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紀,經歷的事情可不少。”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嘛。”
廖榮芹撲閃着一對大眼睛,看看這個,瞧瞧那個,搞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在那個時代,城裏的孩子和農村的孩子基本處於兩個不同的世界,對於前者,別說農活怎麼幹兩眼一抹黑,見了牛啊羊啊這些牲畜都會興奮得大呼小叫。
叮叮咚~
叮叮咚~
便在這時,臥室響起一陣輕緩的旋律,聽起來很熟悉,因爲它的名字叫《我心永恆》。
林躍看向蘇麗,目光帶着詢問。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衝他點點頭,意思是你沒有猜錯。
林躍從椅子起來,走到臥室門口,看向靠窗的位置,穿着一條碎花連衣裙的女孩兒正輕柔地按壓琴鍵,奏響一個個動聽的音符。
他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只怕蘇麗去男生宿舍找他,一半是因爲廖榮芹的糾纏,一半是因爲良琴的請託——上次她把琴譜砸在他的身上,倆人的關係瞬間跌到冰點,現如今經過一個暑期的沉澱,想來已經恢復平靜,知道自己做錯了,可是直接道歉的話,面子上掛不住,而且在學校裏跟他拉拉扯扯,再被王陽或者其他認識孟曉駿的人看到,勢必會對他造成困擾,這種情況該怎麼做才能緩和矛盾呢?很明顯,蘇麗和廖榮芹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很多時候,女人的心思不僅細膩微妙,還很有趣。
林躍衝蘇麗微微一笑,走過去拿起菜和肉:“時候不早了,我先去炒菜,可能會偏辣口,等她彈完琴你問問她有什麼忌口的沒有,過去告訴我。”
說完這句話他走了,蘇麗沒有回話,更沒有移動,她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把她放在良琴的位置上,會怎麼選擇?
咄咄咄咄~
菜刀快速撞擊砧板的聲音。
呲~
生肉下鍋的聲音。
鏘~鏘~
勺子碰撞鍋壁的聲音。
當油煙瀰漫竈臺,肉和菜的香味順風飄入走廊的時候,良琴來到廚房門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過了好一會兒才壓下內心的忐忑與一絲情怯,故作平靜地道:“我又不是歌唱家,沒有忌口的,倒是你,做菜放那麼多辣椒,不怕壞了嗓子,以後不能用它勾引小女生了?”
林躍知道良琴就在身後,也知道她看了自己很久,然而怎麼也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把勺子在鍋沿一磕,回過頭去一臉不解。
“很意外是嗎?”良琴輕咳一聲:“我的夢中不能沒有你,即使黑夜永不再來,我的心中不能沒有你,即使我的心兒已碎……而且我還聽說這一週多時間你就收了三封情書。”
“我算看出來了。”林躍說道:“我這是養了一羣喂不熟的白眼兒狼啊。”
不用多想他也知道王陽把他給賣了,這一個個的,成冬青成了蘇梅的舔狗,王陽做了良琴的內線,什麼人吶都是……
良琴被他逗樂了,不過很快止了笑:“那天晚上的事……對不起,是我情緒太激動了。”
林躍點點頭:“好吧,你是應該向我道歉,拜你所賜,有一位過路女生認定我是一個始亂終棄的浪蕩子,給我甩了整整一個月的臉子。”
“你說得那個女生叫蘇梅吧。”
“這傢伙什麼都跟你講啊……”
“法律系的冷美人,嗯,這個專業……挺適合她的。”
這是調侃嗎?林躍琢磨一陣,從中品出一絲絲醋意,心說女人的直覺果然厲害,正準備組織語言調侃幾句,沒想到良琴沒有給他機會,說了一句令他猝不及防的話。
“昨天蘇梅來找我了。”
昨天蘇梅去找良琴?她找她幹什麼?這倆人往日無仇近日無冤,有什麼非說不可的話嗎?
林躍並不知道蘇梅曾兩次去男生宿舍,想要扮成偶遇的模樣,好好地談一場話,成冬青出於一些原因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所以良琴告訴他蘇梅去外語系找她,站在他的角度有些無法理解。
“她說什麼了?”
