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往事成空
“上!”
“上!”
“抓住她們!”
十幾個漢子不敢怠慢,一窩蜂的湧了過來。
蒙面女子剛將那哭泣的女子扶起,見狀不屑的冷哼一聲,就要上前打過。
忽然,一個略帶調侃的聲音響起:“燕子神偷,需要幫忙嗎?”
………….
第三十四章 燕子神偷(二)
燕三娘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那些要衝上前的打手也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齊齊向着聲音來處望去,就見假山之上立着一個人
長髮如墨染,藏青色的緞子道袍,衣與發飄飄逸逸,不扎不束,隨着輕風微微飄拂,宛若翱翔天際的仙人,超然於俗世之外。
“你是誰?”
燕三娘微微警惕。
林長風目光在那啜泣女子身上一掃,笑道:“大概和你一樣,來救她的人。”
那女子聞聽,驚訝道:“公子……道長認識妾身?”
林長風道:“那倒不是,只是聽到你的哭聲,起了惻隱之心。”
“剛纔……”
燕三娘還要再問,林長風卻是先抬了抬下巴,笑着問道:“姑娘要在這裏聊天嗎?不先將他們解決掉?”
老鴇反應了過來,叉着腰罵道:“你們是死人啊?還不快把他們抓起來!”
“是是……”
打手們訕訕,再次擼胳膊挽袖子,準備把幾個搗亂的傢伙抓起來,好好教訓一頓。
“怕你們啊!”
燕三娘冷哼一聲,抄起腰間雙刀,卻聽立在假山上的道士笑眯眯的道:“姑娘下手太輕,還是我來吧!”
燕三娘怔了怔,就見他飛身而下,猛然抬腿一腳,踹在身旁假山之上。
轟!
足有兩人高的山石,彷彿小石子一般飛了出去,“砰”的一聲落在地上,激起漫天煙塵,把內院門堵得死死地,濺起的碎石四下亂飛,把那些打手連帶老鴇一起砸的頭破血流。
燕三娘驚呆了,她的武功還算不錯,可在這個江湖上,只能算個小蝦米,從未見過超一流高手發威。
她甚至很是懷疑,她的老孃兼師父——身爲鏵刃山之首的無垢女師,是否有這等深厚的功力。
林長風道:“動靜太大,估計一會兒來的人會越來越多,先離開這裏吧!”
燕三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點頭道:“好。”
“多謝兩位恩公!”
那被賣來青樓的女子眼中有了希望,對着兩人連連拜謝。
“要謝以後再說,快走!”
燕三娘有些着急,拉着她就向後門跑,林長風搖頭一笑,慢條斯理的跟了上去。
三人從後門離開怡翠樓,在燕三孃的帶領下,很快到了一處郊外不起眼的民居處。
林長風左右大量了一下,嘆道:“燕子神偷夜盜千家,沒想到住處如此簡陋,難道你偷來的銀子都拿去濟貧了?”
燕三娘握緊了長刀,警惕道:“你到底是誰?!”
“我?”
林長風聳聳肩,笑道,“我叫林長風,一個遊歷江湖的道士。”
被救女子再次拜倒,謝道:“多謝兩位恩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翠翹沒齒難忘!”
面對這個命弑瘧K的女子,燕三孃的語氣緩和了許多,柔聲問道:“你叫翠翹?爲何……嗯,爲何……”
翠翹知她爲何遲疑,原本停住的眼淚頓時又滾滾而下,哭道:“妾身本家姓王,名翠翹。幼年家遭變故,不得已被賣到青樓。妾身不喜塗脂抹粉、倚門賣笑,便與一位常來聽曲的恩客私奔而走,誰知……”
這王翠翹可謂一生悲劇,小時候家裏遭難而被賣入青樓,因爲生的姿色豔麗、靈巧聰慧,更琴棋書畫無不精通,迷倒了不知多少男人。只是她性喜淡泊,雅潔自珍,對於那些腰纏萬貫的富商和鄙陋粗俗的紈絝子弟,向來不屑一顧,常常氣的老鴇牙根癢,動輒打罵,她卻依然故我,從不屈從。
幾年之後,她看上一個風流才子,兩人精心謩潱B夜逃走。
可她哪裏知道,那風流才子其實早有妻子,那妻子得知丈夫揹着自己娶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妾,十分生氣,便派幾個使女將翠翹抓進家裏百般凌辱作踐。那風流才子懼內如虎,明知她受苦卻不敢相救,她忍受不了這種折磨與情人的無情,只能連夜出逃。
她逃在路上,遇到一對母子,那母子邀請她去家中休息,卻暗中給她下藥,讓她失身給了那個兒子。
王翠翹悲憤交加,可是事後那母子二人曲意奉承,她心中縱然不願,還是忍辱嫁給了那人。
可是不過短短半年時間,那母子突然說帶她來晉陽探親,等她到了這裏才發現,那母子哪是什麼探親,分明就是把她賣給了怡翠樓。
王翠翹說着自幼的遭遇,淚水順着臉頰,不停地向下滴落,等將所有事情講完,衣襟早已被淚水浸透,燕三娘更是氣的銀牙直咬,將桌子都拍爛了,不停罵道:“混蛋!混蛋!男人都是混蛋!”
