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話很糙,但是在理。
至少,呂律是認可的。
這也是綁不上馬鞍被惹得惱火的呂律最終選擇放棄使用馬鞍的真正原因,一股子血性被激起來了。
關鍵是,他想要的不僅僅是一匹能用的馬,更希望是一匹好用的好馬。
追風在草甸子上躥跳,一次次折騰。
呂律儘可能地協調身體,去配合着追風的突如其來的一次次蹦躂和躲避它甩頭回來的衝撞和撕咬。
他只覺得自己彷彿坐在一葉扁舟上,置身於波濤洶湧的大海中一樣。
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抓緊這一頁扁舟不放,隨着沉浮。因爲他清楚,只要自己一放,那就是失敗。
即使如此,呂律也沒幾下,被追風顛簸得頭昏眼花。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別掉下去。
接連蹦跳了數分鐘沒能成功將呂律給摔下來,它終於不再跳了,轉而變成了狂奔。
呂律知道,自己算是挺過最簡單的一關了。
馴服一匹馬可沒這麼簡單,接下來纔是最難的。
追風一路朝着草甸子裏狂奔,一分鐘能達千米的速度,那可不是蓋的,呂律只覺得狂風迎面吹掠,眼睛都被吹得眯了起來。
草甸子還算平整,沒那麼多上竄下跳,有過騎馬經驗,呂律努力控制着身體去適應協調,雙手不敢放鬆追風的鬃毛,只覺得一直持續使用大力夾着馬腹的雙腳終於可以稍稍放鬆一些了。
可就是他這略微的鬆懈,追風像是覺得自己有了甩脫呂律的機會,狂奔中,猛地急轉彎掉頭。
若不是呂律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追風身上,在覺察到它有異動的時候,趕忙再一次夾緊雙腿,身體朝着被甩的反方向傾斜,並用雙手用力地抓着追風鬃毛使勁撐着馬脖子,好不容易纔穩住,心頭驚出一身冷汗。
就剛纔這突如其來的急轉掉頭,一旦沒穩住,就足夠將他甩了滾出幾米遠。
這草甸子,看着不小,在狂奔的追風四蹄下,分分鐘就到了盡頭,被柵欄所擋,又掉頭折返。
中途又是數次突如其來的變向,弄得呂律都有些疲於招架了。
他手腳乃至雙腿都不敢放鬆,一直長時間的用力,漸漸讓手腳都開始變得痠軟。
他雙腿內側以及屁股,緊貼在追風身上的部位,這這番折騰,摩擦,變得火辣辣的疼。
而追風,仍然沒有絲毫停下來的跡象。
從盡頭掉頭回來的追風沒多長時間又已經衝到了地窨子前,見柵欄還未完成合圍的缺口,它立刻不管不顧地衝了過去。
“快讓開,讓開……”
呂律衝着王大龍幾人大叫。
事實上,在呂律試圖給追風捆綁馬鞍的時候,幾人就已經注意到呂律的舉動了,更是在呂律騎到追風背上,在草甸子上狂跳奔騰的時候,都知道在馴馬,一時間看得津津有味,手頭的活計都停了下來。
此時看到追風朝着自己一干人狂衝過來,不用呂律喊,他們也忙着避讓到一旁。
誰也不敢到前面攔一下,只要被撞到或是踢到,以追風現在的速度和展現出的力量,那是非常要命的。
聽到呂律這聲喊叫,之前一直在地窨子前打鬧的三條狗崽和一直看着呂律的元寶,立馬開始狂吠起來。
估計是錯認爲呂律在被追風傷害,忠心護主,當即狂吠着衝了出去,想要繞前攔截。
被元寶娘四個一堵,追風馱着呂律,稍稍換了個方向,從柵欄缺口衝出,猛然從擋在前邊的一堆砍伐過來做欄杆的原木杆子上縱躍過去,然後幾下躥過小河,朝着林間小道狂衝過去。
就剛剛那一縱躍,又差點沒將呂律給掀飛出去,更是在那落地的顛簸下,感覺心臟都被狠狠地拽了一下。
眼看着追風上到小道上,兩側有不少灌木,枝條迎面抽來,呂律趕忙一下子匍匐下身體,悶頭緊貼在馬背上,任它在林中狂奔。
元寶娘四個,在後面緊追不捨,速度絲毫不比追風慢。
