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往事成空
曲無容的面上蒙着一方絲巾,只露出一雙很動人的眼睛,目光中充滿了驚懼和悲-憤之色。
突然見到楚留香和胡鐵花,曲無容的目中驀然現出驚喜-之色。
但是,青衣尼那雙灰白的眸子裏,卻射出了比刀還銳利的光芒。
她是神水宮的大師姐,負責保護這道進出的門戶,不管是由外而內,還是由內而外,凡是陌生的面孔,都是她的敵人!
於是在楚留香兩聲驚呼起時,她的長袖猛然一展,但見烏光閃動,帶着一股強勁絕倫的風聲,呼嘯着向楚留香他們兩人捲了過去。
作爲水母陰姬的大弟子,她的修爲極爲深厚,絕非宮南燕可比,就算比起諸大派掌門,除了一個張真人外,她幾乎都不差分毫。
她此時揮出的這一股勁氣強風,掌勁之迅猛本就已令人難以抵禦,勁風中還帶着“神水宮”見血封喉的獨門暗器。
直面這一掌的胡鐵花只覺寒風撲面,剛從鐵板下鑽出來,驟然間就又被逼得透不過氣來了。
他大驚之下,身子一縮,凌空倒翻了出去,“砰”的撞散了窗戶,飛出窗外。
忽然,他只覺鞋子上微微一震,這是那勁風中的暗器。
即便胡鐵花應變足夠迅速,還是難免被暗器擊中。
幸好他入關後還未換過鞋子,穿的仍是姬冰雁爲他準備的牛皮靴,那暗器的力道雖強勁,也穿不透這種老牛皮。
否則他就算不死,這條腿也算廢了。
胡鐵花身子還在空中,已被驚出一身冷汗。
窗外的古樹濃陰,木葉甚密,他正想先掠到樹上再說,誰知就在這時,忽聽“哧”的一響,寒光閃動之間,一柄劍毒蛇般自木葉濃陰間刺了出來。
來勢之快,出手之毒,絲毫不在青衣尼的暗器之下。
這一劍來得更大出他意外,胡鐵花一口真氣已用盡,身子還在空中,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躲不開這一劍了。
他嘴裏剛冒出口苦水,準備拼着挨一劍,突見一隻手掌自後伸出,輕飄飄的捏住了那劍光。
救下胡鐵花這條小命的人,自然只有林長風。
“殺手?”
林長風捏着那劍尖,打量着對面的黑衣人,任憑對方如何掙扎,也無法撤劍而回。
下一秒,又是幾道鋒利的劍光,從上下四方疾刺出來。
殺手不止一個!
林長風冷哼一聲,手指輕輕一抖。
呼!!
青幽幽的纖細火光乍起,順着指間的長劍,瞬息爬滿對面殺手的全身。
幾乎是一瞬間,對方就直接氣化了。
在這個殺手煙消雲散之後,纏在他身上的幽幽青焰,瞬間化作幾道箭矢攢射,分別落在一個殺手身上。
嘩啦!!
幾個揮劍殺來的黑衣殺手,全都燒成了一抹輕灰,隨着林間的山風消散無蹤。
這時,林長風纔將胡鐵花一拉,又從窗戶飛回了尼庵。
胡鐵花腳一落地,下意識抹了抹汗,長吁一口氣道:“長風,看來我又欠你一次情了。”
林長風笑了笑,沒有應答。
兩人遊目四顧,見一行人都已上來。
楚留香仍站在那裏,彷彿根本沒有動過,方纔的勁風和暗器,雖然也有他一份,但他的輕功足夠躲避。
只是事出倉促,他一時間也來不及出去救胡鐵花,還好林長風的速度更快,不等他踏足窗口,兩人已經平安歸來,讓他很是鬆了口氣。
白衣美婦也已躍了上來,正拉着那青衣女尼的手在說話,顯然正在爲楚留香他們求情,爲他們解釋。
胡鐵花看看一點紅和曲無容,驚訝道:“一點紅,曲姑娘,你們不是要留在龜茲國嗎?怎麼突然跑在這裏來了?”
