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那蘋果真甜啊,大概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們成了朋友,留守在農場的那個冬天,他總能很神奇地,像變戲法一樣,給我送了一個個他捨不得喫的蘋果……”
大荒裏的冬季漫長,又非常冷,再好的水果,到了這地兒,用不了多長時間,準被凍壞。
將包菜心掏空,把水果藏包菜心裏,藉着包菜層層疊疊包裹的葉片,能有效地防止果子被凍壞。
這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知青中流傳的法子,呂律也知道。
到大荒裏當知青的人不少,還有不少人原本家庭條件就不錯,所以,想着子女的父母們,時常會想方設法給知青們寄他們喜歡喫的東西,但狼多肉少,這要是放人看到,分分鐘就能被分喫個精光。
所以,得了家裏寄來的東西,但凡是喫的,大都想着藏起來,這也誕生不少藏東西的妙招還有保管的法門。
掏包菜心藏水果,就是其中一個法子。
呂律默默地聽着,黃彩菊一直在訴說着在知青農場,她和孫寒衛之間的相識、相知和相愛,還有那些山盟海誓,殘酷生活環境下的浪漫。
兩人都是哈爾濱人,回城後,兩人立刻就把婚結了。
但直到那時,黃彩菊才知道孫寒衛沒有那能力。
追問後才知道,就在回城之前的那個冬天,農場缺喫的,孫寒衛和一干子知青眼見着要捱餓,自發組織去河裏撈魚,一不小心掉到了冰窟窿裏。
那一次,孫寒衛生了一場大病,也就是那場病,他申請了病退成功回城,並託家裏的關係,幫着黃彩菊也弄到了回城的機會。
然而,結婚後他發現,自己硬不起來。
自尊心作祟,這種事情,他不想家人知道,一直偷摸着想方設法的治療,可始終沒有任何結果。
孫寒衛家庭條件很好,一直在催着他們生孩子,而孫寒衛又不肯說,時間長了,問題就被怪到了黃彩菊這裏。
黃彩菊被各種擠兌唾棄,那樣的日子並不好受。
孫寒衛自己也清楚原因是在他自己,受不了家裏的逼迫,然後就辭了工作,領着黃彩菊一起跑到饒河學養蜂了。
直到黃彩菊跟着出來養蜂了才知道,孫寒衛打的是借種的目的。
當時,黃彩菊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不能生就領養一個,誰知道,孫寒衛死活不依,非要一個黃彩菊親生的孩子。
這些日子,兩口子沒少因爲這事兒爭吵,一度鬧得不可開交。
就在早上的時候,兩人還吵了一架,一時間想不通,纔有了上吊這事兒。
幸好被呂律和陳秀清救了下來。
“他那問題,真的沒法治了嗎?”呂律聽完,也是覺得不可理喻。
“沒辦法,試過很多法子,鹿茸、鹿鞭,甚至是虎鞭都用過,我們還去過京城,大醫院檢查出來的結果是壞死,隔的時間太長,舒筋活絡都沒有效果,這輩子,也就只能這樣了。”
黃彩菊嘆了一口氣,滿臉痛苦地說:“其實,我真沒在意那麼多,只要兩人好好過完這輩子就行,也不奢求什麼。”
就在這時,元寶忽然又朝着斜前方的林子叫了一聲。
又有人來了。
不一會兒,呂律看到孫寒衛惶急火燎地在林子中到處亂竄,忽然看到他們這裏,愣了下,趕忙跑了過來。
看得出,他這是在找人,而且找了不短的時間,弄得滿頭大汗,大口地喘息着。
“媳婦兒,你咋跑這兒來了?害我到處找,我都以爲……”
話說到一半,孫寒衛忽然注意到旁邊樹上掛着的半截繩子,還有黃彩菊脖子上紅紫的勒痕,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還以爲個啥呀,我們要不是恰巧到了這地方,把她給放下來,你媳婦現在應該已經涼了。”
陳秀清嘟囔了一句。
呂律抬頭看了孫寒衛一眼:“我是真不知道你咋想的,一個孩子,怎麼着都不是你的種,這領養一個和借個種,有那麼大區別?非要逼得人尋短見。”
在第一次孫寒衛找到地窨子說借種這事兒的時候,呂律就已經有些厭煩這人,今天再碰到這事兒,更覺得不舒服。
“你自己的問題不願說出口,把所有的問題推給自己的女人,啥玩意啊?”
呂律有些惱火地噴了孫寒衛一句,伸手拉了坐在旁邊的陳秀清:“咱們走!”
這貨自己啥樣他肯定知道,知道了還將人娶進家門活受罪,還準備領着出來到處借種……呂律都懷疑他是不是心裏扭曲或是已經有了特殊嗜好了。
“我發現自己有問題的時候,心裏還抱着一絲僥倖,我也沒想到徹底不行了呀……我領着你出來借種,只是想用這方法,幫你另外找個合適的男人交託出去,省得你跟着我守一輩子活寡,還要承受那些你不該承受的目光!”