當然,呂律也清楚,這也只是短時間的爆發,大笨狗的速度快過追風,論起長途奔跑,那大笨狗就遠不是追風對手了。
接連被元寶娘四個攔了幾下,追風在緩坡林子中奔騰,變得不管不顧,甚至有意地往灌木叢茂密的地方亂竄。
這也是將人掃落的方法。
一時間,枝葉彈掃過來,呂律只覺得被人用棍子抽似地,身上被接連抽打了好幾下,手腳更是陣陣生疼,臉上也防不勝防地捱了兩下。
好在林子不大,追風很快衝出林子,竄上了大路,開始順着大路狂衝,是秀山屯方向。
元寶娘四個也是厲害,一直緊跟在追風兩側狂吠,一路上竟然不曾被落下。
於是,追風馱着呂律一路風馳電掣,四條狗在後邊狂吠追攆。
不多時,就衝到了秀山屯屯口,在那裏追上了趕着馬車緩緩走着的陳秀清兄妹倆。
兩人一路各種擠兌、打鬧,突然聽到後邊的響動,陳秀清趕忙一拉繮繩將馬車停下。
車子一停穩,回頭看到呂律趴在追風身上一路狂衝而來,正想開口問問是咋回事兒,拉車的馬被元寶娘四個驚到,忙着蹦往一旁躲避。
陳秀清趕忙從車上跳下來,牽着馬活^將馬穩住。一轉身,已經看見追風從身旁狂衝過去,連打招呼都來不及。
“律哥這是在幹啥?咋騎馬都沒用馬鞍?”陳秀清有些疑惑地問。
陳秀玉搖搖頭:“不知道……我剛纔好像看到律哥身上流血了!”
兄妹倆不約而同地朝地上看去,果然看到地上血滴點點,心裏都不由懸了起來。
“走,快去看看!駕……駕駕……”陳秀清趕忙跳上馬車,手中兩根繮繩一抖,大聲吆喝着,趕着馬車也大跑起來。
只是,兩人追攆了一截,入屯的時候,已經看到追風穿過了屯子,衝進了東邊的林子。
兩人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彼此臉上寫滿的擔憂。
第191章 是馴服,而不是屈服
風聲在耳邊呼呼作響,就連元寶娘四個的叫聲都漸漸聽不到了,它們在緊跟十多分鐘後,終究還是被落下。
呂律手腳早已經無力,全憑一股子意念撐着。
林子間的灌木枝條抽打、劃拉在身上,陡然的一陣陣疼痛,讓他難以維續的精神得以振作。
在山崗間、林木間,追風像是瘋了一樣,變着法地折騰,盡一切辦法地想要將呂律給甩下來。
可無論它如何努力,呂律始終如牛皮糖一樣粘在它背上。
長時間地手腳發力,手腳早已經痠痛無力,靠着意念一次次發狠地穩固身體,呂律抓着追風鬃毛的雙手都抓麻了,緊緊夾着馬腹的雙腿也開始抽筋。
他在極盡所能地壓榨着身體裏的力量,並不斷地一次次告誡自己:折騰那麼久了,要快了,再堅持一下就好,我能行,一定能!
這一折騰,就是半個多小時,都不知道跑出來多遠。
終於,在山間一片小草甸子裏,追風停了下來,打着響鼻,鼻孔噴張,呼呼呼地喘着氣。
它身體表層的皮膚中,汗珠子沁出,將長長的皮毛都給染溼了。
呂律爬在它背上,身上多處被枝條劃傷,到處弄得血跡斑斑,像是剛受過一場酷刑一樣。
終於停下來了。
他也早已經無力支撐,身子一歪,從追風背上栽落下來。
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呂律現在一點動的想法都沒有。
這不是身體被掏空那麼簡單。
饒是他自認身體素質不錯,也有種魂飛魄散的感覺,他連動動指頭的力氣都沒有,腦袋裏更是昏昏沉沉的,無論是體力還是精神,都被耗得一乾二淨。
追風在一旁喘息一陣,在旁邊走了幾步,掉轉身子,低下腦袋,張嘴咬着呂律的衣服提了幾下。
呂律實在沒力氣動了,只能任憑它拉扯,靜待體力的恢復。
追風也只是拉扯了他幾下,就停了下來,衝着呂律發出一聲輕輕的嘶鳴,然後就在旁邊站着,不時甩下腦袋,扇扇耳朵,揮動尾巴驅趕着靠近的蟲子。
差不多五六分鐘以後,元寶娘四個也接連趕到,到了呂律身邊,衝着追風就是一陣狂吠,似是在責怪。
呂律躺了這幾分鐘,也多少積攢了一些力氣,他生怕元寶娘四個驚到好不容易馴服的追風,趕忙抬手衝着元寶擺擺手,虛弱地叫了聲:“元寶……別叫!”
