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關鍵是……說的好呀。
葉藍秋看着內後視鏡裏那張油膩的男人臉,一臉感激地道:“謝謝。”
司機拍了下方向盤:“嗨,客氣什麼,就事論事嘛,說句公道話而已。”
“這個葉藍秋呀,成績是蠻好的,但是……這個道德,品質方面,我昨天晚上看了你的節目,說實在的我也挺意外的。”
“張老師,我聽您的意思,咱們這個學校,一直是以葉藍秋爲驕傲對吧?”
“是,以前是這樣,不過以後不會是這樣了,作爲她曾經的班主任老師,我感到恥辱。”
“……”
揚聲器裏傳來一則採訪音頻,然後是女主持人甜到膩的嗓音。
“以上是寧湖市交通廣播臺聯合《今日事件》爲您帶來的最新報道,廣大聽信笥褌儯绻鷮@件事有什麼想法,請編輯短信發送到XXXXX,或者直接撥打我們的熱線電話XXXXXXX,我們會選取五位幸哂^校谙乱黄诠澞恐懈嬖V大家您對不讓座事件的觀點。”
葉藍秋才放鬆一些的精神又變得緊張起來,握拳的手放到胸前,微微抖着。
林躍拍拍司機的肩膀。
那老哥轉動旋鈕,關掉了收音機。
“你說這些媒體記者,怎麼跟條瘋狗一樣追着人咬呢?爲了收視率真是臉都不要了。”
葉藍秋沒有說話,安靜而僵硬地坐在那裏。
十幾分鍾後,出租車在一個老舊筒子樓前面停下,不安了一路的葉藍秋拎着自己的包從車上下來,林躍拿出五十塊錢給司機,推開車門走下。
“等等,小夥子,你給多了,來,找你二十。”
林躍說道:“多得算我請你抽菸了。”
“不行,不行。”司機推開駕駛室的門追出來:“幹多少活掙多少錢,客人的便宜不能佔。”
得,還是個認死理的傢伙,沒想到開出租車的也有這麼實盏娜恕�
林躍無可奈何,只好收了那人找的零錢:“師傅,你開車慢點。”
一臉油膩的中年人衝他笑笑,坐進駕駛室開車走了。
林躍進了單元樓,葉藍秋害怕他不認識路在樓梯口等着。
“你不是窮人嗎?怎麼這麼大方?”
“我跟他對脾氣。”
“死要面子。”葉藍秋轉身上樓:“車錢我一會兒給你。”
“行。”
林躍答應一聲,跟着她來到三樓。
從外面看樓房很是破舊,進來後才發現被改造成了單身公寓,奶白色的吊燈在走廊天花板一字排開,柔和的光在很有年代感的牆壁蔓延。
葉藍秋推開房門:“進來吧。”
林躍拿着兩包康師傅牛肉麪進了客廳。
“我去給你煮麪,喫完……”她回頭看了一眼住了兩三年的地方:“我們就離開這裏。”
“好。”
“你先坐吧。”
她拿着那兩袋方便麪走進廚房,林躍在沙發坐下來,打量房間的裝潢。
客廳採光不錯,有淡淡的香薰的味道,茶几中間擺着果盤,裏面是兩個蘋果和幾個香蕉,角落放着一個素淨的小冊子,封面右下角印了朵蒲公英。
別說,佈置得還挺溫馨的。
嘭~
冰箱門關閉的聲音。
刺啦~
撕方便麪袋子的聲音。
“喂,是房東嗎?我是葉藍秋。”
“……”
“我知道,我知道。”
“……”
“我沒事的。”
“……”
“嗯,打電話給你是想告訴你房子我可能不租了。”
“……”
“對,今天就搬走。”
廚房虛掩的門推開,葉藍秋拿着電話走出來,掀開簾子進了臥室。
“我走後你可以把房子重新租出去。”
“……”
“我知道。”
“……”
“錢我不要了,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就給我衝點話費吧,還有衣櫃裏那些衣服,你幫我送救助站吧。”
林躍聽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情緒有點激動,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她正在撿牀頭掉的頭髮。
“你願意給誰就給誰。”
她的聲音很大,情緒一下子迸發出來。
林躍嘆了口氣,到底是個女人,在身患絕症和網絡暴力雙重打擊下終於還是沒有忍住。
“對不起,我剛纔太激動了。”
“……”
“房間鑰匙我會快遞給您的,謝謝。”
葉藍秋掛斷電話,坐在牀頭看着窗外。
從林躍坐得位置看過去,午後的陽光像是要把她融化掉。
呲~
這時廚房響起一陣氣流噴湧的聲音,他從沙發起來,走到煤氣竈前面一瞧,沸騰的水咕嘟咕嘟響,蒸汽頂得鍋蓋不斷跳動。
他掀開鍋蓋往裏面看了一眼,微微皺眉。
這時聽到聲音的葉藍秋走進來:“是水開了嗎?”
林躍回頭看了她一眼,發現眼角還有哭過的痕跡。
“你平常煮麪也放這麼多水嗎?”
她點點頭:“怎麼了?”
