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14章

作者:指尖灵

墳頭的小樹被拔掉,枯草藤蔓被修剪,周邊方圓兩米範圍的雜物也被清理的乾乾淨淨。

一束插於墳頭的墳飄紙隨微風輕輕擺動着,紙錢灑落周圍,墳前的搪瓷盆裏,有着滿滿的紙錢灰燼。

這就是劉炮的墳。

劉炮,本名劉明旺。

呂律聽王德民說過這墳的大概所在,他穿過兩道山崗,很容易就找到了墳塋的位置。

他沒有走得很快,因爲元寶也跟來了,同來的還有三條狗崽。

在墳邊不遠處,他看到了元寶在一顆腐木樁下刨出的土洞,許是在這裏住了很久的緣故,洞裏泥壁都被摩擦得光滑發亮,有的地方甚至被踩出道來。

呂律不由在想,自己也該給元寶搭建個窩棚。

元寶到了墳邊,繞着墳轉了一圈,嗚咽着,在墳旁爬睡下來。

呂律默默地看着墳許久。

“雖未曾置妫芡铣鲞@麼好的獵狗,足以說明劉炮二字名不虛傳,現如今,元寶跟了我,也是承您的恩惠,死者爲大,請受我一拜。”

呂律喃喃自語着,在墳頭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就在這時,身後的林木間傳來聲響。

呂律猛地回頭一看,一名看上去五十來歲的婦人。

婦人拄着棍子走出,看到墳前跪着的呂律時,神情驚訝,更多的是不解。

她看了看墳邊趴着的元寶,再看看呂律,小聲問道:“你就是王醫生說的那個外鄉人?”

呂律站了起來,恭敬道:“我叫呂律,請問你是……”

婦人微微一笑:“我就是這墳里人的未亡人。”

呂律一下子明白過來了,趕忙叫道:“大娘。”

“我聽王醫生說,元寶跟了你,今天專門過來看看。元寶啊,當初怎麼都弄不回家,在這裏也差不多陪了這死鬼快三年了,沒想到還會主動跟了你。”

婦人打量着呂律:“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覺得奇怪,這幾年,打元寶主意的人不少,它也精明,只是變得越來越野,到後來都沒人能靠近,只能遠遠地看上一眼,連我們之前沒少餵它的家人也不行,我還在想,一個外鄉人怎麼就能挨邊了,是不是用了法子抓到的。”

“我沒有……我就住在朝那邊翻過去兩道山樑的草甸子旁邊,元寶是自己找過去的,當時受了很嚴重的傷,前一天正好套到只狍子,我就將肝臟給了它,結果第二天它就領着三條狗仔到我住的地窨子哪裏去了。”

呂律輕聲解釋,避免引起誤會。

他可記得王德民說過,劉炮的一家子,沒少因爲元寶,跟人吵架。

“你不要多說,這話我現在信了,又沒栓沒綁的,乖乖地跟着你,確實是元寶主動認的你啊!看得出,你對元寶很好,王醫生都來過兩次了,這我是知道的,還有它身上的疥癬,也已經被你治得差不多了。這是條好狗啊,能跟你這樣的主人,挺好!”

婦人看着元寶,上前兩步,元寶蹭地站了起來,有些警惕,但並未躲閃。

婦人微微愣了下,臉上現出難得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元寶的腦袋。

元寶輕輕地叫喚了一聲。

似乎能摸到一下,婦人就已經很滿足了似的,臉上的歲月刻出的皺紋都因爲這滿足的一笑撫平了,感覺她人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

第24章 龍、虎、豹

很顯然,這婦人對元寶,也有着很深的情感。

都說睹物思人,何況是這等靈性的獵狗。

“橫死之人,不進屯,不進祖墳,打了半輩子的獵,聽人劉炮劉炮地喊着威風,到頭來還是橫死山野,丟下一家老小,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這小土堆裏……死鬼啊,這下你也該安心了,元寶找了新的主人,是不是也是你的意思?”

