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老鐵站在樓梯口的鐵架子下面,看着前方低聲交談的兩個人:“聽見沒有,比我們強多了,那邊都有女人爲他牽腸掛肚咧。”
老葫蘆說道:“那個盧小蝶是誰?”
老鐵說道:“這個我哪知道。”
老算盤推了推眼鏡框,偷偷地往後縮,一點一點脫離腥艘曇啊�
……
十五分鐘後。
日頭將落。
大陸銀行倉庫一樓的儲物室內,趁着其他人都在爭搶尤里葉等人帶來的食物,老算盤把從方興文行李箱裏偷出的衣服穿在身上,盤算着怎麼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鑽到那面納粹旗下,混出四行倉庫,想來以尤里葉之仁慈,絕對不會把他趕回來的。
就在系褲腰帶的時候,只聽見滴溜溜輕響,一枚兩面都是字的硬幣由後方滾到腳邊。
他歪着頭看了一陣,心說這不是自己的命根子嗎?怎麼會在這兒呢?
想到這裏,他轉過身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對面多了一個人,安靜地看着他偷偷換衣服,如同鬼魅一般。
“啊……”
老算盤嚇了一跳。
林躍說道:“褲腰帶系好了嗎?”
老算盤剛要說軟話求情,一隻拳頭迎面而至。
乒乒乓乓~
“啊~”
“啊~”
老算盤的叫聲吸引了524團士兵的注意力,七月和小湖北跑到樓下看時,林躍正抓着眼鏡歪到鼻子下面的老算盤的後衣領,像拖死狗一樣往樓梯口拉扯。
“林……爺,你行……行好,就饒了……”
“閉嘴。”
“他們是怎麼了?”小湖北看着二人越去越遠的背影問道。
七月搖搖頭,走過去撿起掉在地上的硬幣放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
……
逃兵班十五個人,兩盒牛肉罐頭,一人一碗看不到肉絲和油花,只菜末和米粒的半乾粥,還有一盤醃蘿蔔三個蘋果。
這就是謝晉元說的加餐,寒酸吧?寒酸!然而這已經是炊事班能夠爲他們提供的最好伙食了,畢竟上面命令他們駐守四行倉庫是臨時起意,524團士兵根本沒有時間儲備米麪以外的肉和菜。
何香凝派人送來了慰問品,但是給半個團分,每個人能得幾口吃的?就那兩盒牛肉罐頭三個蘋果,還是人家楊德餘和朱勝忠從其他人手裏摳出來送給他們的。
逃兵畢竟是逃兵,十五個逃兵裏不是纔出了一個林躍嗎?
說到底,在524團的士兵看來,他們就是一羣扶不上牆的爛泥,老的老小的小,有人連槍都拿不穩呢,現在有菜有肉已經很不錯了,還想跟正規軍一個待遇?
做白日夢呢!
林躍拖着老算盤迴來的時候,那個電影裏淹死在水道的川軍和瘋瘋癲癲的洛陽鏟正爲火柴盒大小的一塊牛肉打得不可開交,弄得房間裏塵土飛揚。
對面機槍連的人直撇嘴,一臉鄙夷看着他們,有人還故意朝這邊BIAJI嘴,滿滿地惡作劇心態。
林躍把老算盤往羊拐面前一丟,扭頭看了一眼三人一盒牛肉罐頭,倆人一個蘋果的機槍連士兵的配給,不由皺起眉頭,心說果然,親生的和後孃養的就是不一樣。
第736章 這叫情懷
端午看到林躍走過來,趕緊拿起身邊放的鐵罐遞給他。
裏面是一碗半乾粥,粥上面蓋着牛肉,看大小足有罐頭盒一半的量,整個逃兵班就分到兩盒牛肉罐頭,他一個人就得了四分之一。
看看蹲在地上眼巴巴望着盤子裏醃蘿蔔的逃兵們,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這些人寧肯爲了火柴盒大小的一塊肉拳腳相加,也不肯打他那份的主意,不知怎的忽然聯想起死啦死啦的炮灰團。
是,從形象和作風來看確實很慫,說爛泥扶不上牆對得起他們,但是底線和良知……還是有一些的。
“李想,楊樹生。”
聽到他的喊聲,那邊坐在存放手榴彈的箱子上悶頭喫粥的兩個人趕緊放下飯盒走過來。
“你們倆去炊事班,找他們要口大鍋,再弄點柴禾過來。”
雖然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但是倆人已經習慣了毫無保留和言聽計從,飯也不喫了,轉身就往樓梯口走。
那邊用指甲蓋大小的一塊肉把老算盤從地上釣起來的羊拐因爲抬頭看他,一個不小心被“魚兒”吞了餌,氣的破口大罵,將老算盤一腳踹個馬趴。
“還有清水和鹽。”
“知道了。”
李想答應一句,和楊樹生噔噔噔上了四樓。
恰好七月和小湖北從上面下來,一臉不解看着風風火火離開的兩個人。
“小湖北,你怎麼來了?”老葫蘆看到侄子過來,放下手裏的飯盒:“喫飯了嗎?”
