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13章

作者:指尖灵

呂律笑笑,目送王德民的身影消失在拐彎處,他才返回地窨子。

將幾隻灰狗子皮上的油脂剷掉,用框子繃好放在仙人柱裏面晾好,肉掛在土竈上燻着,熬了苞米麪餵給元寶後,他也早早睡下。

他心裏想着秀玉,更多的時候是在想,怎樣能賺到更多的錢。

這一次,既然陳秀清沒事,他也就沒必要入贅。

把陳秀玉娶過來,好好照顧,纔是爺們該有的責任和擔當。

第22章 縱狗傷人

接下來幾天的時間,呂律一直不曾走多遠,就在地窨子附近的山林擺弄着自己下的套,順便打些灰狗子,掏些留存下來的堅果,儘可能保持在能聽到元寶叫聲的範圍。

一直擔心大鼻涕會再次登門,他始終心有不安。

可這種事情,不抓個現行,也沒辦法拿人咋樣。

也就在這段時間,元寶身上的疥癬漸漸消了。

王德民提供的土辦法,還是挺管用的。

那些疥癬脫落,會有新的黃毛生長出來,那些曾經受傷留下的傷痕,卻是沒法抹除了。

不過沒關係,傷痕對於獵狗而言,那也是榮耀般的存在。

每一道傷痕,每一個疤都是見證。

對於獵人而言,看到這些傷痕,就知道獵狗是什麼水準,更沒人見到這樣一條獵狗會忽視它的存在。

這一晃,就過了五天的時間,就在呂律都開始認爲大鼻涕不會再次上門的時候,大鼻涕卻來了。

呂律早上上山沒多久,就聽到了元寶的咆哮聲。

情況不對,呂律當即掉頭就往回跑,到來地窨子對面的山坡上,正好看到大鼻涕鬼祟地摸到地窨子旁邊。

還沒等他摸到地窨子所在的那片空地,元寶早已經迎上去了。

挺會找時間啊!

這傢伙肯定在蹲守自己。

呂律眼睛一下子眯了起來。

元寶,呂律沒有栓它,也不打算栓它。

本就是自己來的,不會那麼輕易離開,而且,拴住了,在這山裏頭不好發揮,還領着狗崽子呢,萬一有什麼野獸摸到這裏,它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大鼻涕小心地提着棍子提防着元寶,一邊從包裏不知拿出個什麼東西,一陣擺弄後,似是繫上了一條繩索,然後將東西拋了元寶面前。

這是要釣狗!