婦人轉身看着墳塋,喃喃自語。

一番話聽在呂律耳中,感覺有些瘮人。

“大娘,我聽王大爺說,你們家曾經想把元寶賣了……現在元寶跟了我,就當是我買了吧,這……您看看要多少錢,儘管開口。不過,我現在身上沒多少,得等以後攢夠了才能給你送來。”

他沒忘記,王德民說過,劉炮過世後,他家裏也衰落了很多。

雖然元寶混跡荒野數年,但畢竟名譽上還是他們家的狗,得給些補償,才能安心。

“小夥子,別跟我談錢不錢的,這估計是我這死鬼的意思,元寶願意跟你,那它就是你的了,就衝你剛纔那一跪,就已經千值萬值。

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用錢衡量的,我不是那種人,墳裏的死鬼也不是。

好好待着元寶就行。”

呂律沒想到,婦人如此通情達理,活得如此明白,還如此重情重義。

大概,也只有這等重情重義的人家,才能培養出這等忠義的好狗。

“謝謝大娘!”呂律感激地說。

從現在開始,帶着元寶出現在任何地方,都不用擔心有人指手畫腳了。

“行了,我就是過來看看,哪怕你是外鄉人,元寶跟了你,我也放心,回了!”

婦人心情大好,深深地看了一眼劉炮的墳塋,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後,忽然又回頭看向呂律:“小夥子,有空到大娘家裏坐,我家就在秀山屯南邊,最靠近河邊的那家,來家裏,大娘給你做酸菜簍子。”

“好勒大娘,得空一定去看你。”呂律高興地應了一聲。

目送着婦人身形消失在林間小道後,他這纔看向元寶。

“元寶,咱們也回吧,該回去喫中午飯了。”

隨着呂律這一聲招呼,元寶起身,繞着墳塋轉了一圈,沖天接連吠叫三聲。

這三聲,聲音洪亮有力,像是在跟劉炮告別,更像是找到新主人的興奮。

三聲叫完,它立刻跟上呂律的腳步往回走。

而三條狗崽子也緊隨其後,奶聲奶氣地叫喚着,蹦跳着跟上。

呂律回頭,看得欣喜。

“是該給你們取個名字的時候了,嗯,叫什麼好呢,等我想想,黑狗叫黑虎,白狗叫白龍,至於花狗,就叫你花豹好了,龍虎豹,我特麼真是個人才。”

呂律很滿意自己取的這三個威風凜凜的名字。

他相信,要了不多長時間,三條狗崽也會記住這名字。

“快快長大吧,等你們長大了,我纔好帶着你們喫香喝辣啊,不然,就只能苞米麪伺候了。”

一人四狗,回到地窨子,簡單喫過午飯,這次,呂律沒有將元寶留下,而是領着它,帶着三條狗崽上了山,繼續開始攢錢大業。

東北的大笨狗和別的狗不一樣,不是那些圈養着就能長得很好的各類寵物狗能比的。

想要培養出好的東北獵狗,就得讓狗有充分的邉印�

呂律打算從現在開始,就領着元寶一家子上山,狗崽子活動量大了,能生長發育得更好,也更能適應野外。

它們需要更多的野性。

從小抓起,這就是呂律的目的。

同樣的,上山的時候,呂律仍然沒有選擇用繩子牽着元寶,就放任它跟在身旁。

以他這段時間對元寶的觀察,它有發現,肯定會出聲,但絕不是盲目躁動。

大笨狗的脾氣大都挺暴躁,但元寶表現得不一樣,冷靜得出奇,這或許跟它在野外的生存有莫大關係。

它比一般的獵狗更敏銳,也更具判斷能力,不會輕易追攆,就像是知道那哪些是它能追逐並獵捕到的,哪些是追了也白搭的。

這有點像獨狼的感覺,很善於挑選捕獵對象。

就比如松鼠這種動作敏捷,輕易能在樹梢逃竄的小動物一樣,那就不是它的菜。

守在樹下流着口水張望?

