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趕巧蛇屁股往飯棚走,望他的背影說道:“活該!”
打發迷龍和上官戒慈離開收容站,龍文章帶着狗肉出去了,孟煩了走到林躍身邊坐下,倚着門框說道:“你是不一早就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林躍看着院裏聚在鐵鍋周圍的人說道:“你說呢?”
“您說我就不明白了?別人從北到南打了快二十年仗,也沒混出多大名堂,您一小小中尉,半年多升到中校督導,還混一免死金牌,您是真厲害。”
孟煩了看着凸出圍廊的瓦片說道:“一口純正的英國腔,還能在日本人那裏以假亂真,修車、急救、偵查、打炮,好像什麼都懂點,現在不到一年成師督導了,我時常在想,您不會是天上的神仙,看我們這些人命賤,特意下凡來幫我們的吧?”
林躍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跟我說說唄,您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第167章 氣死虞嘯卿
林躍說道:“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國人,尤其是軍人,以爲大豪情,大氣概,古往今來多少仁人志士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爲人生信條,把殺身成仁,捨生取義放在嘴邊。一如虞嘯卿那般,他認爲戰死沙場是爲軍人歸宿,於是認爲手下將士也該如此。多少顆頭顱,堆出一場勝利,多少腔鮮血,染紅一片山河,他不會在意這些,事後一壺酒,一聲謝謝,一句你們都是好樣的,便是男兒的價值,軍人的使命。虞嘯卿身上,映出的是那些古代戰將之鐵血豪邁。”
“可是在美國人和英國人眼裏,虞嘯卿推崇的那些東西,是固執的,是保守的,是野蠻的。勝利固然重要,但是相對於集體的個體同樣重要,他們無法理解我們爲什麼寧要死屍鋪墊而成的勝利,也不要保存實力的失敗。對於英國人和美國人,你在戰爭中幫他們贏得一場勝利,他們認爲你是朋友,但是如果你救了落入敵手的俘虜,尤其是平民,你不僅僅會成爲他們的朋友,還會被視爲英雄。”
孟煩了說道:“所以你早在緬甸的時候,就想好要怎麼做了?”
“記者、傳教士、醫生、工程師、外交官,他們都是在各自國家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人,比較普通士兵,能夠在國內發出更有力量的聲音,而報社總是樂於把戰爭中發生的感人一幕用文字與照片呈現到民忻媲暗摹!�
林躍看了他一眼說道:“在歐美國家,親民是正確的,對於把國民救出來的外國友人,理應表示感謝。當這些感謝信落在本國那些大人物的手上時,他們會怎麼做?還記得阿譯在得知英軍和我們結盟時的亢奮一面嗎?在歐美國家,每個人都可以是英雄,但是在我們這裏,上面想要的是獨一無二的英雄。”
孟煩了想起他在緬北戰場與英國上校勾兌的事情。
“內部無法動搖的東西,就從外部打破,我一直以爲唐基很狡猾,但是跟你比起來,他的目光實在狹隘。”
孟煩了又想起另一個問題:“你爲什麼對歐美文化了解的這麼深?”
他懂英文,他父親是清末留洋學生,可是他的家教一直偏於傳統,他很好奇,同爲國人,比他還小兩歲的林中校爲什麼對國內和國際形勢瞭解的這麼透徹。
林躍說道:“我小時候一直隨父母在國外生活。”
“切。”孟煩了發出一聲譏誚笑聲:“你跟我們那便宜團長一樣,嘴巴里就沒一句實話。”
說完又像突然想起什麼,回頭看着他說道:“我怎麼覺着,這件事沒結束,還會有下文呢。”
林躍微笑說道:“有什麼下文?”
