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在影視世界 第936章

作者:不是马里奥

“……”

蕭穗子無言以對。

“走吧。”林躍打斷兩個人的爭執,朝着衚衕裏面走去。

何小萍她爸回來了,這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要知道電影裏何小萍躲在被子裏給她爸寫信的一幕,連他看了都很有感觸,現在……父女二人終於團聚了,她也不用再忍受那個繼父、繼父的子女,以及繼父家保姆的虐待了。

還有,她現在應該不叫何小萍,改回朱小萍了吧。

郝淑雯的情緒有些不高,低着頭,碎步向前,給人的感覺像個犯錯的小孩子。

林躍往前走了一程,發現她有點落後,便停下來等了等,正準備說些安慰的話,緩解她的緊張情緒,這時蕭穗子一指前面:“咦,你們快看啊。”

她的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興奮。

第1430章 卷末-何小萍篇(上)

林躍扭臉望去,只見衚衕左前方竄出一道黑影,在青磚地面轉了彎,往他們的位置衝過來。

“八頓。”

他遠遠地喚了一聲。

那狗跑的更快了,雖然因爲右後腿受過傷,姿勢有些難看,但是比起健康的狗,速度一點不慢。

汪。

它差點把林躍撲倒在地,兩腳扒住他的胸口,尾巴亂搖,舌頭猛舔,那份親熱勁兒跟失散多年的親人一樣。

蕭穗子心說以前在文工團的時候,林躍也沒對它多好啊,平時就喂些剩飯剩菜,生病了也讓它自己扛,有時候還會拿東西丟它,戰爭爆發後就帶它上了戰場,結果給敵人打了一槍,在屁股上鑽了個洞,經歷了這麼多慘痛的事,它居然完全不記仇,把狗不嫌家貧的優點表現的淋漓盡致。

“別舔了,都是口水。”

林躍做嫌棄狀,把狗頭推到一邊。

八頓顛了顛四條腿,圍着四個人左轉一圈兒,右轉一圈兒,看得出來很興奮。

蕭穗子總覺得有些奇怪,算算時間的話,八頓也有十幾歲了吧,絕對當得起“老狗”這個形容詞,可是從當下的表現來看,除了右後腿因爲受過傷走路姿勢略微不自然外,跟十年前沒有太大分別。

“林躍,林躍……”

這時劉峯拍拍他的肩膀,朝前方指了指。

蕭穗子扭臉望去,只見剛纔八頓跑出來的地方走出一個人來,六十歲上下,頭髮全白了,身上穿着件藏青色中山裝,右手拄着一根柺杖,似乎腿腳不是很方便,想來是發現八頓的異常,跟出來查看情況。

他們看着老人,老人也看着他們。

劉峯介紹道:“他就是何小萍的父親,朱彬,朱老先生。”

林躍站起來,說了一句讓身後二人十分意外的話:“我知道。”

他沒有詳細解釋,快步走到老人面前。

“叔叔,您還認得我嗎?”

“認得,認得……”朱彬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因爲過於激動而語無倫次:“林躍,你是林躍……很多人都說你犧牲了,只有小萍不信,她說你一定會回來的,就像你把我帶回她身邊一樣……果然,你沒有讓她失望。”

林躍拍着他的手背說道:“您別激動,慢慢說。”

“對,對,不激動,不激動。”他嘴上說不激動,手卻不受控制地抖着。

林躍在心裏嘆了口氣,心說人是熬過了那段悲慘歲月,可是這精神上的創傷,無法快速恢復。

“叔叔,來,我給你介紹一下,她們都是小萍的戰友,蕭穗子,郝淑雯。”

劉峯自然不用介紹。

朱彬微笑着跟她們點頭打招呼。

蕭穗子沒有忍住,小聲問劉峯:“他怎麼會認識何小萍的父親?”

“不知道。”

這也是讓劉峯不解的地方。

朱彬是1980年回來的,林躍是1979失蹤的,這兩個人怎麼會產生交集呢?

林躍聽到了兩個人的問答,不過沒有解釋。

朱彬也聽到了兩個人的問答,也沒有解釋,因爲有過那樣的經歷後,他現在變得很謹慎,很小心,把所有可能引起爭論的觀點和想法都藏在心裏。

他爲什麼認識林躍?早在幾年前他們就見過面了,按照林躍的說法,是奉上級的命令去大西北採風,以寫出更加膾炙人口,能夠激勵士氣的軍歌,因爲聽小萍說起過他的事,就抽時間疏通了一下關係,得到和他會面的機會。

林躍除了給他帶去一張女兒的軍裝照,更重要的是給了他堅持下去的希望,不客氣地講,如果沒有他,父女二人可能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這也是爲什麼見到林躍後十分激動的原因,這份恩情,對於他們父女,可謂無以回報。

“叔叔,我這次來北京,一來呢,是想過來看看小萍,二來呢,郝淑雯在打仗的時候受了點刺激,醫生說多跟以前的戰友接觸有助於她的康復。”

“小萍……”

朱彬剛要說小萍上班去了,再有半個小時差不多就能回來,然而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因爲衚衕口站着一個人。

“林……躍?”