良琴說道:“你這麼想知道?”
得,很女人問話,一般情況下,不管你回答想知道還是不想知道,都是錯的。說想知道,會認爲你很在意對方,說不想知道,就是虛僞,就是渣男。
林躍轉過身去顛了顛勺,把和好的澱粉澆在差不多收汁完畢的菜餚上:“當然,萬一你要是說我的壞話呢?我得早做準備,免得哪天成了人人喊打的渣男,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良琴說道:“想知道呀,我不告訴你。”
講完話她轉身就走,沒有給林躍說服她的機會。
鏘~
鏘~
鏘~
呼……
廚房裏熱氣升騰,油煙陣陣,溢出的菜香散得整個樓道都是,蘇麗家斜對面一間房的門打開,空隙間探出一個胖嘟嘟的小腦袋瓜,挺着鼻子嗅了嗅,望廚房的方向猛吞口水。
熗土豆絲,京醬肉絲,乾鍋包菜,螞蟻上樹,拔絲蘋果,再加一碗酸辣湯。
四個人,五菜一湯。
飯菜端上來的時候,廖榮芹高興得直拍手,一個勁兒地叫好,說聞起來好香,比她媽媽做的又好看又美味,弄得蘇麗尷尬的很,林躍畢竟是客人,讓客人買菜下廚,有點不太禮貌,關鍵是她曾去廚房打下手,結果不是添亂就是太磨嚕�不如林躍一個人身兼掌勺、幫廚二職效率高。
這太打擊人了。
她都不知道他是怎麼練的,尋思難不成農村家庭的孩子都這麼能幹?反過來又一琢磨,不對呀,這菜有京菜有川菜,而他是山西人。
“小林,這是燕京菜吧。”蘇麗夾了一口京醬肉絲放進嘴裏,心頭閃過一個詞“地道”,身爲土生土長的燕京人,她當然能品出菜餚的好壞,就這水平,普通京菜館的師傅都燒不出來。
林躍當然知道她說這話什麼意思。
“哦,家裏一位親戚以前是省城國營餐廳的廚子,三年前回老家開了個飯館,去年和今年暑假我都在後廚打下手,強迫我學了兩個拿手菜,說以後娶媳婦兒用得着。”
良琴被他逗樂了,心說這一點跟書裏一樣,鄉下人教育孩子總是拿娶媳婦兒當出發點,完事夾起一片肉放進嘴裏,由剛纔的吐槽聯想到自己身上,眼神頓時變得有些複雜,不過掩飾的很好,只一閃就恢復正常。
蘇麗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練了兩個暑假就有這水平,他要是去幹廚子,恐怕兩三年就能幹翻一票所謂的名廚。
“來,嚐嚐哥哥做的拔絲蘋果,這道菜涼了可就不好喫了。”
林躍不打算給那兩人刨根問底的機會,夾起一塊拔絲蘋果,在清水裏蘸了蘸,遞到廖榮芹面前,看着小傢伙張開嘴巴,一口吞下去,兩手捧着腮幫子哼哼嗚嗚說好喫的樣子有趣極了。
喫完午飯,良琴和蘇麗負責收拾碗筷,林躍帶着廖榮芹進了裏屋,她還小,當然學不來《菊次郎的夏天》這種複雜的曲目,林躍手把手教了一首兒歌——《一閃一閃小星星》。
雖然蘇麗是正經的音樂老師,但是小傢伙跟着他學得特別認真,特別帶勁,而且一邊學還一邊吐槽蘇麗沒有耐心,他爸不止一次想要學彈鋼琴,可是每一次都被蘇麗不假辭色的訓斥給打擊到放棄,然後有樣學樣地用她爸的語氣說道:“學校請你去當音樂老師,簡直是誤人子弟。”
蘇麗很無語,感覺女兒白養了。
接下來換良琴練琴,她在對照琴譜演奏《我心永恆》時,林躍往她身邊一坐,隨着旋律在高音區按壓琴鍵,看得蘇麗目瞪口呆,沒想到他不僅會彈鋼琴,還能改曲子。
良琴的內心遠不像表面一樣平靜,因爲她不知道這位林同學還藏着多少本領沒有使出來,不得不說,這傢伙總是能給人帶來驚喜。
