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往事成空
金九齡嘆了口氣,沒有回答,只是扭頭看了一眼。
陸小鳳臉色鐵青,從他的身邊掠過,闖進了屋子裏面,便看到了十幾具屍體。
一具具在炎熱的天氣下,泛着層層白霧的屍體。
陸小鳳認得,他們都是蛇王手下的兄弟。
在一袑企w的眼皮上,都聳立着一根繡花針。
這些繡花針都是百鍊精鋼打成的,與普通的繡花針截然不同!
“繡花大盜!”
陸小鳳全身都已冰冷。
下一刻,他看到了蛇王。
蛇王渾身都扎着弩箭,一雙眼睛上也刺着繡花針。
陸小鳳走過去拉起蛇王的手,身子突然開始顫抖。
蛇王的手比他的更冷,已完全冰冷僵硬。
死一般的靜寂!
一個人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能真正感覺到“死”是件多麼真實、多麼可怕的事。
陸小鳳扭頭,看向金九齡,帶着一絲期待:“薛冰呢?”
蛇王死了,薛冰不見蹤影。
薛冰難道已落入繡花大盜的手裏?
金九齡沒有回答這句話,卻伸出了手——他手裏提着件衣服,又輕又軟的白衣服。
這是薛冰的衣服。
陸小鳳當然認得出,他臉色變的更加難看。
薛冰的衣服在這裏,人卻不在,這件衣服當然不會是自己走來的。
她當然也不會自己脫下衣服,赤裸裸地走出去。
陸小鳳忽然覺得腿在發軟,後退了兩步,倒在椅子上,胃裏已湧出了酸水。
金九齡的臉色也很沉重,遲疑着,終於問道:“你認得出這是薛冰的衣服〃‖ ?”
陸小鳳點點頭,他跟薛冰分手的時候,薛冰身上還穿着這件衣服。
金九齡道:“她的衣服既然在這裏,她的人當然也一定到這裏來過!”
陸小鳳道:“我去夜探平南王府前,把她託付到了蛇王這裏。”
金九齡搖頭一嘆,道:“我們來的時候,這裏已沒有活人,也沒有見到任何姑娘。”
陸小鳳搓了搓臉,讓自己精神一些,問道:“你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金九齡沒有答話,而是看了眼魯少華。
魯少華忙賠着笑道:“今天一清早,南昌的捕快兄弟們,就發現街上多了一堆屍體,每一個都被凍的邦邦硬,我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麼大事,就想找蛇王問一問,沒想到……等在下知道蛇王和陸少俠有關係後,就立刻設法和老總聯絡了。”
雖然金九齡已不是他的老總,但是他的稱呼猶未改。
金九齡道:“薛姑娘的衣服還在,可是人已不見,這隻有一種解釋!”
陸小鳳在聽。
他相信金九齡的判斷,他自己的心卻已又亂了。
金九齡道:“繡花大盜殺了蛇王,綁走了薛冰,嫌她身上穿的白衣服太惹眼,所以就替她換了套衣服!”
“這裏有衣服可換。”
魯少華打開了屋角的衣櫃,櫃子裏還有六七套衣服,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有老年人穿的,也有年輕人穿的。
陸小鳳皺了皺眉,若有所思道:“繡花大盜刺瞎過不少人的眼睛,但從未用過冰封人體的內功,這似乎並不像是繡花大盜的手筆。”
金九齡搖搖頭,道:“他從未用過類似的武功,但不代表他不會用。蛇王這裏遍佈機關,逼得對方不得不用出真本事,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陸小鳳環視一圈,嘆道:“的確有這個可能。”
金九齡把一根繡花針,從一具屍體上起出,輕輕的摩挲着道:“當然,這只是一個可能,是否能確定對方的身份,還需要更清晰的證據。”
魯少華道:“只要找到薛姑娘,咱們的疑惑,不是立即就解決了。”
金九齡道:“你派人去找薛姑娘了吧?”
魯少華苦笑一下,道:“以往打探消息這類的活計,衙門都是託給蛇王老大的,他有三千多名兄弟,深入這城市的每個角落裏,茶樓、酒館、客棧、小飯鋪,甚至賣艇仔粥、燒鵝飯的大排檔,都有蛇王老大的兄弟在。他們要同時打聽一件事,很快就會問出些眉目來。可如今蛇王老大被殺,那些混跡各處的兄弟,無法儘快召集起來,只靠衙門的幾十個捕快,要翻遍全城,就得多消耗一點時間了。”
金九齡臉色一沉,道:“我知道你的難處,盡心竭力就是!”
魯少華拱手應道:“屬下自然竭盡全力!”
陸小鳳無奈道:“麻煩你了!”
陸小鳳端起酒杯,杯中還有殘酒。
他把酒杯放到嘴邊,但很快又放下了。
金九齡道:“我以爲你需要喝杯酒。”
陸小鳳勉強笑了笑:“現在我只想保持清醒!”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金九齡從來也沒有見過他如此難受。
陸小鳳並不懷疑捕快們的找人能力,有魯少華這個地頭蛇在,哪怕沒有了蛇王的幫助,只要薛冰還在南昌城裏面,早早晚晚也肯定能找到她。
可是等他們找到她時,她的屍體說不定也已冰冷。
這時,金九齡忽然道:“` ‖看我發現了什麼?”
“什麼?”