這聲彷彿包含着無限情愫的呼喚入耳,林躍轉頭看去,一個穿着有蝴蝶圖案的深藍襯衣的女人呆呆地看着他。

“小萍。”

他舉起手揮了揮。

對面的女孩兒身子輕晃,把裝着工具的挎包往地上一丟,以最快速度跑來,一頭撞進他的懷裏。

“真的是你……我這……不是在做夢吧?”

她的手在林躍後面拼命地抓,拼命地扯,衣服都給弄得皺巴巴的。

蕭穗子和劉峯在一邊站着,沒有說話,沒有去打擾他們,因爲之前見到他的時候,也是差不多的心情,差不多的表現。

朱彬的眼眶有點紅,他雖然纔回來一年,但是很清楚女兒有多麼在乎眼前的男人,無數次叫着他的名字由睡夢中驚醒,滿頭大汗地告訴自己他沒死,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過節包餃子總要多備一雙碗筷,從開始喫到結束,三番四次地往門口張望,還說在文工團的時候,每次過節林躍都會留出一份好喫的,把她叫到後廚開小竈,說什麼她在她繼父那裏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喫塊肉都要藏在碗底下,夜裏拿到被窩裏藏着喫,他的所作所爲就當替老天爺做好事了,更有趣的是炊事班那兩個班長因爲這事兒告林躍偷東西,最後一查後廚的食材數量分毫不少,那兩個人不僅沒有搞臭他,反而因爲不團結戰友,總是給司務長添麻煩,影響惡劣,最後給下放到伐木連了,林躍也就順理成章當上炊事班班長,還說吳通和王凌志挺蠢的,本來司務長就喜歡他,那兩個人太沒有眼力勁兒,煽風點火,上躥下跳,簡直就是自掘墳墓。

看着女兒先哭後笑,笑着笑着又悲中從中來,喫着餃子還情不自禁抹眼淚的樣子,朱彬能夠體會到她在文工團的日子有多麼苦,那個對他們父女特別照顧的男人在女兒的心裏又是多麼重要。

“這可是我剛買的衣服,再抓下去就破了。”林躍拍拍她的後背:“行了,你爸和穗子他們都在呢,前面的鄰居也給驚動了,收拾下心情,有什麼話回家去說,好不好?”

何小萍聽到這番話,手是不抓扯衣服了,但是人還那樣,沒有反應。

朱彬說道:“林躍說得對,外面人多眼雜,小萍,有什麼話回家說。”

生命裏最重要的兩個男人都這麼說,她深吸一口氣,抹掉臉上的淚水,慢慢鬆開抱着林躍的手,調整好情緒跟戰友打招呼。

“穗子,郝……淑雯。”

雖然不知道林躍爲什麼帶她一起來,但她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最後,她看着劉峯笑了笑。

“走,進屋說。”朱彬用柺杖指指院門,視線穿過幾人,落在聽到外面動靜出來看熱鬧的中年婦女身上。

何小萍今年25了,工作也不錯,想給她介紹對象的人不少,可是那些登門的媒婆無一例外都被她趕了出去,外界對這件事頗多議論,反正好話不多,現在她跟林躍這麼親密,可想而知會給那些長舌婦帶來怎樣的談資,光是想想就夠讓人頭疼的。

第1431章 卷末-何小萍篇(下)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郝淑雯跑到何小萍丟包的地方,把東西撿起來後走回幾人身邊。

“這是你……你的包。”

“謝……謝謝。”

何小萍被她的態度驚呆了,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麼了,要知道郝淑雯可是文工團裏的風雲人物,還是她們宿舍的舍長,家庭背景很牛,平時跟他說話都是趾高氣昂,俯瞰一切的樣子,怎麼現在……居然好心給她撿包?

“她……怎麼了?”

