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往事成空
冰盤般的明月，已漸漸升高了，朦朧的月色，美得令人心碎。
林長風沿着江岸慢慢地向前走，感受着與北方迥異的城市風景。
江岸邊的風，永遠是清涼的，夜涼如水。
就在他要靠近西園的時候，他看見一個老太婆從樹影下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很老的老太婆，穿着身打滿補丁的青色衣裙，背上就好像壓着塊大石頭，好像已將她的腰從中間壓斷了。
她走路的時候，就好像一直彎着腰，在地上找什麼東西一樣。
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臉滿是皺紋，看來就像是張已揉成一團，又展開了的棉紙。
老太婆手裏提着個很大的竹籃，用一塊很厚的棉布蓋着。
“糖炒栗子！”
“剛上市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熱的糖炒栗子，才十文錢一斤。”
一個孤苦貧窮的老婦人，已到了生命中垂暮之年，還要出來用她那幾乎已完全嘶啞的聲音，一聲聲叫賣她的糖炒栗子。
林長風仔細打量一下，微微一笑，提高聲音道：“老婆婆，你過來，我買兩斤。”
栗子果然又香又熱，而且正是剛上市的。
“好的，大爺！”
老太婆臉上帶着喜色，慢慢的走近，一手攔着籃子，一手用小袋去裝栗子，邊問道，““又香又熱的糖炒栗子，才十文錢一斤，大爺要多少？”
林長風看了眼噴香的栗子，笑容更盛：“你說十文錢一斤？”
老婆婆點點頭，還是彎着腰，好像一直在看陸小鳳的腳，因爲她的腰根本已直不起來。
林長風搖了搖頭，道：“像這麼好的栗子，至少也得十兩銀子一斤纔行，少一文錢我都不買。”
老婆婆笑了，笑得滿臉的皺紋更深。
“十兩銀子一斤，你若肯賣，我就買兩斤。”
老婆婆當然肯賣，笑呵呵的到：“二十兩一斤我也肯賣！”
林長風笑道：“但是我也有件事要你幫我個忙！”
老婆婆苦笑道：“像我這樣的老太婆，還能幫大爺你做什麼事？”
林長風道：“這件事只有你能做！”
“爲什麼？”
林長風笑道：“因爲你的腰(ajfj)已彎了，本來就好像是在地上找東西一樣，所以我要你去替我找樣東西！”
“找什麼？”
林長風道：“找一個穿紅鞋子的女人，紅鞋上還繡着只貓頭鷹。”
老婆婆也笑了：“這個簡單，老婆子一定幫忙。”
她接過了銀子，眼睛已笑得眯成一條線：“大爺你在這裏等着，一找到，我就回來告訴你。”
林長風剝開一個栗子，塞進了嘴裏，邊笑微微的道：“你若能找到，回來我再買你五斤栗子。”
栗子還是熱的，果然很甜很香。
“好的，好的。”
老婆婆高高興興地走了。
林長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下，隨手又剝開了一粒栗子，打量着表面的光澤，搖頭一笑道：“沒有下要命的劇毒，看來熊姥姥的傳說，十有八九就是用來唬人的。”
公孫蘭的化身之一是“熊姥姥”，被評爲江湖中最毒辣可怕的人物之一。
傳聞她的心比蛇蠍還毒，她的手段比厲鬼還可怕，根本就是個從地獄中逃出來的魔女。
每到月圓的時候，“熊姥姥”就想殺人，常常遊走在各地，賣着含有劇毒的糖炒栗子，把一個個江湖人毒死。
這個江湖傳說，也不知道是公孫蘭特意打造的人設，還是被公孫蘭弄死的江湖敗類，他們身旁的傢伙散出來的故事。
遠處的花叢間，隱隱傳來了一陣悽婉的歌聲：“雲鬢亂，晚妝殘，帶恨眉兒遠岫攢，斜託香腮春筍嫩，爲誰和淚倚欄杆？”
優美的歌聲中，充滿了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纏綿相思之意。
林長風找了塊乾淨的石塊坐下來，將一個個栗子剝開，放進嘴裏喫掉。
不一會兒，兩斤栗子全都進了肚子。
然後，他倚在樹上，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候，那個賣糖炒栗子的老婆婆又從黑影中走了出來。
她昏花的老眼裏，竟似在閃動着一種刀鋒般的光。
老太婆走到近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栗子殼，乾枯的嘴角，似又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麼好的糖炒栗子，一個就可以毒暈十個人，你喫了幾十顆才倒，真不愧是東皇太一！”
老太婆的喃喃聲未落，林長風突然張開了眼睛。
“找到穿紅鞋子的人了？”
老太婆實在真能沉得住氣，居然還眯起眼笑了笑，道：“這地方好像沒有穿紅鞋子的女人，穿紫鞋子和黃鞋子的倒有兩個！”
林長風也笑了笑，道：“穿紅鞋子的也有一個，我已找到了！”
老婆婆道：“大爺你已找到了？在哪裏？”
林長風道：“就在這裏，就是你！”
老婆婆喫驚地看着他：“是我？我這種老太婆會穿着雙紅鞋子？”
林長風淡淡道：“我的眼睛會透視，已看見了你腳上的紅鞋子，而且還看見了上面繡着的那隻貓頭鷹！”
老婆婆忽然笑了。
她的笑聲如銀鈴，比銀鈴更動聽：“你沒有喫我的糖炒栗子？”
林長風指了指雜亂的地面，道：“你看得很清楚，我喫了，一個都沒剩。”
老婆婆有些不信：“我特意加重了三倍的藥量，你如果全都喫了，爲什麼會還能站着？”
林長風嘆了口氣，道：“大概是因爲我內功太深了，你那些迷藥根本無法起作用！”
老婆婆又笑了，銀鈴般笑道：“好，果然不愧是東皇太一！”
林長風笑道：“薛冰告訴你的？”
他的話剛出口，面前的老婆婆，已從籃子裏抽出雙短劍，劍上繫着鮮紅的綵緞。
劍光一閃，劍鋒已到了他的咽喉。
………….