元寶聽到呂律的聲音,小步跑到呂律旁邊,衝着呂律嗅了嗅,偏着腦袋看看他,然後就在旁邊趴下,伸着舌頭大口地喘着。
這一路過來,又是在下午最熱的時候,它們也被折騰得夠嗆。
尤其是三條狗崽,哪還有之前的活潑,只顧着狂喘了。
呂律在地上又躺了十多分鐘,終於緩過些勁,雙手準備撐地坐起來,誰知微微一動,這番折騰的後遺症出來了。
雙手痠得要命,一雙腿也是疼痛難忍,尤其是大腿內側,更是火辣辣地,像是被火燒了一樣。
不用脫褲子,他也能從自己褲腿內側沁出的不少血液知道,大腿上的皮早就磨破了。
雙腿緊緊夾着馬腹,每跑一步都是一次強烈的摩擦。
這並不是壞事。
每一個好的騎手,都需要經歷這一關,大腿和屁股被磨破,長繭,直到足夠抗造。
哪怕用上馬鞍,也很難避免。
咬着牙齒站起來,呂律雙腳止不住地打顫,這其中的酸爽,那真的是刻骨銘心。
他奮力朝着已經在草甸子上慢悠悠地啃着草的追風走了過去,追風扭頭朝他看來,這一次,沒有躲閃,反而迎過來幾步。
呂律伸手摸了摸追風的面門,它沒有再躲避,也沒有張嘴咬,反倒低下腦袋,衝着呂律胸前蹭了蹭,差點沒將呂律再次推翻在地。
看到追風的轉變,呂律欣慰地笑了起來。
自己的這番付出,沒有白費,他已經能確定,追風被自己徹底馴服了。
對,是馴服,而不是屈服。
這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概念。
馴服中,有追風對呂律的認可。而屈服,懼怕的成分不少,代價往往是那種靈性的喪失。
呂律沒少看見有人爲了讓馬匹聽話,鞭抽棍打。
他想要的絕不是不是那種方式馴出來的馬。
伸手撫摸着追風,手掌從頭到脖子,到後背,一直到臀,一點點滑過,這一次,追風沒有再衝着呂律踢蹬後腿。
呂律一直繞着它轉了一圈,再沒有任何異常。
這是一種和以往決然不同的感覺:親近。
一人一馬,像是傾心相交的朋友,或者更近一步,像是能彼此完全信任的兄弟,彼此間多了一種莫名的聯繫,無比地踏實。
“你可真能跑,出來的時候不容易,回去的時候更不簡單……”
又休息了大半個小時,呂律重新走到追風旁邊,奮力翻身上馬。
這一路狂奔,少說也有至少二三十公里的路程,想靠雙腳一步步走回去,那都不知道得走到什麼時候。
雙腿被磨破,走的時候,衣物和皮膚的摩擦所帶來的疼痛,不見得比騎上追風舒服,而且,持續的時間只會更長。
長痛不如短痛。
他只能強忍着疼痛,想着能早點回到自己的地窨子了。
騎在馬背上,呂律伸手拍了拍追風脖子:“你可得溫柔點……疼……駕!”
追風再次跑動起來,那就平穩了,再沒之前的顛簸感覺,這讓呂律長長地鬆了口氣,自己那雙腿,不用再經受那麼猛烈的折磨了。
追風跑動得並不快,元寶娘四個緊緊跟在後邊,半個多小時後,在半道上遇到了騎着馬找出來的陳秀清。
呂律一路騎着追風從秀山屯屯中大路上狂衝而過,看着他在馬背上被顛簸得差點沒飛起來的樣子,怎麼都覺得危險。
哪怕弄明白了呂律這是在馴馬,兄妹倆還是忍不住替呂律擔心。
在陳秀玉的催出下,馬車在院子裏一卸下,他立刻給馬綁上鞍子,順着留在林子間的腳印跟了出來。
好在,終於看到騎着馬小跑回來的呂律了。
“律哥……”
陳秀清看着渾身上下被折騰得不像樣的呂律問道:“你沒事兒吧?”
第192章 暖融融
“沒事兒!”
呂律咧嘴勉強一笑,身上各種疼痛,都抵不過他現在次心裏的高興。
今天還有比將追風馴服更值得高興的事兒嗎?
“你這身上的傷……咋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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