這些年,喫狗肉開始漸漸盛行起來,也隨着滋生出不少偷狗佟�

釣狗是最常用的方法。

在食物中穿上鐵釘鉤子之類的東西,在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將東西拋給狗喫。

狗向來是吞嚥,可不會像人一樣細細咀嚼。

東西一旦吞下,只要將所繫的繩索一拉,連肉一起喫到狗肚子裏面的鐵釘或是鉤子立馬就會卡住狗的喉嚨,連叫都叫不出來,迅速打殺帶走。

這樣的方法,呂律見過。

在後世,狗肉大行其道的時候,類似這樣惡毒的做法,比比皆是。

專門有人開着麪包車,借到鄉村收購破爛的由頭,到處踩點偷狗,更有直接光天化日之下明搶的。

此時見到大鼻涕這麼做,呂律不由心頭一緊,他不敢停留,加快腳步朝着地窨子趕去。

大鼻涕就不是那種會好心跑來替人餵狗的人。

拋到元寶面前的東西,肯定做了手腳。

呂律真擔心元寶會去喫。

他一路小跑,一路看,幸好,元寶對大鼻涕拋來的東西,連聞都不聞一下,衝着大鼻涕的吼叫反倒越來越兇狠。

似是已經發現呂律快速靠近,它回頭衝着呂律的方向看了一眼,繼續朝着大鼻涕狂吠,並且放低身形,不斷靠近大鼻涕,準備隨時發動攻擊。

逼得大鼻涕都不得不揚起棍子敲打。

這段時間,元寶恢復得不錯,面對大鼻涕的棍子,絲毫不懼,非但靈活的閃避開來,更是瞅準棍子一口咬住,死咬着不放。

大鼻涕一下子慌了,眼看着元寶越來越兇,棍子又扯不回來,他四下瞅了一眼,乾脆將棍子放開,轉而拾起地上的石頭,作勢欲打。

就在這時,呂律已經趕到近旁,毫不客氣地取出泥丸,手中早已經握住的彈弓弓皮猛地拉緊……

“啪……”

隨着弓皮一聲輕響,一顆泥丸,精準射中馮德柱的左腳小腿。

也正是這一聲輕響,像是接受到了攻擊命令似地,元寶朝着馮德柱兇狠地撲咬上去。

剛被打了一彈弓,疼得怪叫着躥跳起來的馮德柱,石頭一扔,雙手不停地搓着小腿,試圖減輕疼痛。

眼角余光中,卻看到元寶朝着自己撲來,馮德柱心頭大驚,那還顧得了其它,跌撞着轉身就跑。

可這麼近的距離,別說跑不過狗,這纔剛一轉身,屁股立馬被元寶撈了一口。

大笨狗,牙齒似狼,鋒利尖銳。

哪怕他穿着厚厚的棉褲,也輕易被洞穿,咬得結結實實。

在元寶的一拖一拽下,馮德柱慘叫着向後跌倒在地。

元寶閃身避讓,避過馮德柱壓來的身體,再次上前,又一口咬住劉德柱膀臂,死命撕扯。

馮德柱被咬得鬼哭狼嚎,另一隻手朝着元寶拍打,試圖驅趕。

可這樣的動作,一樣被元寶避開,絕不讓馮德柱碰觸到自己,對它來說,就是換個地方下口而已。

所以,馮德柱大腿上立馬被撈了第三口。

避過馮德柱腳上的踢蹬,元寶第四口緊隨而至,直奔劉德柱脖子。

看到這一幕,呂律趕忙大叫:“元寶,住口!”

元寶下口兇殘,口口見血。

馮德柱這要真被咬中脖子,怕是得一命嗚呼。

倒不是呂律不恨,馮德柱自己找上門來被狗咬,那是他活該,是他動歪念該付出的代價。

可是,真出了人命也不妥。

自己初來乍到,一來就鬧出人命,秀山屯的人會怎麼看?

最主要的是,呂律突然想起了王德民說過的話,這馮德柱雖然可惡,但家裏還有過得悽苦的妻兒。

這年頭,家裏沒了男人,對於一個家庭來說,是毀滅性的,哪怕這個男人是個混蛋。

他不由想到自己的媳婦一家,初見時的艱難貧苦,不就是家裏沒男人嗎?

呂律心軟了。

聽到呂律喝止的聲音,元寶回頭看了眼呂律,聽話地後退兩步,但看向馮德柱時,仍兇狠地齜着牙,發出呼嚕呼嚕的兇聲。

呂律稍稍鬆了口氣,他快步走到地窨子前的平地,看向那根馮德柱留下的細繩,細繩的末端,綁着一小塊肉,看樣子應該是隻老鼠腿,塞在肉裏的,赫然是一顆大號縫衣針,農村人家用來縫被套的那種大針。

被燒過,彎成了鉤子。

看到這顆針,呂律又怒從心起。

這雜碎,是真想要元寶的命啊。

將肉塊撿拾起來,呂律幾步走到馮德柱面前,不管他躺在地上哀嚎,發狠地就是幾腳踢了過去。

“哎喲……要打死人了……你縱狗咬人,還敢打人……殺人了!”

馮德柱驚恐地大叫。

可在這林子裏,哪裏有人,反倒是這叫嚷,引得元寶又趨近一些,衝着他狂叫,又準備撲咬了。

第23章 墳頭一跪

“我縱狗咬人?我縱狗咬人怎麼了,我打你怎麼了?”