第二百五十五章 紅鞋子
好快的出手！好快的劍！
這一刻，連天上的明月，似也被這森寒的劍氣逼得失去了光彩。
“難道這就是昔年的公孫大娘，教她弟子所舞的劍舞？”
林長風饒有興致，步伐一動，避~開了刺來的劍鋒。
“熊姥姥”人隨劍走，手腕輕輕一抖，斜刺而出的兩口短劍，宛若飛燕歸巢，劃出兩道優美的痕跡，再度朝着林長風扎來。
“有趣的劍勢！”
林長風口中評價着，身形宛如鬼魅，在劍雨之間遊走。
公孫大娘傳下的劍器，並不只是優美的舞蹈，也一樣可以殺人。
紅緞帶動短劍，遠比用手更靈活，招式的變化之快，更令人無法思議。
鮮豔的緞帶凌空飄飛，如同彩雲一般，兩口短劍倏忽來去，劍光如驚虹電掣，木葉被森寒的劍氣所摧，一片片落下來，轉瞬間又被劍光絞碎。
對於劍鋒之間的殺意，林長風視而不見，反倒對劍舞的絢麗，頗有一番興趣。
“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爲之久低昂。
爧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羣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林長風唸誦着詩聖的《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欣賞着“來如雷霆，罷如凝光”的劍器舞。
轉眼之間，三十招已過。
公孫蘭全力以赴，也沒有在林長風的身上，留下一絲痕跡。
她忍不住哼了一聲，咂鹑砉αΓl動最強的殺招。
“哧”的一聲，劍風破風，兩柄短劍如神龍交剪，閃電般刺了過來。
林長風依舊神色淡淡，腳步一踏，從綢帶之間掠了過去。
只聽“奪”的一響，劍鋒已釘入了樹幹。
在這一剎那間，公孫大娘的身子也已凌空翻出，長裙飄飛，在月光下一現，她的人已飛掠出五丈外。
林長風終於看到了她的鞋子。
紅鞋子！
公孫蘭的武功，就算比不得陸小鳳、西門吹雪等人，但絕不亞於花滿樓。
而且，她也沒有那些名劍客的傲慢，感覺實在打不過林長風，立刻就做好了撤退的準備。
她不僅劍術出類拔萃，輕功也同樣出類拔萃。
至少以林長風的觀測，她在輕鬆上的造詣，肯定不比陸小鳳差。
林長風也不着急抓人，索性就跟在她的後面，始終保持着不遠不近。
無論公孫蘭用多快的身法，他們之間的距離，始終都保持着四五丈遠。
江湖中以輕功著名的高手，公孫蘭也見過不少，但比林長風更難纏的，她還從來沒有遇到過。
花木園林、亭臺樓閣，飛一般從他們腳底倒退了出去。
接着又是一重重屋脊、一條條道路。
公孫大娘的身法始終也沒有慢下來，她顯然絕不是氣力已衰的老婆婆。
但她已經發現，要甩掉後面這個人，實在不是件容易事。
前面的一條街上，燈火輝煌，現在時候還不晚，這條街上正是城裏最熱鬧的地方。
街上有兩三家茶樓，兩三家酒館，街旁擺着各式各樣的攤子，有幾檔是賣針線花粉，有幾檔賣的是魚生粥和燒鵝。
公孫大娘眼珠一轉，身子突然下墜，人已落在街上，立刻放聲大叫了起來：“救命呀，救命……”
她大叫着，奔入了一家茶樓。
林長風緊隨而至。
但是一個老太婆叫救命，一個年輕力壯的大男人在後面追，這件事當然是人人都看不慣的。
已有幾個直眉楞眼的小夥子，怒吼着跳了起來，有的還抽出了刀。
七八個人一起擁上來，動刀的動刀，拿板凳的拿板凳，圍住了林長風，紛紛大罵：“丟你老母，你條契弟追住個伯爺婆做乜，唔通你重想強她？”
說話之間，一條板凳已當頭砸下來。
林長風無語的搖搖頭，一揮手，【聖心訣】的刺骨寒氣洶湧而出，轉瞬之間，把附近的一羣人凍了個結實。
但他抬頭去看的時候，公孫蘭已經不見了蹤影。
“你跑不了的。”
林長風搖頭失笑，揮一揮手，把束縛腥说谋o瞬間消弭掉了。
這些人只是見義勇爲，雖然魯莽了一些，但林長風總不會幹掉他們。
剛剛的那一記“寒天絕”，只是一層微弱的凍氣，只能麻痹他們而已，與那羣蛇王的手下不同。
哦，對了。
林長風環視一下週遭腥耍娝麄円粋�個都是混混打扮，不由得又有些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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