孟煩了不說話了,他不知道有什麼下文,但是對於這個笑容很熟悉。
……
三天後,唐基信守承諾,將林躍由西岸帶回來的300多人還給川軍團,一併的還有武器裝備及川軍團那面裹屍布做成的軍旗。
虞嘯卿前腳才走,孟煩了後腳就在那罵開了,罵的很難聽,老北平損人不帶髒字的詞一股腦全扣倆人腦袋上。
是,他們是把人還給川軍團了,可是給的武器裝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槍托和槍機分家的中正步槍、老掉牙的漢陽造、沒有準星的三八步槍,兩挺輕機槍還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前的英國貨,唯一的重機槍完全鏽死了,拉到黑市都賣不掉,這一堆垃圾裏看着最順眼的就剩那幾杆紅纓槍了。
400多打過大陣仗的老兵就用這玩意兒,叫誰說虞嘯卿都是在打發叫花子。
電視劇裏虞嘯卿給只有12個老兵再加一羣小毛孩兒的川軍團留了2000半開,到這裏沒了,就地下一堆破銅爛鐵,龍文章不斷抓着頭髮,林躍覺得他要是力氣夠大,沒準兒撒泡尿的光景就成禿子了。
這貨圍着地上那堆破爛轉了半天,徑直往郝獸醫那兒走,很快給林躍一把拽住。
不用問,不用說,他知道淨幹些狗屁倒竈勾當的龍少校打的什麼鬼主意。
昨天說好的,郝獸醫包裏的2萬塊錢是給那些戰死南天門的弟兄的撫卹金,虞嘯卿忘了他們,原屬部隊的長官忘了他們,他不能忘。
吩咐腥讼劝训厣系臇|西擡回去,林躍把孟煩了等人的勳章收上來,帶着大腳走了。
快到傍晚的時候,物資轉移工作終於完成。
大家坐在院子裏等飯喫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卡車引擎的咆哮聲,龍文章快步跑到外面一瞧,師部輜重營的人正往下搬邧|西。
七九步槍,李恩菲爾德步槍,三八大蓋一百支,一挺日本人的歪把子,一挺加拿大產的捷克式,還有馬克沁重機槍和三門國產迫擊炮,另外米麪糧油肉罐頭及彈藥若干箱。
林躍安排人把東西抬進院裏,順手丟給龍文章一個鐵盒子,那貨打開一瞧,裏面裝着2000大洋。
孟煩了問了一句他是怎麼做到的,這也是腥烁械揭苫蟮牡胤健�
林躍晃了晃手裏的布袋,裏面是幾人前些天在軍部領受的勳章。
“啊,不給啊,當然不給。”
“哭窮啊,他說主力團也窮啊。”
“我說原來咱們師這麼窮啊,那好,我去找鈞座,讓他看看這些勳章值多少錢,找個喜歡收藏的賣了,搞不好能得不少錢,正好拿去黑市買武器彈藥。”
“他什麼反應呀?他就讓軍需官再去後面看看,然後……然後你們不是都看到了嗎。”
腥藷o語。
整個虞師怕是隻有眼前這位爺敢威脅虞嘯卿,那位師座大人還不能把他怎麼樣。
督導嘛。
更爲要命的是,他不僅拿着尚方寶劍,還掛着免死金牌,而且是個刺頭,到鈞座那裏打小報告這種事,完全做得出來。
孟煩了見這事畫上句號,過來找他索要勳章。
林躍沒有給他:“不是說要去鈞座那裏賣勳章的嗎?”
孟煩了說道:“虞嘯卿不是把東西給您了嗎?”
“我沒說他給我我就不去了呀。”
“……”
孟煩了很無語:“爺,您真是一爺,我要是虞嘯卿,乾脆找塊白綾往脖子上套,誒,再這麼一勒,免得一天天給你氣的死去活來。”
“上次在軍部參觀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第168章 鳥槍換炮
林躍心說有什麼辦法呢,你以爲我想氣虞嘯卿啊?我也想過幾天安生日子好不好,沒事去江對岸陰幾個鬼子巡邏兵,打打獵,調戲調戲軍需官們的小老婆,多好啊。
關鍵是那狗屁系統淨弄些雜碎任務。
上次在南天門響應炮灰團士兵內心怨氣,要他給虞嘯卿一個難堪也就算了,後面在審訊龍文章的時候已然順利完成,誰知道完事進入第二階段,任務目標是讓虞嘯卿抓狂,反正這次任務的首要目標是在保存炮灰團主要人物的前提下攻克南天門,活捉竹內連山,就目前情況來看,加強自身武力和懟虞嘯卿並不衝突,他自然樂得捎帶手噁心一下師座大人。
