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往事成空
周妙彤也是臉色微寒,冷聲道:“嚴公子,你不希望我自由嗎?”
她和這位嚴公子相識並不久,還沒有積累起深厚的感情,見到他居然扯爛自己的特赦文書,自然不由得生氣起來。
“不不!”
嚴峻斌急忙擺手,連聲道,“妙彤你先在這裏呆一段日子,我肯定讓我爹弄到另一份特赦文書……”
然而,周妙彤哪裏會信他?
如果他真的能弄到特赦文書,早就該把她從火海中帶走了,何至於讓她參加花魁選舉,將她最後的顏面踩於腳下?
林長風不想再理會他,看向周妙彤道:“你還有什麼要帶的東西嗎?如果沒有的話,就跟我走吧!”
………….
第三百零五章 周妙彤
走出滿是脂粉氣的瀟湘館,行走在微涼斑斕的夜色中,抖落一身的的傷感和疲憊,周妙彤感到無比的輕鬆愜意。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能夠離開那片地獄。
對於賦予自己自由的林長風,她無比的感激,但也有着不少的畏懼。
因爲對她抄家,把她送進教坊司的,就是逡滦l!
對於逡滦l的那身制服,那柄代表身份的繡春刀,她有着難以泯滅的厭與恨。
當然,對於林長風這個恩人,她不會有那些負面情緒。
但是隱藏在心底的畏懼,卻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拔出的。
半晌,周妙彤壯起膽子道:“公子,我們要去哪裏?”
“我姓林。”
林長風笑了笑,“我剛剛在城南買下一棟庭院,這個時候大概已經收拾乾淨了。”
“南城嗎?”周妙彤有些奇怪。
能夠隨手拿出萬兩銀子的人,必然有着豐厚的身家。
這樣身家的人非富即貴,應該住在東城或西城纔對。
或許是專給她用的別院?
有權有勢的人從青樓爲姑娘贖身,基本上那個不是都爲養外宅嗎?
林長風平淡開口道:“東城和西城太髒了,還是南城那邊比較舒坦,所以我在南城買的庭院。”
離開壓抑身心的教坊司後,周妙彤的情緒活潑了一些,終於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的問道:“林公子,妙彤仔細回想過去,似乎從未見過公子,公子爲何會爲我贖身?”
林長風看了看她,只是笑笑道:“大概是因爲你和我的一個朋友,樣貌有幾分相似吧?”
她和燕三孃的樣貌,大概有六七分相似。
但兩者的氣質頗有差異,在其他人眼中,大概區別就很大了。
周妙彤神色古怪。
只因爲與他的朋友面貌相似,就毫不猶豫的拿出一萬兩銀子,還費大力氣從刑部弄到特赦文書,只爲一個從未見過的姑娘贖身,這未免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吧?
林長風話鋒一轉,問道:“你認識周妙玄嗎〃‖ ?”
“她是我堂姐。”
周妙彤一怔,忙道,“是堂姐託你來救我的?”
周妙彤的父親是因爲涉入黨爭,以至落得個家毀人亡的下場。
而周妙玄的父親則是因爲被誣陷,同樣落得全家或死或充軍的下場。
兄弟二人的下場相同,但倒黴的時間不同。
周妙彤的家族遇難在先,比周妙玄家早了好幾年。
周妙玄家破人亡的時候,周妙彤早已被送入教坊司,因此對伯父家的遭遇並不清楚。
“不是。”
林長風搖了搖頭,道,“你堂姐如今自身難保,又哪裏能託我來救你?”
周妙彤臉色一變:“堂姐她……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林長風緩緩道:“周妙玄的父親因作詩被誣陷,導致家破人亡,她也被髮配到南方做瘦馬,不過她不準備忍受那種生活,所以在中途跳河了。”
“伯父家……也沒了嗎?”
周妙彤聽了心中一顫,眼中又現出了淚光。
林長風忽然幽幽地道:“你堂姐還沒死。”
周妙彤不有一怔,道:“你剛纔不是說……”
林長風道:“她的確是準備跳河尋死,不過恰好被一個朝廷的大人物救了。”
“還好,還好。”
周妙彤還在慶幸,就又被一盆涼水,扣在了頭上。
林長風若無其事的道:“因爲她的那位恩人說,只要自己登上皇位,必當除去閹黨,還她父親的清白,她已經加入叛亂,此刻正在尋死的路上。”
“叛……叛亂?!”
周妙彤差點嚇傻了。
她懂堂姐心中的恨,因爲她對朝廷、對皇帝,有着同樣的恨。
但是,她從來沒想過要造反。
林長風哂笑道:“秦樓楚館的消息向來靈通,想來你應該聽說過皇帝落水重病的事吧?”