呂律怒吼着,又發狠地衝着馮德柱踢了兩腳,將他踢得在地上翻了幾滾。

還不待馮德柱起身,呂律已經緊隨而至,一把掐住他脖子:“想殺我的狗,老子先弄死你,你給我喫……”

他說着,將馮德柱帶來的插着鋼針鉤子的肉塊往馮德柱嘴巴里塞。

馮德柱那裏肯,死咬着牙齒不張口,拼命掙扎,反倒被鋼針鉤子將嘴巴劃拉得到處冒血。

他自己做的,最清楚這鉤子的厲害,入了口,那還了得。

呂律塞了幾次沒能成功,反手接連就是兩耳光扇過去,這纔將鉤子摔在地上。

“你特麼自己想幹什麼,心裏就沒點逼數嗎,還敢反咬一口,你特麼第一次來的時候老子就已經知道了,就等着你上門呢。”

呂律怒聲呵斥道:“大鼻涕,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是來幹嘛,想偷熊膽是吧,覺得我一個盲流好欺負是吧,哼,我看你特麼是在找死!”

“我……”

馮德柱還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一看呂律兇狠的模樣,又趕忙生生止住,隨即,臉色變得古怪。

自己的外號,什麼時候被他知道的?

既然知道外號,肯定也多少知道一些自己的過往。

馮德柱只能啞巴,面對此情此景,他還能說什麼?

這傢伙太狠了!此時不服軟不行。

於是,他掙扎着翻身,齜牙咧嘴地換成了跪姿,連連求饒:“是我一時糊塗,我不該動你熊膽的歪心思,你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

呂律又是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記住了,我是盲流,啥都沒有,就爛命一條,想要回來報復,可以,你儘管來,到時候看看,究竟是誰弄死誰,弄死你,我頂多跑路罷了,最好別再惹我,以後見到我,給我閃得遠遠的。還有,熊膽不在我這兒,在陳秀清家,你有膽去偷個試試……”

呂律輕蔑地一笑後,怒喝道:“滾!”

就是故意告訴他,熊膽在自己媳婦家裏,而再打那熊膽的後果,呂律警告意味如此重,想必馮德柱很清楚。

惡人自有惡人磨,這話一點不假。

面對這等雜碎,講道理沒用,只有一個法子,讓他怕,最好是見到自己跟見了鬼似的最好。

馮德柱此時如獲大赦,那還敢停留,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鑽進了林子。

好生生地來,走的時候渾身冒血。

他這是拼了命地想要逃離這裏,心中憋着一股子氣,等回到家,這口氣鬆下來,怕是得有一段時間下不了抗。

剛剛他這也算是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尤其是元寶朝他脖子招呼過來的那一下,他只差沒被嚇尿了。

如果不是呂律及時喝止,生死只在一瞬間。

狗兇,人惡,呂律相信,對這段經歷,他會刻骨銘心。

直到看不到大鼻涕,呂律這才蹲下,撫了撫元寶脖子到後背的黃毛,這狗這兩天變得越來越精神了。

似是很享受呂律的撫摸,元寶也回頭,伸着舌頭舔了下呂律的臉。

呂律拍了拍元寶,轉身將跟着後邊的三條狗崽子一一抓起來抱着懷裏,送回地窨子前面的空地。

這是條好獵狗啊!

護家,靈巧聽話,戰鬥經驗豐富,還不喫陌生人給的東西。

種種好的品性,培養不易。

呂律忽然對能拖出這樣一條好獵狗,未曾置娴膭⑴冢錆M了敬佩。

現如今,元寶跟了自己。

得去人墳頭看看啊!

一個土堆子,孤零零地坐落在山坡向陽面的林木間。

土堆前立着一塊簡單的石碑,上面刻有劉公諱明旺大人之墓幾個字。

四月五號的時候剛過清明,這墳被打理過,打理得很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