……
龍文章統計了一下南天門一役陣亡的有名有姓的士兵,到城裏把錢寄往他們的老家,至於昨天林躍帶回來的2000大洋與財政部專門補貼給受勳者的4000半開,三分之一給了迷龍去做黑市啓動資金,三分之一拿去購置緊缺的生活與戰鬥物資,另外三分之一當做獎勵發給了倖存下來的士兵和傷員。
林躍找個藉口離開禪達,坐車去了軍部,龍文章嫌手下人少,開始挖虞嘯卿的牆角,曾經被分散到主力團各營的老兵在其中發揮了關鍵作用,不到一週時間,川軍團的人從不到400人發展到500多人,接近兩個營。
迷龍聽從龍文章的吩咐,連哄帶騙加嚇唬,把那些不能用,不好用的傢伙事兒通過黑市渠道賣了個七七八八,賺的錢總算是補上了窟窿,勉強做到六成士兵人手一把槍,不過型號很雜,英軍的李恩菲爾德步槍,日軍的三八大蓋,本土漢陽造、七九步槍,蘇軍的水連珠,奧地利老物曼利夏。
老兵大多配備保有量多的武器,畢竟彈藥有保障。有些新兵發到手一把進口步槍,射擊精度和威力都比國產步槍高,然而子彈只給幾發,槍的狀況還不好,打着打着就卡殼,孟煩了喊他們都是撐場面的龜孫兒,炮灰裏的炮灰。
不管怎麼說,炮灰們總算有了士兵的樣子,而迷龍成了龍文章眼睛裏的香餑餑。他不像林躍,沒資格去跟鈞座哭窮,更沒膽子去懟虞嘯卿,他就會……也只能用下三濫的手段去賄賂軍需官,從主力團喫剩的或者不要的東西里摳點能用的補貼家用。
於是他除了“死啦死啦”又多了個“補襪子的主兒”的外號。
有人不懂由來去問,孟瘸子說有一天看到死啦死啦拿着針線在哪兒縫縫補補,走過去一瞧,原來不知打哪兒弄來一雙絲襪,其中一隻腳後跟那塊兒有一硬幣大小的窟窿,團座大人喲……可心疼壞了,在郝獸醫包裏翻出一卷顏色差不多的針線,誒,就這麼一整,完事拿去送給軍需官的小老婆,人還挺喜歡,吹了幾口枕邊風就給炮灰團弄來幾十雙新鞋。
……
迷龍跟龍文章勾兌一番,拉了孟煩了等人的壯丁,一羣人往他家搬傢俱的時候,虞嘯卿正在師部大發雷霆。
“這是鈞座發來的電報,看看,看看……他可真行,喫了這邊喫上邊,那天在師部沒鬧夠,又跑去軍部要物資,還說不給的話就把委員長髮給他的勳章拿去黑市賣給土匪,有他這麼無賴的嗎?”
唐基和趙啓德面無表情地站在沙盤前面。
當初那小子來師部要物資就是這麼說的,唐基爲了不給鈞座添堵,讓咻敔I把倉庫裏主力二團替換下來的武器叩酱ㄜ妶F駐地,結果呢,這貨嘴上說謝謝,扭頭就跑鈞座那裏賣慘,完了一紙電報過來,質問他們把上面撥下來的物資都弄哪裏去了,爲什麼沒有川軍團的份。
“堂堂虞師督導,跑去軍部撒潑耍混,還有那個龍文章,天天整些雞鳴狗盜的勾當,丟人啊……我都替他們丟人。”虞嘯卿氣的拍自己的臉:“他們就不能把心思用在打仗上嗎?啊!不能嗎?”
他質問唐基和趙啓德。
然而倆人眼觀鼻鼻觀心,全都不說話。倒是何書光、張立憲幾人一臉憤慨,恨不能將林躍和龍文章扒皮抽筋,敲骨吸髓。
其實除了爲虞嘯卿憤怒與怨恨外,還有源於自身的嫉妒,那個傢伙去年還在巴結討好他們,今年就成了讓師座大人十分頭疼又無可奈何的軍中對頭了,這讓他們的心理很不平衡。
“師座莫急,莫急,急壞了身子,誰來替你主持軍務啊。”唐基笑着說道:“林督導這麼做,也不完全是壞事,鈞座給了他們物資,總不能一直在收容站裏呆下去吧?炮灰團也是團,關鍵時刻還是能拿出來用一用滴。”
“用?有什麼用?”虞嘯卿指着外面說道:“他們聽我的還是聽你的?”
“哎,師座,你太急了。”唐基說道:“像林督導這樣的人才,怎麼可能一直在虞師待著,虞師的廟很小,容不下大佛啊……”
虞嘯卿的嘴蠕動一陣,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唐基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寬心,別給自己壓力。
韓信、李牧、蒙恬、嶽鵬舉、袁崇煥,這些人物哪一個不是聲名赫赫,但是結果如何?