一點紅氣色萎靡,曲無容代他回道:“我們遇到了追殺,一路逃到了這裏。”
胡鐵花看看窗外,道:“那些鬼鬼祟祟躲在外面暗算人的傢伙,就是追殺你們的人?”
就在這時,突聽窗外一人厲聲道:“此事和各位全無關係,方纔那一劍也只不過是聊以示警而已,毫無傷人之意,只要各位將本門的叛徒交出來,我們立刻就走,秋毫無犯;但各位若是定要來淌這渾水,只怕就難免要玉石俱焚了。”
胡鐵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皺眉道:“你們究竟是什麼人?誰是你們的叛徒?”
窗外還未答話,身負重傷的一點紅忽然跳了起來,掙扎着就要向外衝出。
卻只聽“叮”的一響,那青衣尼和蒙面女子已雙雙擋住了一點紅的去路。
0 ·········求鮮花····· ·········
曲無容顫聲道:“我們既已到了這裏,既已遇到香帥和林先生,一切事就該聽憑他們和大師作主,你此刻若是衝了出去,豈非辜負了他們的一番好意?”
青衣尼目光灼灼,瞪着那蒙面客,緩緩點着頭。
胡鐵花驚訝道:“一點紅是他們的同門??”
一點紅咬着牙道:“是他養大我,教給我劍術……”
楚留香若有所思,道:“所以,他們是一個殺手組織?”
一點紅道:“他訓練我們,就是要我們爲他殺人,我想要退出,他就派人到龜茲,想要斬草除根。”
他當年奉命進入青衣樓,也只是方便接取任務,便於爲師父賺錢而已。
“你既然逃回中原,應該來找我。”
林長風走到他身邊,看了看他的斷臂。
...... .... ...
他的胳膊被胡鐵花誤砍一次,隨即被林長風給接了回去,這一次斷的更加徹底了。
曲無容無奈道:“我們曾去七俠鎮找你,但你已經離開了。”
林長風撇了撇嘴:“好吧……”
他們顯然是錯過了。
林長風的真氣治癒着一點紅的傷勢,斷臂一時間無法長出來,但傷口卻迅速的痊癒結痂了。
一點紅吐了一口濁氣,嘆道:“林先生,多謝!”
忽然,只聽窗外那人又冷嘲熱諷道:“大丈夫做事敢做敢當,堂堂男子漢卻逃到這裏來求婦人女子的庇護,算得了什麼英雄好漢?簡直連我們的人都被你丟光了。”
一點紅臉色一沉,忽然一閃身,自青衣女尼和曲無容之間竄了過去。
但就在這時,又有人影一閃,擋了他的去路。
不是林長風,而是楚留香。
一點紅跺腳道:“這是我的事,你們何必插手?”
楚留香微笑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怎會和我無關呢?”
一點紅驟然頓住了笑聲,道:“我知道你對任何人都無所畏懼,可是他……”
他一雙眸子忽然變得更黑,看來就像是個無底的深洞,充滿了無邊的恐懼,無底的痛苦。
林長風不以爲然,截口道:“他怎麼樣?”
一點紅嘴角抽動着,噶聲道:“他是最可怕的劍客,他麾下有無數的殺手,他……”
他自幼生活在那片陰影中,陰影已經浸染了他的心智,他甚至不認爲有人,能夠助他掀開那片陰影。
“你覺得他比石觀音可怕?”
林長風搖頭失笑,忽然一揚手,菩提庵外的天空,猛然間鋪滿了火雲。
下一秒,大團大團的火雲,彷彿流星一樣墜落下來,在外間掀起無邊的火光。
…………屍.
第一百七十五章 寶劍無罪
不是什麼精妙的招式,就是普通的天火降臨。
大片的火雲自半空落下,化作無以計數的火雨,鋪滿了幾十丈方圓。
頃刻之間,外面的大片山林,全都煙消雲散了。
躲藏在山林中的若干殺手,自然也隨之化爲烏有了。
一點紅怔了半晌,看着林長風,嘆道:“見到你這手段以後,我更想退出江湖了!”
楚留香忽然問道:“一點紅,你看見外面那棵樹了嗎?”