孫寒衛直挺挺地跪在黃彩菊面前,一個大男人,嗷嗷地嚎了起來。
呂律一聽這話,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孫寒衛。
感情這貨打的主意是,藉藉種這事兒,將黃彩菊推給借種的人。
呂律一下子有些無語了!但忽然又覺得,他好像還多少有些擔當。
他很難說明白這樣的情感究竟是對還是錯,但卻看到黃彩菊聽到這話的時候,一下子撲了過去,跟孫寒衛抱在一起,也跟着嗷嗷地嚎了起來。
“既然彼此間的感情深厚,都不介意這些東西,那就找個地方,領着媳婦,領養個孩子,把日子過安穩了就行,何必再這麼折騰?”
呂律說了一句,再不停留。
這事兒,管不了。
聽說硬不起來,他還在想着看能不能弄個方子幫幫忙,可這京城的大醫院都檢查確定是壞死了,還有啥辦法?
這種被凍壞死的症狀,往後再過幾十年也難,更別說現在。
“律哥,你說他們倆以後會咋樣?”
走開一段距離後,陳秀清忍不住小聲問道。
“這我哪兒知道,咋地,你想去幫忙借個種?”呂律瞟了陳秀清一眼:“我看你挺關心這事兒啊,要不我回去跟他們說說,沒準一下就答應了。”
“律哥,我可沒那意思,我還是覺得燕子好!”
陳秀清顯得有些慌亂,看到呂律那怪笑的樣子,趕忙強調:“我真沒那種意思,我心裏只有燕子。”
“真的?”
呂律用懷疑的目光看着陳秀清。
“當然是真的!”陳秀清重重地點頭,頓了一下,接着問道:“他啥時候來找你借的種?咋跟你說的?這話咋開的了口啊!”
呂律看着這個好奇心極重的大舅哥翻了翻白眼:“要不,你回去問問!”
“不去!”陳秀清搖頭。
“那就給我閉嘴!”呂律呵斥道:“不知道咱們來幹啥的啊?這事兒,也別往外亂說。”
陳秀清趕忙一下子捂着嘴巴,不再說話。
第244章 信任
那猞猁像是消失了一樣。
呂律和陳秀清跟在元寶身後一直隨着它走,同時注意着林間動靜,轉了兩三個小時,還是沒有絲毫髮現,最後,居然又回到了那小草甸子邊緣的小水塘旁邊。
小水塘邊上被水浸潤着的黑泥上,呂律看到有猞猁的新鮮腳印。
他現在完全能肯定,今天看到的和上一次在這裏發現蹤跡的,就是同一只猞猁。
兜兜轉轉那麼長時間,給呂律的感覺,更像是在圍繞着那隻猞猁所畫的領地範圍在轉。
整個過程中,呂律也幾乎沒有發現灰狗子、跳貓子、野雞之類的東西。
他不由想到,這隻猞猁是不是因爲逮不到獵物,才冒險打自己草甸子上養着的鹿的主意。
中午在草甸子上,元寶娘四個都衝過去了還不肯放棄獵殺梅花鹿的情況,會不會是太餓了?
這片地方,原本就在村屯附近,經常有人活動,生活在村屯附近山林中的小動物,爲了一口肉,經常被村民用各種法子進行獵捕,本來就少,再加上驚擾,又有不少進了更深的山裏。
對於猞猁這種純肉食性的野物而言,食物匱乏是必然的。
可這樣的條件下,爲啥還一直停留在這裏?
從第一次發現它現在,都已經過了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了,停留的時間可不短。
食物不夠多,它完全可以另外換個地方,爲什麼一直在這地方守着?
細細回想着那隻猞猁的樣子,呂律心頭有了某種猜想。
元寶娘四個圍着那些腳印嗅了嗅,又在旁邊一棵紅松根腳聞一聞,然後就朝裏邊林子中鑽了進去。
呂律和陳秀清立馬跟了上去,可又過了半小時,還是一無所獲。
眼看天色已晚,呂律叫住陳秀清:“清子,咱們回去了,這樣找不是辦法,得想點別的法子。”
以猞猁的敏銳,兩個人外加四條狗在林子中的穿行,哪怕再小心,這樣的動靜對於猞猁而言也不小。
而且,這猞猁在這片地方呆的時間不短,到處留有它的印記,哪怕是元寶娘四個,也會被這些氣味誤導,跟闖進了迷陣一樣,很有可能早在什麼地方就已經跟丟了,再找下去也是白費力氣。
陳秀清抬頭看了看夕陽,將心裏的火熱按下,跟着呂律一起返回草甸子。
等回到地窨子的時候,天都已經快黑了。
王大龍等人已經放工回去,陳秀玉在地窨子裏已經做好飯菜等着。
看到呂律和陳秀清兩人鑽進來,陳秀玉趕忙接過呂律提着的槍,和子彈袋一起掛在牆上,然後回頭給呂律從保溫瓶裏倒了熱水洗臉洗手:“律哥,沒找到?”