……
在軍部住了幾天後,林躍回禪達了,同他一起到來的還有兩輛吉普車和一輛卡車。
克虜伯很開心,因爲他們有炮了。
一門德國產PAK37戰防炮,一門M1897式75毫米野炮——那天他跟孟煩了吹逼時說的好東西就是這玩意兒。
炮灰兒們把兩門炮擺在收容站門口,還給他們搭了一組遮陽棚,除去喫飯,克虜伯每天的任務就是把炮彈從箱子裏拿出來擦乾淨再放回去,第二天再擦一遍,第三天亦然。
除去戰防炮那樣的重武器,林躍還從軍部討來120支七九步槍,20支斯登衝鋒槍,兩挺捷克式輕機槍,一挺勃朗寧重機槍,60迫、82迫十門,手榴彈、手雷、地雷、榴彈、子彈、帳篷、鏟子鋤頭雨衣被服若干,另外那輛沒後備輪胎的吉普車也歸了炮灰團。
龍文章很興奮,扶林躍下車,親自在前方開道,搬凳子倒水,就差沒跪下來喊爺爺了。
他說現在川軍團終於有了一個團該有的樣子,然而可惜的是空有武器裝備卻沒有露臉的機會。
林躍說別急,很快會讓他如願以償。
第169章 黃雀在後
川軍團有了槍炮,龍文章的膽子也肥了起來,居然跑去師部找虞嘯卿,要求配合主力團鞏固江防。
他的想法很好,可是結果不如人意,虞嘯卿叫人把他趕了出來。
林躍知道他想幹什麼,龍團長從緬甸回來的路上拉出整整一個團的人馬,結果在南天門送了一半,要不是自己早有準備,剩下的一半也得報銷了賬。
龍文章這一個多月時間就沒睡過好覺,謊言也好,真心話也罷,他曾對那些人講帶他們回家,結果怎樣?那些人長眠的地方成了日軍陣地,而他們去接收裝備時,在祭旗坡眼睜睜看着敵人的坦克把陣亡同袍推下怒江,連塊葬身之地都沒有。
這狠狠地刺激了孟煩了和迷龍等人,龍文章從那時起晚上睡覺總做噩夢,多次滿頭大汗醒來,弄得阿譯和郝獸醫覺都睡不好,林躍曾就這事問他,龍文章說夢到死人了,他們說太冷,太黑,看不到光,還說回家的路太漫長,怎麼走也走不到盡頭。
虞嘯卿焦慮,厲兵秣馬誓要收復南天門——甩開炮灰團,用他的精銳部隊磕碎竹內連山的腦袋來爲自己正名。
而龍文章,同樣焦慮,他爲只能蜷縮在禪達的收容站裏,喫着糧餉空虛度日焦慮,他覺得再這樣下去,川軍團就廢了。
這貨開始滿禪達轉悠,找那些熟悉怒江和南天門周邊山區地形的老人打聽消息,而林躍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作爲師督導也不去師部過問虞嘯卿的軍務,每天晚上出去,白天回來補覺,閒來無事跟孟煩了鬥鬥嘴,去迷龍的家裏住兩天。
秋末的一天,炮灰兒們還沒起牀,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敲鑼聲,然後是林督導喊他們起牀訓練的聲音。
孟煩了皺着眉頭看着窗外蒙蒙天光,一邊打着呵欠。郝獸醫抓着亂糟糟的頭髮,迷龍披着衣服在那兒罵街,而豆餅一不小心翻下牀,跌了個狗喫屎,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這些天他們也沒閒着,龍文章不時拉人出去操練,但從來沒有這麼早過。
不爽歸不爽,心煩歸心煩,短暫的騷動過後,炮灰兒們打着呵欠出現在收容站外面的街道上,排了長長一串。
很多人疑惑不解,林躍讓他們帶了槍和子彈,還命令康丫駕駛吉普車拉着戰防炮跟在後面,一副要實戰的樣子。
龍文章問他去幹什麼,他說演習,拉上所有班底去演習。
孟瘸子說這不叫演習,這叫敗家,炮灰兒們需要上戰場嗎?不需要……有虞家軍在前面頂着就夠了,他們擱屁股後面混日子多好,幹嘛要浪費彈藥呀。
直到龍文章在後面踹了他一腳,這貨才閉上嘴巴,不再發牢騷。
數百人跑步離開禪達城,在距離東岸防線不到2公里的地方操練。
沒人把這場操練當回事,因爲去過江防的人都知道鬼子正夜以繼日地在南天門修築工事,而虞嘯卿的主力團把東岸防線搞得銅牆鐵壁一般,再加天險相助,鬼子要想強攻,那簡直就是上門送人頭。
他們只當林督導看大家每天混日子,心血來潮想要敲打一番,然而隨着一聲炮響,一切都變了。
轟!
轟~
轟~
硝煙在江防升騰,爆炸揚起帶着鹹腥的泥土,炮聲轟鳴,連大地都在顫抖。
日軍開炮了。
然後是不甘示弱的師炮兵營,不同口徑的炮彈跨越怒江,在對方的灘頭與山坡炸裂,怒江上空的風撕扯着扶搖而起的白煙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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