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在影視世界 第803章

作者:不是马里奥

“真的嗎?”

她的眼睫毛上沾着幾粒水珠,眨啊眨的像極了《追龍》裏的小貓兒,林躍伸出手摸摸她的頭,起身走到鋼琴前面,把已經合上的防塵蓋重新打開,對着窗外深吸一口氣,手指輕壓琴鍵。

叮叮叮叮叮叮咚~

叮叮叮咚~

叮叮叮叮叮叮咚~

輕快的旋律響起,一個個樂符宛如嬉戲打鬧的小奶貓,它們翻滾着,跳躍着,爭先恐後地鑽出琴體,往這個炎熱的夏天注入一抹動人的清涼。

是的,這首曲子似乎擁有降溫的效果,所有的煩躁與悶熱都被治癒了。

廖榮芹撲閃着一雙大眼睛,怔怔看着鋼琴前面的背影,剝到一半的糖紙在她的指尖輕輕搖晃,宛如被風吹起。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媽媽以外的背影坐在明亮的窗戶前面,這也是她第一次聽到這麼好聽的樂曲,悶在胸口的所有委屈都消失了,連窗外的喧囂也變得如和聲般動聽。

伴隨一陣刻意收斂的腳步聲,良琴和蘇麗出現在門口,一臉驚訝地看着靜態畫面般的一大一小,一寬一廋兩道背影。

原以爲一首《我心永恆》充分地展現了他在音樂上的造詣,殊不知那隻能算是冰山一角,這首歡快、輕盈、超有節奏感的新曲跟此時此刻的夏天,童真滿滿的小女孩兒完美地契合,不僅治癒而且唯美。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當最後一道樂符去遠,廖榮芹把奶糖握在手裏,看着林躍的背影說道:“哥哥,我可以再聽一遍嗎?”

“好。”

林躍沒有回頭,平放在鍵盤上的十指輕輕按落。

叮叮叮叮叮叮咚~

叮叮叮咚~

清新的旋律又起。

廖榮芹根本不知道她的媽媽和良琴姐姐回來了,就站在她的身後。

她們也沒有出言提醒,準確的說是不忍打擾,因爲小傢伙的願望也是她們的願望。

一曲終了。

啪啪啪啪~

短暫的平靜過後是不激烈的掌聲。

小傢伙回頭一瞧,脆生生地叫了一句“媽媽”。

蘇麗走過去攬着她的身子,衝林躍說道:“這首曲子叫什麼?”

林躍想了想:“夏天。”

“夏天?”

“對,the summer。”

夏天嘛……蘇麗回想剛纔的旋律,認爲這個名字很棒。

“你寫的?”

“不,它來自一位我很喜歡的老人。”

“你的那位音樂老師?”

林躍笑笑,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這時廖榮芹抬起頭來,看着快要融化在陽光裏的人臉說道:“我可以學嗎?”

林躍說道:“當然可以了,不過有一個前提,以後再受委屈,一定要好好說,不可以哭鼻子。”

小傢伙點點頭:“那以後我想哭的時候就彈鋼琴。”

她單純地認爲委屈的時候只要聽一聽這首曲子,就不會想哭了。

林躍微笑着揉揉她的頭。

這一刻,蘇麗對他所有的排斥和不喜歡都隨着女孩兒滿懷期待的眼神煙消雲散。

她發現自己終於理解了,理解良琴剛纔在走廊盡頭爲什麼情緒激動地告訴她林同學根本不是她說得那種人。

“蘇麗,蘇麗,米飯好了。”門口傳來隔壁王嬸的招呼。

“哎。”

蘇麗答應一聲,攬着女兒的頭對二人說道:“先喫飯吧。”

……

下午。

車在穿行,人在等待。

梧桐高聳,在地面灑落一片斑駁。

林躍挎着挎包在前面走,良琴在後面跟着,從蘇麗家出來她就一語未發,偶爾踩到林躍的影子,會像受驚的小鳥一樣往後退縮,當發現距離拉開,又忍不住加快步伐追上去。

這就像一個心照不宣的追逐遊戲,一個毫無所覺,一步一步向前走,一個把心事全付腳上,小心翼翼地維持距離。

林躍在房間裏給廖榮芹彈奏《the summer》的時候,蘇麗把她叫到外面,提醒她一定要和那位林同學保持距離,因爲在所有認識她和孟曉駿的人看來,兩人稱得上郎才女貌,說是金童玉女亦不爲過。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千年修行才得來一夜情緣,她跟孟曉駿呢?那可是公認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所有人都希望他們能夠在一起,相互扶持走完一生。