林長風無辜躺槍,提醒道:“剛纔那青樓的老鴇、粉頭可都是女人……”
燕三娘眼睛一豎,怒道:“如果不是因爲你們這些臭男人,怎麼會有青樓這等地方存在?!”
“供應與需求本就是一體的,一些男人需要這種地方發泄,一些女人需要這種地方生存。”林長風不以爲然道,“在這個過程中,難免會有一些不好的事情發生……”
“臭男人,強詞奪理!”
燕三娘冷哼一聲,不再理他,轉向王翠翹,溫言道,“翠翹姑娘,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王翠翹用衣袖印去臉上的淚漬,稍稍振作了一下精神,苦澀道:“妾身經此種種,早已對塵世厭倦,只想找一處清淨之地,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燕三娘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化爲一聲長嘆。
林長風眼波輕動,笑道:“我倒覺得有一個地方很適合你。”
王翠翹忙問道:“哪裏?”
林長風掃了一眼燕三娘,吐出兩個讓她臉色大變的字:“峨眉清音閣。”
燕三娘柳眉一豎,怒道:“天下名門大派不知多少,哪個不比清音閣好?爲什麼要去那破地方!”
她是峨眉清音閣閣主之女,只是她娘卻不肯認她,所以她才一怒之下離開峨眉山,獨自一人闖蕩江湖,同時對清音閣深惡痛絕。
林長風淡淡道:“聽說清音閣那位無垢女師,年輕時曾被男人所傷,因此對任何男人都極爲反感,豈不是與王姑娘正投契?”
“她被男人所傷?”
燕三娘呆了呆,沒有再多言,只是雙眸微垂,不知在想些什麼。
王翠翹斂衽一禮,感激道:“既然恩公說清音閣好,妾身就去峨眉出家,也會爲兩位恩人設下長生排位,日夜供奉。”
林長風收了面上笑容,說道:“你要去峨眉,我會給你足夠的盤纏,不過在這之前,你還要辦一件事。”
王翠翹一怔,不解道:“何事?”
林長風淡淡道:“那對母子害你到如此地步,你不要報仇嗎?”
“沒錯!”燕三娘回過了神,眉間湧出一抹煞氣,大聲道,“那種惡人,必須狠狠教訓一下……”
“教訓一下?”
林長風呵呵一笑,“怎麼燕女俠以爲那種人只是教訓一下,以後就能老實本分的嗎?”
燕三娘沒好氣道:“那你想怎樣?”
林長風冷笑一聲,道:“毀人名節,逼良爲娼,死不足惜!”
燕三娘眉尖一跳,驚道:“你……你要殺了他們?”
“不可以嗎?”林長風道,“既然做下惡事,自然要承受惡果,這纔是天理循環。”
“可是……”
燕三娘行走江湖並不算久,闖下“燕子神偷”的名號,自然不是遵紀守法的良民。
可是一直以來,她下手最狠的時候,也就是打斷人幾根骨頭,可從來沒有殺過人,此時自然有些猶豫。
林長風負手在後,傲然道:“沒有可是,懲惡即揚善,燕女俠心底善良,不願殺人,由我來就是。”
燕三娘撇嘴道:“你不是道士嗎?出家人居然殺生?”
林長風輕笑一聲,道:“首先,我雖然穿着道袍,但並不是入籍的道士;其次,就算是入籍的道士,也沒有不能殺生的清規戒律;最後,就算有清規戒律,出家人手上染血的少嗎?不過一句口號而已,聽聽就罷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何況是最喜歡自相殘殺的人。”
………….