元寶就不幹這事兒。

何況,還拖着三條狗崽。

三條狗崽子歡快地跟在後邊蹦跳打鬧,元寶居中,呂律則走在最前面,注意着林間的響動。

事實上,每一次,元寶都能早早地在呂律之前發現獵物併發出輕微的嗚聲提醒。

這是呂律接連打了三隻灰狗子發現的規律。

每每呂律還沒任何發現,只要元寶轉身朝着某個方向張望,並輕聲嗚叫的時候,往元寶注意的方向搜尋,準沒錯。

它像是看懂了呂律的目的一樣。

也正是注意到這一點,讓呂律獵殺灰狗子不再是盲目搜尋碰邭猓C捕進度大幅提升。

纔在山上轉悠了不到兩小時,就已經打到了六隻,順便掏了兩個灰狗子的洞,得了些榛子和山核桃。

一路上,元寶僅主動出擊過兩次,一次攆了只兔子叼着回來,一次則是撲到了一隻在林間搜食的野雞。

這大概是它在野外最容易獲取的食物。

悄無聲息地靠近,然後突然發動攻擊,迅速獵殺。

這有點陰險的感覺,但不得不說,效率很高,兩隻小獵物,都被它一擊搞定,並沒有費多大力氣追逐。

呂律也乾脆,直接取皮毛,將肉割小,獎喂一番,但也控制着僅讓它喫個半飽。

正在哺乳期,得讓它喫好喝好。

但這是在山上,若是喫得太飽,反而不利於行動,嚴重影響獵狗的戰鬥力。呂律需要它預警,如果遭遇某種兇險的獵物,還得靠它幫忙脫身。

他趕山,可是什麼都搞,只要是能賺錢的。

不像別的獵人,一心想着大貨。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缺乏武器,狗崽也還小。

單憑元寶一條獵狗,想要獵捕大型猛獸,難如登天。

還需要時日啊!

一個下午下來,呂律收穫滿滿,十隻灰狗子,兩隻野兔,一隻野雞。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三條狗崽也沒了之前的活蹦亂跳,看來是已經疲憊,呂律衝着元寶說道:“元寶,咱回去了。”

這一路走來,距離可不短,已經翻過了幾個山頭,也是來到這山裏,呂律走得最遠的一次。得掐着點時間往回走。

第25章 爺們就該玩槍

這段時間,離羣索居,呂律都開始有些習慣跟元寶說話了。

接下來數天的時間,呂律一直換着方向地重複着同樣的事情。

灰狗子皮在這短短數天的時間裏,攢了七十多張,兔子皮十三張,野雞長長的尾羽,也攢了不少。

這期間,元寶功勞不小。

漸漸地,呂律也發現了元寶更多的特點。

這狗香頭極好,是標標準準的抬頭香,能輕易從空氣中分辨出獵物的氣味。

而且,它的呼嗚聲提示也輕重不同,發現小動物的時候,它叫得輕緩,越大越兇猛的,它的叫聲也越兇猛。

這是在跟過數種獵物後,呂律總結出的經驗。

叫得最兇狠的一次,是元寶發現了一頭熊霸,是一頭棕熊。

獵人們習慣把體重超過五百斤的熊稱之爲熊霸,是極其危險的猛獸。

所以,當時呂律根據元寶發出的聲音提示,一路搜尋過去,遠遠地看到那頭在山間河溝裏抓魚的棕熊時,識趣地揉了揉元寶的狗脖子,領着一起悄悄地退了回來。

他又開始惦記武器了。

幾條狗崽子在充足的奶水供應和不斷的進山鍛鍊中,精力越來越充沛,身子條段漸漸長開,已經靈活了不少,耐力更是不得了,都已經能完全跟得上呂律和元寶的腳步了。

現在,三條狗崽也能看出些資質來了。

是否適合當獵犬,老祖宗有四條挑選訣竅。

其一就是瓦蓋鼻。

這種鼻頭,特徵是鼻子比較長,比較寬大,像這樣的狗嗅覺是非常靈敏的,找尋獵物的能力會更強。

三條狗中,白龍具備這樣的特徵,黑虎、花豹稍次。

其二看尾巴——中間尾。

尾巴必須居中,而且是高高豎起,這樣的狗,往往膽子特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