她從沒看到呂律專門進山打獵空手回來過,這還是第一次,甚至連只灰狗子都沒有。
“猞猁太狡猾太敏銳了,哪能那麼容易找到。”
呂律接過遞來的毛巾洗手擦臉。
“猞猁沒找到,人倒是救了一個!”陳秀清接過話茬,隨口說了在山上遇到的事兒:“說來也巧,在咱們屯後山的時候,碰到那放蜂人孫寒衛的媳婦正在上吊,被我跟律哥給救了。”
陳秀玉一下子變得驚奇:“咋了?爲啥要上吊啊?看着來的時候,那兩口子挺和氣的呀。”
“別人家的私事兒管那麼多幹啥啊,轉了一下午了,早就餓了,趕緊喫飯!”
呂律瞪了一眼陳秀清,不想讓他繼續往下說,這要再提到借種的事兒,怕是得費自己一番口舌解釋。
見呂律瞪自己,陳秀清趕忙閉嘴,他洗好手臉後,將水潑出地窨子外邊,跟着坐到小桌子旁邊,拿了筷子,接過陳秀玉盛好的飯,跟着呂律一起喫了起來。
陳秀玉一邊給自己添飯,一邊看着神色古怪的兩人,反倒越發好奇了:“到底咋了,有啥連我都不能說的啊?”
陳秀清搖頭:“你問律哥,律哥不讓說!”
這話又引得呂律一眼瞪來:“清子,啥叫我不讓說,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你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是吧?我記得剛認識你的時候,話也沒這麼多啊?怎麼越是說你,你反倒越管不住了。”
“律哥,咱又沒做啥虧心事兒,怕啥,再說了,這是我妹。”
被呂律一噴,陳秀清覺得有些委屈。
“這種事情說出來那就是揭別人的短,會讓人很難堪的,不是什麼話都能張口就往外說。你家裏有啥不好的事兒被人往外傳,你啥感覺,舒服嗎?手裏有槍得管住自己的槍,長着嘴巴,也得管住嘴巴,知不知道禍從口出啊?別做一個讓人討厭的人。”
呂律說完後就不再去管他,自顧自地喫着飯。
陳秀玉見氣氛不對,連忙笑道:“我不問了還不行嗎?哥,律哥說得對,既然是說出來會揭人短的事兒,就別往外說了。我也不想知道了。”
陳秀清點點頭:“律哥,我記住了。”
“行了,我這也是給你敲個警鐘,就怕你在屯子裏亂說,包括以後屯裏別人家的事兒,也少議論。趕緊喫飯,你還得趕回去呢。”
見他這樣,呂律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還給他夾了些菜。
但一頓飯還是喫得沉悶了一些。
陳秀清在喫完飯後,將草甸子裏放着的馬牽了回來,騎着回秀山屯。至於馬車,被他留在呂律這裏,還得拉苔棠亍�
在收拾好碗筷後,陳秀玉和呂律一起到地窨子外邊坐着休息。
“律哥,你也別怪我哥,他這些年,我爸去得早,我媽又是那樣的人,小的時候沒少被欺負,長大了也沒啥真心朋友,有啥事兒老喜歡悶在心裏,也就是認識了你以後,話才稍微多點,他這是把你當自己的親人了。”
陳秀玉看着天空的月牙兒,長長嘆了口氣:“我從來沒見他對誰這麼放心過,他以前有啥話,只會跟我說,現在也會跟你說,巴不得每天都跟着你呢。”
呂律微微愣了下,被陳秀玉這麼一說,他也覺得自己今天的話有些過了:“改天我找個時間跟他好好說說吧。”
頓了一下,呂律接着說道:“今天倒也沒啥事兒,放蜂那兩口子,其實感情挺好,就因爲男的當知青的時候被凍傷出了問題,沒辦法有孩子,他不希望自己的媳婦跟着他守活寡遭罪,想以借種的方式給他媳婦兒找個合適的男人給推脫出來。
男的一直沒說自己的真實想法,爲了這事兒兩口子沒少吵鬧,一時間想不開,女的今天跑去上吊了。
男的之前還來過我這地窨子,找我借種……”
說到這兒,呂律抬頭看着陳秀玉,想看看她啥反應。
“那你咋不答應啊?”陳秀玉笑問道:“那女人看上去不賴。”
“你咋知道我沒答應?”呂律反倒被問得愣了一下,沒一點懷疑啊。
“就不告訴你!”
陳秀玉調皮地笑了起來,接着很認真地說道:“我相信你,律哥!”
聽到這話,呂律心裏莫名地又被觸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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