第三十五章 千面戲子
說來好笑,那薄倖郎的本名就叫薄倖。
這廝本是一個市井混混,偶然遇到正棄傢俬逃的王翠翹,見她豔若桃李,身上似乎還帶着不少銀錢,便和母親合計,將她騙入家中迷堅,其後又讓母親出面苦苦哀求,終於讓王翠翹死心下嫁給了他。
本來婚後他假情假意,曲意奉承,已然讓王翠翹漸漸心定。可是他一向懶散慣了,有了錢便整日裏花天酒地,沒多久就把王翠翹帶來的銀錢花光,之後便起了別的心思,騙她來晉陽探親,其實將她暗中賣給怡翠樓,換了200兩銀子。
如今他身上又有了銀子,又身處晉陽這等繁華地,哪裏願意就此離開?
林長風請城中乞丐尋找這廝之時,他剛剛從另一座青樓玩得盡興,此時正在一座戲園子裏陪着老母喝酒聽戲。
三人找到戲園之時,天色剛剛入夜。
戲園裏燈火通明,不時地傳來人們的叫好聲。
林長風瞟了燕三娘一眼,溞Φ溃骸叭铮闳舨幌胍娧蝗缌粼谕饷嫠懔恕!�
燕三娘皺着眉,不耐煩的道:“我燕三娘是怕血的人嗎?”
“那好,走吧!”
林長風邁步踏進戲園,見中間是一座露天戲臺,戲臺前面是幾排長凳,長凳上坐着不少穿着破舊的百姓,而在四周長廊中則是置有十幾張雅座,桌上擺着茶水小食。
此時,戲臺上唱戲的老生轉下臺去,換上一位顧盼神飛的青衣花旦。
花旦長袖起舞,一步三搖,身段柔美,可一開口,立時就讓在場觀写蟀櫭碱^。
燕三娘撇了撇嘴,嘀咕道:“唱的真難聽!”
林長風不懂戲曲,聽不出是好聽還是難聽,只是對臺上那花旦饒有興致的打量了一遍。
這位可也不是普通人,正是“一枝梅”成員之一,精通暗器與易容術的“千面戲子”賀小梅。
不過目前這個時間,“一枝梅”顯然還未成立。
之前過來的時候,林長風可不知道這是賀小梅唱戲的園子,不由笑了笑,自語道:“沒想到他在這裏……”
燕三娘瞥了他一眼,又看看臺上的花旦,撇着嘴道:“你相好?”
林長風白了她一眼:“三娘啊,你好歹也是神偷,就這種眼神?看不出那是男人嗎?”
“男人?”
燕三娘怔了怔,她只是掃了一眼,哪裏注意到那是男是女,不由有些微微臉紅,不過很快又強道,“男人又怎樣?男人就不能是你的相好嗎?誰知道……”
話未說完,她自己已經輕聲笑了起來,就像一朵淡雅的蘭花。
林長風搖頭一笑,卻聽王翠翹一抬手,道:“那裏!那對倌缸釉谀茄Y!”
“唱得這麼爛,滾下去吧!”
薄倖長得尖嘴猴腮、滿臉鬍鬚,一副混混本色,哪怕是從鄉下鎮子到了大城,那股混混氣質依舊不改,見臺上賀小梅唱的難聽,抓起桌上的茶碗就扔了過去。
以賀小梅的武功,怎可能被一個混混砸到,手中摺扇輕飄飄一甩,就將茶碗接了下來,然後繼續自顧自的唱。
燕三娘見了,眼睛微微一亮,訝道:“咦,這花旦武功不錯嘛!”
薄倖的老母目光掃處,正看到了站在燕三娘身旁的王翠翹,不由大驚失色:“你怎會在這裏?!”
翠翹杏眼圓瞪,罵道:“老虔婆,你們這對倌缸記]想到我能逃出來吧?!”
薄倖見到她也是喫了一驚,對她的怒罵卻毫無愧色,倜际笱鄣男Φ溃骸澳镒邮撬寄罘蚓貋韺の一丶业膯幔烤尤贿�帶了一個小娘子,真是深知爲夫心思。”
“無恥下賤!”
燕三娘眸中寒意一閃,一記耳光抽過去,將他狠狠扇倒在地。
“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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