她試着解釋了,解釋自己和林躍就是單純的同學關係,然而蘇麗並不這麼認爲,還說她太年輕,太單純,年輕單純到看不清真實的自己。

“謝謝你。”

“不客氣。”

一謝一答結束,兩人重歸默然,只有腳步未停。

良琴心裏塞着許多情緒,並不知道街角的報刊亭下有一雙眼睛盯上了她。

第1231章 我不是去偷書,是去偷人

半個月後。

宿舍樓燈火通明。

陽臺上有男生衝對面女生宿舍樓吹口哨,還有幾個人拿着不知道從哪兒淘來的望遠鏡偷窺,不時伸出舌頭舔舔嘴脣,看得旁邊舍友抓心撓肝,特別着急。

王陽拿着一張《燕京日報》躺在林躍的牀上翻來覆去地看:“有沒有搞錯,又沒有。”

看得出來,他很惱火,話裏話外帶着氣。

成冬青聽說放下手裏的英語教材,回頭看着將腳搭在牀位橫樑,恨不能把“吊兒郎當”四個字刻在腦門的死黨:“你小心一點兒,會把他的牀弄髒的。”

這裏不是王陽的宿舍,他當然不會脫掉鞋子上牀躺着,成冬青擔心他的動作幅度太大,把鞋底的灰塵蹭到被褥上。

“弄髒了不是還有你給洗嗎?”

王陽不以爲然,他正在氣頭上,看誰都像仇人。

電影裏成冬青是孟曉駿和王陽的小弟,倆人在盥洗室洗澡,他就在對面搓衣服;孟曉駿在讀書會上慷慨陳詞,他就擱旁邊端茶倒水;王陽跟美國大妞兒LUCY打得火熱,他負責揀乒乓球,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他就是個弟弟。

現在呢,他除了是孟曉駿和王陽的小弟,還成了林同學的管家,主要是吧,用他的話說,林躍幫了他很多,他實在找不到可以回饋的東西,沒辦法,只能打打雜跑跑腿兒,做做接水帶飯洗衣服這些小事。

這時海國富拿着寫有《亂世佳人》臺詞的小冊子跟吉日格勒從外面走進來,扭臉看到王陽臉上表情,碰碰成冬青的胳膊:“他怎麼了?”

傻子都看得出王陽狀態不對,那張怨婦臉誰看了都得躲着走。

成冬青甕聲甕氣地道:“還能怎麼了,當然是又被拒稿了。”

海國富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心思,前些天聽聞林躍給《洛杉磯時報》寫稿子,賺了錢,王陽也動了投稿的念頭,結果呢,他把平時寫的那些自以爲深情的詩寄出去,人家根本不鳥他——不僅美國人不鳥他,連本地報紙和雜誌社都不給他面子,這對於一向自我感覺良好的王同學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當然,心裏美,嘴上不能美。

海國富拍拍他的手臂:“有句話叫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換一家投就是了。”

吉日格勒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進屋後就拿起掃帚清理牀頭的菸灰和菸蒂,把它們聚在一起,剛要往簸箕收,門口閃進來一個人。

是林躍。

他今天剛理了發,看起來更精神了,不過打扮還是老樣子,衣服乾淨是乾淨,但是很土。現在流行什麼?花襯衣,喇叭褲,再戴一副好萊塢MOVIE裏的蛤蟆鏡,走在東直門大街上,那回頭率,槓槓的。

你說他花大錢買了一臺電視機和一臺錄像機,很讓人羨慕吧,可是這一個月來壓根兒就沒看過,什麼《亂世佳人》、《窈窕淑女》、《孤星血淚》,什麼《上海灘》、《赤橙黃綠青藍紫》、《喬廠長上任記》,一概沒有興趣,要麼抱着一本書從頭啃到尾,要麼趴在牀上寫寫畫畫,總之這玩意兒跟不是他買的一樣。