林躍說道:“進去說吧。”

何小萍注意到前面幾個中年婦女已經聚到一塊兒,對着幾人指指點點,於是不再遲疑,帶着幾人進了小院。

雖然只有三間房,但是獨門獨戶,有一個三四十平方的小院子,這樣的配置比南城十幾二十戶擠在一個大雜院的平民家庭強多了

客廳採光很好,雖然傢俱都是二三十年前的老物,牆皮有明顯的裂紋,放置爐子的地方已經燻黑了,但是地面打掃的很乾淨,大大小小的日用品歸置的很整齊,看得出來,朱彬是一個愛乾淨且非常自律的人。

“這是高醫生和形粚<視確定的方案……郝淑雯的爸給準備了住處,就在什剎海北面,德勝門附近的小市口衚衕。”

“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沒少去那邊遛彎。”

何小萍聽着父親和林躍的談話,往日景象湧上心頭。

記得第一次跟林躍對話是在七一年文工團慰問野外拉練部隊的路上,他幫她搬水桶,還偷偷塞了幾塊酒心巧克力給她,第二次說話,是慰問演出結束後,林丁丁和郝淑雯質問她偷拿演出服拍照的事,她本想撒謊隱瞞,但是在林躍的“指證”下只能承認,本以爲會因爲偷拿室友的東西被林丁丁和郝淑雯告發,心裏特別恨他,哪裏知道他話鋒一轉,又把林丁丁和陳燦拖下水,告訴二人只要她們敢去政委那裏告何小萍的狀,他就會去告林丁丁和攝影兵吳幹事談戀愛的狀和陳燦偷廚房果蔬的狀,要挨批大家一起。

林丁丁和郝淑雯當時的表情,讓她莫名想到“霜打的茄子”這五個字。

原以爲林躍是來揭穿她的,沒想到是用心良苦,這事兒真鬧到政委那裏,她也是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承認的好戰士,林丁丁呢?往重了說,這叫破壞部隊紀律,作風腐化。

真沒想到,曾經帶頭排擠她的郝大小姐竟然瘋了,就說剛纔看她的眼神,有着幾分畏懼,幾分討好,這讓她很不自在,還覺得這個狀態的郝淑雯有些可憐。

本來林丁丁搞離間計,唆使劉峯找林躍打了一架,搞得二人關係一落千丈,她就對團裏的人和事失望透頂,後來戰爭爆發,林躍自告奮勇去了前線,第一次立功後八頓從前線撤下來,因爲右後腿被流彈擊中需要人照顧,政委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她,還將她調去後勤通訊部門做接線員的工作,據說這也是林躍的意思。

所以她沒有參加文工團去野戰醫院義務勞動的事,也沒有聽林躍第三次立功後回到文工團的演講,更不知道郝淑雯和陳燦上了戰場,直到有一天劉峯找到她,痛哭流涕地告訴她林躍失蹤了,他對不起他,也對不起她……

因爲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擅自離開崗位跑去前線找人,被上級知道後給開除了,但是考慮到她是照顧八頓的人,便在家鄉給她安排了一份在郵電局當接線員的工作。

其實大家都知道,領導這麼做也是爲她好。

她哭了好幾天,但這有什麼用,如果哭能管用,也不會有孟姜女的故事了。

之後何小萍就帶着八頓離開南方,回到北京生活,她相信只要八頓在這裏,總有一天他會回來。

再往後,劉峯來了,她的父親也守得雲開見月明,從大西北迴來了,還給安排了一個在市文聯工作的閒差。

一轉眼兩年過去,終於,她等的人來找她了。

開心?高興?激動?興奮?喜悅?

好詞很多,可是沒有一個詞能形容她現在的心情。

“小萍,小萍……”

父親的呼喚將她驚醒。

“怎麼了爸?”

朱彬說道:“我剛纔跟你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啊?什麼話。”

“我讓你去前面街上的熟食店買些好喫的,今天晚上咱們父女一定得陪林躍好好喝幾杯。”

“哦,好,我這就去。”

她趕緊從椅子上起來,轉身就往外面走。

“小萍,我跟你……”

蕭穗子原本想說“我跟你去吧”,這時劉峯扯了她一把,快步追上何小萍。

蕭穗子腦筋稍轉,頓時明白過來,何小萍恨劉峯的原因是林躍爲了救他才失陷敵佔區,現在林躍回來了,那兩個人的關係自然沒有必要繼續僵下去,現在一起去外面買喫的,正好可以把事情說開了,讓一切回到原來的樣子。

何小萍來到衚衕裏,發現之前聚在一起嚼舌根的中年婦女散了,不由長鬆一口氣。

雖然這種情況在文工團的時候已經習慣了,但是要說一點兒都不在意,那是假話。

“小萍。”

她回頭一瞧,是劉峯追了上來。

“你不在屋裏等着,怎麼出來了?”

“我跟你一起去。”

“哦。”

何小萍答應一聲,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劉峯緊趕兩步靠過去:“以前的事……是我不好,如果當初聽了你的話……”

何小萍打斷道:“這事兒你不是說過了嗎?”

“你當時不是……”

何小萍看了他一眼,劉峯來北京後找過她很多次,但是她都沒有給他好臉色看,關於林丁丁事件的道歉也沒有回應。

“文工團裏發生的事……我已經不在意了。”

說完她笑了笑:“過年的時候我去法源寺祈福,跟菩薩許過願,只要他能回來,就跟以前的恩怨一筆勾銷,不再怨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