“像這種有醬包的方便麪,水要放少一點纔好喫。”林躍一面說一面將鍋裏的水倒進水槽一些,先把醬料放進去化開,然後是麪餅,最後磕開雞蛋,把蛋液和蛋清在湯水裏攪散,完事蓋上鍋蓋。
“像這樣,收一收汁香味會更濃郁。”
葉藍秋有些難爲情:“我一般在家都是泡麪喫的。”
林躍注意到旁邊放着削好的蘋果和剝掉皮的香蕉,白瓷盤裏還有十幾個帶着水印的聖女果,往前是一瓶沙拉醬。
“你出去待著吧,剩下的我來做。”
“不好意思呀,說請你喫飯,還得你來下廚。”
“別客氣,舉手之勞。”
“冰箱裏有午餐肉和黃花魚罐頭,還有幾聽啤酒,需要什麼你自己拿。”
“好。”
趁煮麪的時間,林躍把蘋果和香蕉切成小塊,放進有聖女果的盤子裏,澆了沙拉醬在上面拌勻,完事打開冰箱,把午餐肉拿出來切薄片。
忙完這些面正好熟透,他將麪條挑出,又將帶着濃郁醬香的蛋湯澆在上面,然後把薄薄的肉片碼好,端着兩個碗走出廚房。
“好了……”
話說到一半,他發現葉藍秋的狀態有點不對勁,膝蓋緊緊併攏,放在臉前的手微微抖着,眼睛裏閃着淚花。
“還有一盤水果沙拉,我拿不了,你去端出來吧。”
“嗯。”
她從沙發起來,朝着廚房走去。
林躍把面放在茶几上,走到她剛纔坐的地方,掀開那臺有着繁複花紋的筆記本電腦,重重地哼了一聲。
第764章 十倍代價
瀏覽器的標籤頁停留在葉藍秋的微博。
她的自拍像被塗上一個血手印,頁面背景是滲人的黑,右上角有紅色的“小三去死”四個字,而博文被全部替換成了“我該死”三個字,就連生活照都給改得面目全非,其中有一張抱着京巴的圖片,狗臉被摳掉,變成了公司老闆沈流舒的臉。
左邊的標籤頁是網媒刊登的長文,下面有一段錄音,是熱心觀写蚪o《今日事件》的,那個女人言之鑿鑿地講葉藍秋就是個勾引老闆的小三。
眼見葉藍秋端着盤子從廚房走出來,林躍合上筆記本電腦。
但他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沒有問。
“喫吧。”
葉藍秋也沒解釋,把水果沙拉的盤子放到茶几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林躍端起那碗麪,放在面前扒了幾口,忽然意識到對面沒動靜,抬頭一瞧,另一碗麪還放在那裏,筷子的朝向都沒變。
“你怎麼不喫?”
葉藍秋搖搖頭,理了理鬢間的髮絲,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你喫吧,看你喫得這麼香,我也不餓了。”
經歷過許多電影世界,跟他有過關係的女人沒有一個連,也有一個排了,絕大部分他都心存憐愛,可是不知道爲什麼,這次面對葉藍秋,是真的有種心疼的感覺。
一個溫柔善良卻不幸身患絕症的女人,被人肉出名字、電話號碼、工作單位、家庭地址貼到網上不算完,還要詛咒她去死。
本身就活在死亡的陰影下,再看到被黑博客上的東西,她會怎麼想?崩潰已是必然。
林躍放下碗筷:“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十倍。”
葉藍秋沒有回應他的發言:“快喫吧,喫完我們離開這裏,我去收拾東西。”
話罷她站起來,從牀底下拉出旅行箱,把必須的衣服、化妝品、手機充電器什麼的生活用品放進去。
林躍喫完飯,她也收拾好個人物品,又進去廚房把碗洗了,完事面帶不捨打量一眼住了好久的房間,拿下搭在衣架上的外套。
“走吧。”
她走得很絕然,沒有回頭。
不回頭不是不留戀,不回頭是怕再多看一眼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林躍提着一大一小兩個旅行箱跟在她的後面走出公寓樓,經過保安亭時,正蹲在地上抽菸,生着一張圓臉的保安站了起來,望前面走路帶風的女人說道:“哎,出來了,出來了,還真是她。”
離開小區,葉藍秋帶着他去了附近的農業銀行,用他的身份證開了一張卡,往裏轉了一百萬。
從貴賓室出來,經過前面大廳的時候,葉藍秋看到角落懸掛的液晶電視在放新聞,主角正是昨天和她在公交車上起爭執的老頭兒。
“我這麼大年級了,不給讓座就算了,跟我說要坐坐她腿上,你們聽聽這叫什麼話?當我是什麼?嫖客嗎?哦,今天我家孫子告訴我,她是個小三兒,像這種素質的女人,做小姐的都比她高尚,居然還有幫她開脫的,現在的年輕人不講道德。”
電視機下面有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媽媽在那邊辦理業務,她安靜地看新聞,發現貴賓室那邊有人走出後,回頭看看葉藍秋,又看看電視右上角的墨鏡姐,稚氣的臉上有很多情緒。
“葉藍秋,快看,是葉藍秋。”
這時坐在長椅上等叫號的男子認出了葉藍秋,下意識喊了一句,前面辦理業務的市民,連同防彈玻璃後面的銀行員工一起看向樓梯口。
小姑娘的媽媽趕緊把小姑娘拉到身邊,像是防人販子一樣。
嫖客,電視上那個老頭子把自己比作嫖客,他的潛臺詞是什麼?他是嫖客,葉藍秋是什麼?
她神色平靜地看了大廳裏的人一眼,快步離開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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