農場去做做臨時工,到林場去幫忙伐木,老老實實地,也能把日子過的踏踏實實的,你就是不聽,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周翠芬一邊數落着一邊下狠手地打。

今天這麼一鬧,臉算是丟到家了,她那還顧得了其它。

只是一邊打,心裏卻是越來越心酸,她眼淚珠子忍不住下掉,哭出聲來。

第30章 一碼歸一碼

棍子結實,馮德柱被抽得怪叫連連,偏偏又躲不過,最終實在受不了,鑽人羣裏,趁機一瘸一拐地跑了,獨留下週翠芬一人在站在那裏低聲抽泣。

這女人自知理虧,倒也坦蕩,抓起袖子擦了擦眼淚:“讓大傢伙看笑話了,我沒想到那癟犢子還有隱瞞,只是家裏這兩天爲給他治傷打針,弄得實在揭不開鍋了,我原本也不想找嬸子麻煩,可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呀。”

說着,她又轉頭看向呂律和陳秀玉,當場道歉道:“對不起,大兄弟,還有秀玉妹子,我剛纔不該說那難聽的話,我這破嘴……”

她揚手就給自己來了兩記響亮的耳光,隨後轉身看着院中的段大娘:“嬸子,對不起,我不該來找你的麻煩,求你們原諒。”

周翠芬此舉,倒是讓呂律不由刮目相看。

周翠芬今天是有些過分,但家裏頭都那樣了,男人又靠不住,怎能不急。

很多時候,各種斤斤計較,都是生活給逼的。

呂律是被弄得挺惱火,但她道歉到了這份上,再跟她計較,就有些不夠爺們了。

以前接觸少,對她們家沒啥瞭解,現在不同,呂律可是打算在這地兒常住的。

都說屯裏屯親,抬頭不見低頭見,自己又沒啥損失,沒必要弄得到處是怨。

周翠芬也很清楚,終究還是要繼續在這屯裏生活下去的,事情已經這樣了,還不如諔┑狼福@才能讓屯裏人多少還留着點情面,見呂律和陳秀玉臉色不好,她竟是咕嚕直接跪下:“我給你們跪下了!”

“你這是幹什麼?”

呂律心頭咯噔一響,趕忙上前將人攙扶起來。

“行了,這事兒就這麼算了吧。”

最見不得人下跪,再不說話,就又顯得自己咄咄逼人了,何況,這還是個女人。

呂律長嘆了一口氣:“周姐,就像你說的,這北大荒,這興安嶺上到處是農場、林場,還有那麼多礦場,尤其是現在的農場上,到處人手緊缺,讓你家男人出去,只要捨得苦,每個月二三十塊錢還是有的。

再把家裏的地種好,日子是會漸漸好起來的,你回去,可得好好管教管教,再這麼弄下去,日子只會越來越難……管教男人,得狠!趕緊回去吧。”

周翠芬生得壯實,那體格往瘦精幹巴的馮德柱面前一站,一個能頂馮德柱倆。

她若是能狠下心,馮德柱肯定不夠她揍。

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人心肉長,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做到鐵石心腸,能過得去就讓它過去吧。

主要是呂律記起,前世的時候,家裏開辦了收購點,沒少聽陳秀玉說周翠芬是上山採收各種山菜堅果,是最賣力也是最實在的一個人,非常勤勞能幹,那怕一身病痛,也不肯錯過這對她來說難得的賺錢機會,幹得沒日沒夜。

家裏一團糟,全靠她一人扛,辛勞一輩子,實屬可憐。

她們家最大的問題,還是出在可恨的馮德柱身上。

只看她這一次,能不能將馮德柱徹底治服帖。

她有這能力!

若是臨到關頭又下不去手,那他們家,也就只能這樣了。

見呂律原諒,周翠芬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謝謝!”說完後,撿拾起地上的棍子,低着頭轉身就走。

“等等,周姐!”

呂律也打算叫上陳秀玉離開,可想到周翠芬剛纔“揭不開鍋”那句話,心頭又是一軟,連忙叫住周翠芬。

周翠芬停下腳步,擦了擦眼睛,這纔回頭朝呂律看來:“大兄弟……”

呂律走到她面前,從貼身口袋裏取了一張大團結,塞到她手裏:“總不能讓孩子餓着!”

他說完,跟段大娘打了聲招呼,叫上陳秀玉就走。

周翠芬緊追了兩步,但一想到家裏的孩子,又停下腳步,看着手心裏尚有溫度的大團結,提着棍子以更快的腳步離開。

一干看熱鬧的秀山屯人,見已經沒啥熱鬧可看,也紛紛散去。

也有人就着剛纔的事兒聊上幾句。

“我看周翠芬那架勢,大鼻涕今天十有八九要捱揍!”

“那不是更好,這偷偷摸摸的習慣,就得好好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