陸小鳳抬頭去看,就見金九齡從蛇王的懷裏,拿出了張已揉成一團,又鋪平疊好的信箋。
信箋上寫着幾行小字。
【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也知道你一定很想見我,月圓之夕,我在西園等你,你最好帶點銀子來,請我喫那裏拿手的鼎湖上素和羅漢齋面】
字寫得很美、很秀氣,下面的具名,是一束蘭花。
金九齡唸完信箋,忽然神色一動:“這一束蘭花是公孫蘭的標記!”
陸小鳳茫然:“公孫蘭是誰?”
金九齡道:“你知道公孫大娘吧?”
陸小鳳想了想,道:“我只知道幾百年前,那位以劍舞聞名的公孫大娘。”
金九齡點頭道:“據說公孫蘭是那位公孫大娘的後代,繼承了她的劍道,也繼承了她的地位,所以知道她的人,也都稱呼她爲公孫大娘!”
陸小鳳道:“我卻不知道這個人,這名字我連聽都沒有聽過。”
蛇王道:“她並不是個名人,因爲她不願做名人,她認爲做名人總是會有(錢的的)麻煩。”
陸小鳳嘆道:“看來她至少已可算是個聰明的女人。”
做名人的麻煩和苦惱,又有誰能瞭解得比陸小鳳更清楚?
蛇王道:“可是她用過很多別的名字,那些名字你說不定反而會知道!”
陸小鳳道:“哦?”
蛇王道:“女屠戶、桃花蜂、五毒娘子、銷魂婆婆……這些名字你總該聽說過的!”
陸小鳳動容道:“這些人全是她?”
蛇王道:“全都是。”
陸小鳳嘆道:“看來她實在已可算是個很可怕的女人。”
他又問,“她與蛇王有舊?”
金九齡甩甩信箋,冷笑道:“他們更像有仇規。”
魯少華忽然道:“近些日子,蛇王的三千兄弟忽然有異動,莫非是因爲有仇敵要上門?”
陸小鳳想了想,道:“西園,是不是那個裏面有株連理樹的西園?”
金九齡道:“不錯。”
陸小鳳道:“明天就是月圓之夕?”
金九齡道:“今天是十四,明天是十五。”
陸小鳳道:“她既然與蛇王有舊,說不定會留意這裏的動靜,我打算去會一會她!”
………….
第二百五十四章 熊姥姥
在陸小鳳急得跳腳的時候,林長風已經在薛冰的引路下,進入了城外的一座山莊裏。
山莊在城西,是個大花園。
現在已過了黃昏,花叢裏、樹蔭下、亭臺樓閣間,已亮起了一盞盞繁星般的燈光。
晚風中帶着花香,也帶着酒香。
月圓如鏡,正掛在樹梢。
高大的紅木棉,兩株連理,合成一株,就像是情人們在擁抱着一樣。
薛冰就坐在樹下,面前的石桌上,擺着瓜果酒水。
小昭坐在她的對面,好奇問道:“薛冰姐姐,離開小樓之前,你爲何要留下衣服啊?”
“我就是要那個死人,好好地着一着急!”薛冰氣呼呼的道。
她是故意留下的衣服,就是要嚇一嚇陸小鳳。
居然把她託付給那樣一個“朋友”,無異於直接把她推到了火坑裏。
如果不是林長風恰好趕到,她的下場一定很悽慘。
現在一想到蛇王那張臉,她就忍不住後心發涼。
不好好教訓一下陸小鳳,薛冰都感覺對不起自己。
蘇櫻坐在小魚兒身邊,喫喫笑道:“某些人的確需要教訓,否則總會招惹麻煩來。”
小魚兒瞪了她一眼,哼道:“我本來就是一個喜歡麻煩的人,你可以離我遠一些。”
蘇櫻嘆了口氣,卻靠的更近了:“我一向討厭麻煩,但對你這個小麻煩精,卻喜歡的很,連討厭的麻煩,也顧不得了。”
小魚兒有些害羞,推搡兩下肩膀,卻被顫的更緊了,只能無奈道:“我就不該800留下來,該和林大哥一起,去逛一逛南昌城的……”
這個時候,憐星正在房間中閉關,鞏固剛剛圓滿的明玉功,而林長風則離開了山莊,獨自一人逛南昌城。
薛冰帶去的那座山莊,她聲稱是自家產業,但林長風知道,那其實是“紅鞋子”的產業。
“紅鞋子”組織的一羣俠女,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在南昌城中聚齊,把一年的收穫上交,由公孫蘭來集中處理。
不得不說,“紅鞋子”的這羣姑娘,每一個都是賺錢的好手。
她們每年的集體盈利,少說都在數百萬兩之上。
朝廷戶部的那些官員,給她們提鞋都不配。
林長風對於這個組織挺有興趣,打算把她們也收入逸仙宗,讓她們負責宗中財物的投資。
所以他才夜遊南昌城,試圖先見一見公孫蘭。
薛冰只是剛剛加入“紅鞋子”,這是第一次參加組織“年會”,對組織中的成員並不熟悉。
她唯一熟悉的成員,就是老大公孫蘭。
在沒有對林長風完全信任之前,她自是不會把林長風引薦給公孫蘭。
林長風也不需要她引薦,反正出門之前,他給自己算了一卦。
卦象顯示,他能夠得償所願。
雖然收服“紅鞋子”,不免有些波折,但這一次夜遊,必然能見到公孫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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