尼庵外的大片山林,已然被烈焰焚燬,他指的那一棵樹,是最靠近尼庵的,幸叩谋A袅讼聛怼�
一點紅怔了怔,雖然不明白他爲何要問這句話,還是點了點頭,道:“看見了。”
楚留香道:“一棵樹從地上長出來,也和人一樣,是爲了要成長、結實、傳宗接代,但現在它卻被這些人的劍光砍得亂七八糟,這是不是很可惜?”
一點紅怔了怔,望着窗外搖曳的枝葉,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六四三” 楚留香已接着道:“無論是人的生命也好,樹的生命也好,它若還未成長就被摧毀了,總是件可恨的事,但你能說這是劍的錯嗎?”
一點紅默然。
楚留香凝注着他,一字字道:“劍本身並沒有錯,錯的只是那隻握劍的手。”
他看出了一點紅的自毀傾向,所以想要通過這些言語安撫他。
一點紅動容道:“你……你已知道我的事了?”
楚留香嘆了口氣,自懷中取出了一面銅牌——銅牌上刻有十三柄狹長的劍,圍繞着一隻手。
那是江湖上一個殺手組織的令牌,楚留香就遇到過一個那個組織的殺手,而他也從那個殺手的劍術中,敏感的察覺到一點紅與那個組織的關係。
一點紅驟然失色,厲聲道:“這是哪裏來的?”
楚留香沒有回答他,卻長嘆道:“這隻手,只怕就是世上最神祕、最邪惡的一隻手了,他比青衣樓更加恐怖,因爲他不但在暗中掌握着無數人的生死,而且還令人死得糊里糊塗,不明不白,直到死後還不知世上有這隻手存在。”
青衣樓曾是江湖中排名第一的殺手組織,但青衣樓中的一流殺手並不算多,在真實的戰力對比上,比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組織要遜色一籌。
一個殺手組織太過有名,本身就不是什麼好事。
楚留香瞪着一點紅,沉聲道:“世上只要有一隻這樣的手存在,至少就有一兩人難免生於恐懼,而死於黑暗,若將這隻手消滅了,大家的日子都會過得太平得多,是嗎?”
一點紅用力咬着牙,嘴角的肌肉卻還是在不住抽動,哽聲道:“你想消滅他?”
楚留香厲聲道:“你縱然不想消滅他,他也要消滅你的。”
他不喜歡殺人,但對於那樣的殺手組織,還是儘快搗毀爲好。
何況,那個組織威脅着他朋友的安全。
一點紅嘴角抽動着,嗄聲道:“你莫忘了,我是他養大的,我的武功也是他傳授的,他縱然要殺我,我也不能出賣他。”
楚留香默然半晌,長嘆道:“這是你的義氣,我絕不勉強你……我只問你,他今天來了沒有?”
一點紅望着窗外,沉默了半晌,緩緩道:“他今日若來了,我早該死了”
楚留香道:“爲什麼?”
他已經從蓉蓉姑媽那裏,瞭解到駐守刺出的青衣女尼的性格。
那是一個外冷內熱的好人,既然一點紅他們避禍於此,她必定會全力維護。
以楚留香的感覺來看,青衣女尼的武功,決然不比他弱分毫,就算面對一羣殺手,應該也能庇護住一點紅纔對。
一點紅嘆道:“因爲當今世上,他的劍法已無人能比。”
“他”是一點紅的養父,也是一點紅的師父,那個殺手組織的首領。
楚留香目光閃動,試探着道:“那麼,薛衣人呢?謝曉峯呢?還有葉孤城,西門吹雪……我不相信他的劍法,能勝過這幾位。”
薛衣人是二十年前的劍客,與燕南天齊名的劍神級人物,而神劍山莊的三少爺謝曉峯,白雲城主葉孤城、萬梅山莊的莊主西門吹雪幾人,則是近十年來崛起於江湖的絕頂劍客。
那個殺手組織的領袖的劍法,難道還能比他們極爲更高?
一點紅又沉默了半晌,道:“薛衣人、葉孤城他們的劍法,在他眼中,只不過是根繡花針而已。”
楚留香道:“繡花針?”
一點紅道:“繡花針只能繡花,若用來縫衣衲被,就要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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