林躍一直在蘇麗家待到入夜,纔跟良琴告辭離開。
走在回校的路上,兩個人一直在談搖滾樂的事,基本上是林躍在講,她在聽,至於那些偏曖昧的話,他們心照不宣地避開了,因爲良琴覺得這樣很好,又可以做自認爲友達以上戀愛未滿的朋友,又不用跨過那條紅線,給自己帶來道德壓力和麪對孟曉駿時的愧疚。
林躍知道她在想什麼,自然不會去觸黴頭,她願意這樣就這樣唄,反正他的紅顏知己很多,也不缺一個良琴、蘇梅什麼的,一切順其自然就好。至於發揚風格,成人之美什麼的,這種事也不會去做,畢竟系統給他的任務是青春無悔,享受人生,劃紅線、剋制自己什麼的,能叫享受人生嗎?所以,隨遇而安就好。
他把良琴送到女生宿舍樓下便回宿舍了,這次沒有到清華的圖書館秉燭夜讀,選擇好好地睡一覺。
第四天清晨,還和往常一樣去操場跑步,完事帶着一層薄汗往回走,進了宿舍樓大廳,正要往旁邊樓梯拐時,猛聽側面傳來一聲叫罵。
“王八蛋。”
隨聲而至的還有一隻拳頭。
林躍側身閃過,定眼一看,只見孟曉駿紅着雙眼,像一頭暴怒的野牛撲過來。
“你處處跟我作對,沒關係;你故作清高,沒關係;你拉攏王陽和成冬青想要孤立我,也沒關係;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良琴下手,姓林的,今天咱們倆只有一個能站着離開這裏!”
又是一拳對準林躍面門砸過來。
他皺皺眉,心說你大爺的,老子什麼時候對良琴下手了,我要主動出擊,擱暑假你頭上就放綠光了,會等到現在?
再次偏頭躲過,他也不矯情,反手一巴掌拍在孟曉駿臉上。
“你有病啊,孟曉駿。”
這一把掌並沒有把人打醒,這貨突然前衝,一把摟住林躍的腰用力往後推,想要把他扳倒。
“你大爺的,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昨天去哪兒了。”
想來是有人把他夜送良琴回宿舍樓的事情告訴孟曉駿了,誰啊,嘴巴這麼賤?
腦筋稍微一轉,他明白了,事兒不是衝他來的,是衝良琴去的,要知道7月的畢業晚會後,他可是成了學校的紅人,昨晚夜送良琴回女生宿舍樓,難保不會被同系女生嫉妒——她有一個知識分子家庭出身的孟公子當男朋友還不夠嗎?居然想腳踏兩隻船,連這個寒門出身的男生也要牢牢攥在手裏,憑什麼?
於是乎,王陽最擔心的情況出現了,孟曉駿早就對他心存不滿,而今一聽良琴跟他走得很近,作爲一個自詡天之驕子的人,能忍下這口氣嗎?當然不能!
說實話,就孟公子這點把式,別說打倒林躍,北新橋附近的城中村隨便來個混混都能把丫幹得找不到北。
在面對和良琴的關係上,林躍是被動的一方,所以並不認爲虧欠孟曉駿什麼,既然這貨上門撒野,那就揍唄,然而就在他要伸腳去蹬孟曉駿的膝蓋時,不知突然意識到什麼,中途放棄了。
第1238章 誰說撕逼是女人的專利?
放棄反擊的結果就是,他被孟曉駿抱着腰拱翻在地。
由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到倆人一起倒地,過程說來複雜,其實不足一分鐘。
孟曉駿控訴他對良琴下手時,周圍的人聽到動靜就往這邊趕,要知道現在是早晨7點多,正是學生離開宿舍去食堂或者教學樓的高峯時段,看熱鬧的人是越聚越多。
“不是吧,外語系林躍對孟曉駿下手了?”