他越不在乎,對門韓超君就越不爽,因爲林躍自己不看好吧,別人要是來借,保準碰一鼻子灰回去。

用韓超君的話說,這叫故作姿態,這叫給臉不要臉。

“又被拒了?真好。”

林躍沒有在門口停留,進屋後直接來到窗前,看看眉毛快擰到後腦勺的王陽,再看看旁邊扔着的燕京日報,哪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個給你。”

啪得一聲響,王陽一下直起身子。

倒不是他很有眼力勁兒,看到主家來了主動讓位,是那東西剛好砸到敏感部位,疼!

“什麼東西?”

他本想賭氣丟掉,可是拿在手裏仔細一瞧,視線都移不開了,丟?把自己丟了都不捨得丟這玩意兒。

海國富注意到這一幕,把頭湊過去,沒想到他也淪陷了。

接下來是成冬青,如果說錄像機的出現爲他拓展了視野,那麼王陽手裏的雜誌毫無疑問幫他打開了一道通往美麗新世界的大門。

封面頂端是“PLAY BOY”幾個英文字符,右下方錯開一行記載着刊號,1981-04。

再往下才是重點。

穿着深紫色有蕾絲邊的連體泳衣的美國大妞兒用帶着魅惑和野性的眼神目視鏡頭,滑落到肩頭的吊帶下面是肉眼可見的……

透!

太透了!

透到海國富摸了一把鼻子,搞了一手紅。

王陽翻了幾頁,把雜誌往身後一藏:“哪兒來的?”

“珍妮上週回去述職,託她帶回來的,哦,還有這個,你要的新電影。”

隨聲出現的還有兩盒錄像帶,第一個盒子上貼的標籤是《Star Trek:The Motion Picture》,第二個盒子上貼的標籤是《Apocalypse Now》。

王陽很開心,因爲有新電影看了。

“等等,你別轉移話題。”他拍拍屁股後面的東西:“珍妮怎麼可能給你帶這個?”

“怎麼不可能。”林躍遞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LUCY不會還沒有按下快進鍵吧。”

這話聽得其他人一頭霧水,只有王陽心知肚明。

“別人都以爲你是個書呆子,沒想到骨子裏也是好色之徒。”

林躍一伸手:“拿來。”

“不給。”他抄起屁股後面的雜誌往只有他能HOLD住的黃襯衣下面一裹,拍拍屁股趕緊走。

海國富追到門口,望他的背影說道:“王陽,你看完記得拿給我。”

“沒問題。”

“嘿嘿,嘿嘿。”

海國富笑得不像憨瓜,像……不,他就是一個猥瑣男。

成冬青說道:“王陽看這個……沒問題嗎?”

林躍說道:“色而不淫真漢子。”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法語小說拍拍土鱉成的後背:“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不是土,是憋。”說完這句話往外面走去。

成冬青沒有聽明白,自從孟曉駿給他起了“土鱉”的外號,他就沒想過摘掉它。現在林躍說他的問題是鱉,不是土,可是……土鱉不就是用來形容沒見過世面的人嗎?

思來想去他也弄不明白什麼意思,乾脆把書往桌子一丟,一溜小跑離開宿舍。

吉日格勒在後面喊了一句“馬上就熄燈了,這麼晚你去哪兒?”不過沒有得到回應。

他在熄燈時間離開有人問,林躍在熄燈時間離開沒人管,因爲王陽一直在瘋狂地暗示他跟洛杉磯時報女記者珍妮的關係,所以每當林躍晚出,宿舍裏的人都會相視一笑,心思盡在不言中。

成冬青想要追上林躍問個清楚,然而出了宿舍樓,往前跑了幾步發現情況有點不對勁,因爲林躍並沒有往後門的方向走,而是朝教學樓的方向進發。

這麼晚了他去那邊幹什麼?

成冬青想了想,決定跟上去看個究竟,於是倆人一個在前面走,一個遠遠吊着。

過了第二體育館,往右側一拐,林躍徑直往圖書館走去。

周圍的樓宇黑漆漆的,只有道路兩側路燈亮着,現在是晚上十點多,圖書館早就關門了,他要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