周妙彤呆呆的看着他。
林長風道:“沒錯,就是他們做的手腳。”
周妙彤張着嘴巴,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林長風悠然道:“可惜她也只是一個棋子而已,當計劃成功之後,中間的經手之人,全都會被滅口,想來你堂姐的喪命之日,應該不會太久了。”
嗯,的確不會太久,大概就在這三兩日。
說不定會更快一些,因爲林長風的亂入,使得太監郭真的死,出現了太多變數。
爲了不讓魏忠賢追查到絲毫蹤跡,那位平南王世子絕對不在乎,把周妙玄早一點送去見閻王。
就算此時平南王世子不在京城,無法做出決斷,作爲代理人的陸文昭也會當機立斷。
周妙彤有些惶措地抬頭,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公子,能不能……”
她欲言又止。
這可是涉及造反的大事,一個不好就會禍及全家老小。
她只是一個剛被贖身的青樓女子,剛剛逃離火海,哪有資格要求主人去幫忙救人?
林長風瞥了她一眼,微笑着道:“想要見一見你堂姐嗎?”
周妙彤有點失魂落魄地道:“可……可以嗎?”
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如今又面臨着生命危險,她當然想要見一見她。
林長風的目光一動,看向了前方的燈火,口中應道:“當然可以,不過我現在並不知道周妙玄的具體位置,等明天打聽一下,就帶你去見她。”
“公子不怕……堂姐畢竟涉及址创笞铩!�
周妙彤先是一喜,接着卻又些患得患失了。
“我可不怕朝廷。”
林長風的脣角微微一挑,露出一個似有似無的笑容。
周妙彤更加好奇他的身份,然而不等她開口詢問,耳邊忽然響起一串驚叫。
她扭頭望向前方,就見熱鬧的坊市中,有幾個逡碌纳碛埃龔慕诸^小販中,毫無顧忌的衝撞着,緊追着一個同樣裝扮的人。
“逡滦l!”
看到那些身穿着湛色逡拢殖掷C春刀的身影,周妙彤忍不住顫抖起來。
當年就是這樣的一羣人,強硬的闖進她的家裏,鎖拿了她的父親,把她送進了教坊司!
隱埋在心底多年的恐懼,在這(錢好的)一刻,再次湧上了心頭,讓她忍不住遍體生寒。
這時,一隻手輕輕拍在她的肩頭,輕聲對她道:“你已經自由了,不用再恐懼他們!”
逡滦l是皇帝親軍,在東廠西廠的指揮下,禍亂整個天下。
就算從刑部獲得特赦,逃出了教坊司,不代表不會再被逡滦l抓住,重新投進那片火海里去。
爲什麼不用再怕?
周妙彤不知道爲什麼不用再恐懼逡滦l,但停留在肩頭的那隻手,卻莫名的驅散了她心底的恐懼。
“嗯。”
周妙彤輕聲的答應着,一點暖意從心底升起,身子竟然真的不再顫抖了抬。
她忍不住更靠近了幾分,依靠着他柔軟的衣袖,感受着消失多年的溫暖。
林長風注視着被追捕的逡滦l,若有所思的道:“殷澄,沈煉的下屬,裴綸的好友,要不要用他的命,從沈煉那裏換來他家傳的繡春刀呢?”
………….
第三百零六章 初見沈煉
殷澄是一個身手不錯,但嗜酒如命,且口無遮攔的逡滦l。
沈煉帶領的小隊,負責追查金陵樓的命案。
殷澄卻在同事們忙碌的時候,從酒樓的一堆廢墟里,撿起幾個完好的酒瓶,把裏面的酒全都灌進了肚子。
這最多隻是失職的小錯,自然不會引起同事的追捕。
偏偏他在醉意朦朧之下,從太監郭真的屍體,扯到了皇帝落水的事,又便宜到了魏忠賢的頭上,且恰巧被沈煉的死對頭——逡滦l總旗凌雲凱聽到了。
周妙玄的父親只因爲一首涉及魏忠賢的詩,就落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何況是殷澄這種明目張膽的編排皇帝和魏忠賢了。
若在場者只有沈煉麾下的兄弟,殷澄最多也就被斥責一番,但偏偏凌雲凱與沈煉之間矛盾頗深,立刻就開始大做文章,強行要把殷澄拉入詔獄嚴刑拷問。
殷澄在逡滦l中待了多年,從來就沒有見過有人,能夠活着從詔獄裏出來,見狀當即選擇逃跑。
但他這一跑,反倒是讓沈煉坐蠟了。
如果不能把殷澄帶回來,凌雲凱必定把罪責,牽扯到沈煉一行的頭上。
於是,沈煉這個做老大的爲了自保,也只能帶頭追捕曾經的兄弟。
而且,必須把他帶回去830!
殷澄的功夫不錯,放在江湖上,也是一個二流的好手。
尋常的逡滦l小旗,聯起手來也不是他對手。
於是逡滦l連續幾波的攔截,都被殷澄強行突破了出來。
他從金陵樓處一路亡命而逃,從擁擠的人羣中鑽出,跳過一連串的攤位,扭頭望了一眼身後,見曾經的同事們鍥而不捨,死死的黏在他的後面。
忽然,殷澄猛地扭身,繡春刀橫斬。
叮!
兩柄鋒利的刀刃,碰撞到一起,激起火星四濺。
已經有另一部逡滦l,從其他方向圍了過來。
殷澄一咬牙,猛然雙手用力,將對方掀翻。
下一刻,他瞅準護城河面上,遊蕩的一艘小船,轉身從河岸跳了下去。
殷澄把刀鋒,橫在船伕肩膀,厲聲喝道:“搖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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