“我早就看出倆人不對付,一個偷偷摸摸搞人家女朋友,一個哼哼哈哈裝君子扮大度。”
“這叫什麼,這就叫一山不容二虎,沒聽過一句話叫文人相輕嘛,那些客套和大度全是裝出來的,簡直虛僞到極點。”
這貨自以爲是地發表完上述言論,忽然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周圍觀锌此哪抗怆[泛敵意,這才發現自己話說得太絕對,相當於開了地圖炮,這裏是燕京大學,每個在這裏上學的學生都可以唤y地稱呼自己文人。
“王八蛋,我叫你犯賤,叫你裝相。”
孟曉駿正值氣頭,並不在乎身後男生的指指點點,把林躍拱翻後提拳便打,一邊打還一邊罵。
林躍看似手忙腳亂,實際護得自己周全,詠春黐手圈推粘撥,孟公子一番折騰,自己手臂震得生疼,實際上完全沒打到人。
“孟曉駿,你瘋了?”
隨着一聲嬌喝,外面擠進一個女人,二話不說直接奔孟曉駿,兩手抓住他的肩膀往後一搡,直接把人推倒在地。
這時大家纔看清來人,有外語系的學生認出了她的身份,跟同伴竊竊私語。
沒錯,正是孟曉駿和林躍爭風喫醋事件裏的女主角,良琴。
“良琴,你放手!”
看得出來,孟曉駿並不意外她會過來,只是沒想到她會來的這麼快。
良琴說道:“孟曉駿,你有沒有完?我不是告訴你了,我跟他是清白的,他去教廖榮芹彈琴,那時我也在場,就一起在蘇老師家喫個飯,事後他順路把我送回女生宿舍,明明是一件很單純的事,你非要把它鬧得不可開交,這樣很好玩嗎?”
“單純,哪裏單純了?”
孟曉駿忽然火起,把她往旁邊一推,還要上前跟林躍廝打,這時隨着一陣騷亂,靠近樓梯口的人羣從分開,王陽從後面一把抱住他的腰。
“曉駿,你冷靜,冷靜一下!”
成冬青也在,不過完全沒有處理這種事的經驗,呆在那裏不知道該做什麼。
“冷靜什麼?王陽,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早就看出他們倆私底下有聯繫是不是?爲什麼不告訴我?你這算什麼朋友。”
王陽被他問懵了。
孟曉駿繼續說道:“沒話說了對不對?從一開始你跟他就是一夥兒的。”
“曉駿,我……我想……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成冬青當然不願意看到林躍和孟曉駿大打出手,要知道前者是他的恩人,後者是他的偶像,站在他的角度上,可以用“手心手背都是肉來”形容。
“誤會,什麼誤會?你希望有誤會嗎?不,你不希望,因爲他們倆好了,你纔敢去追蘇梅,只要姓林的一天不鬆口,你這個懦夫就一天沒有膽量跨出實質性的一步。”
“曉駿……我……我……我真的……”
成冬青被他懟得說不出話來,他、王陽、孟曉駿三個人裏,他是嘴巴最笨的那個。
圍觀的人大呼過癮,這幾個人的關係……也太亂了吧。
孟曉駿和良琴是青梅竹馬;良琴似乎跟林躍走得挺近;林躍跟王陽、成冬青是好朋友;孟曉駿跟王陽、成冬青也是好朋友;林躍似乎跟法律系有名的滅絕師太不清不楚;成冬青喜歡蘇梅又不敢說;而男生宿舍樓還流傳着一個成冬青這個變態喜歡林躍的傳聞,因爲他總是在討好,比如洗衣服,打熱水,幫忙值日、帶飯什麼的;更有趣的是,據未考證情報,林躍和王陽都跟一個美國女記者有染,倆人是同學加同嫖的鐵哥們兒。
“王陽,你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就把你的祕密捅出來。”
這話說得王陽身子一顫,手勁兒小了很多,孟曉駿掙脫出來,剛要去撲林躍,未想對面一道掌影落下。
啪~
一聲脆響。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看良琴,也包括孟曉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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