“叔,我喫過了。”小湖北在端午身邊坐下,從兜裏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裹的三明治遞過去:“哥,你嚐嚐這個,外國人都喜歡,還說喫它長得快。”
“哪來的?”
小湖北指指眺望蘇州河彼岸的林躍:“他給的。”
端午本以爲是何先生送來的慰問品,沒想到是林躍送給小湖北和七月的,趕緊把拆開一半的紙重新包好遞回去。
“你喫,我還有。”小湖北又從兜裏掏出一個三明治在堂哥面前晃了晃。
端午猶豫一下,把手裏的三明治一分爲二,一半給老葫蘆,一半給自己。
這時七月走到林躍身邊,掏出一個蘋果遞出去:“這個給你。”
林躍瞄了一眼他手裏的蘋果:“別人都是兩三人一個蘋果,你一人就分了一個?塊頭還不小呢。”
七月分辯道:“這是謝團附給我的。”
林躍搖搖頭,意思是自己不喫。
老鐵趴在麻袋上,看着兩人的背影小聲嘟囔道:“你不喫可以給我嘛。”
蘇州河那邊的勝利酒吧二樓陽臺,EVA輕輕合上門扉,走進裏面的房間;賭場窗戶那頭映出一張女人臉,正眼巴巴地望着對岸。
“林躍,接着。”
樓梯口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楊德餘帶着朱勝忠、齊家銘二人回到三樓,順手丟給林躍一瓶伏特加:“聽說這東西有勁兒,怎麼樣?喝沒喝過?”
他擰開蓋子灌了兩口,丟給眼巴巴望着他的老鐵。
“嘿,老毛子的酒。”
老鐵剛要往嘴裏灌,被羊拐一把搶過去:“你個瓜慫,打仗咋沒見你這麼積極?”
這邊因爲一瓶伏特加鬧成一團的時候,李想揹着一口鍋從樓上下來,後面楊樹生右手提一桶清水,左咯吱窩夾一捆柴火。
林躍告訴他們架起鐵鍋把水燒沸,他到外面轉了一圈兒,再回來時右手拎着兩個油紙包,裏面是新鮮的豬肉,足有十斤,左手是一大把粉條和一顆白菜。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呆呆看着那兩大塊豬肉,連大廳那邊機槍連的人也停止扒飯,眼巴巴地瞅着對面。
不是罐頭不是醃幹,是新鮮的肉和蔬菜,這傢伙怎麼什麼都能搞到?
“水開了嗎?”
李想掀開鍋蓋看了看:“剛開。”
林躍點點頭,先把白菜和豬肉沖洗一遍,又找了個乾淨些的木板,拿出【白水晶】把大白菜切段,豬肉切塊。
豬肉下水焯一焯,撇去浮沫,完事放入溫水泡過的粉條和白菜,丟進幾粒八角,加了一瓶醬油,又把兩盒日軍的大和煮罐頭倒入鍋裏。
蓋上鍋蓋,告訴李想再加點柴禾,用衣袖蘸掉額角的汗水抬頭一瞧,端午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剛纔和川軍爲了火柴盒大小的一塊牛肉打得不可開交的洛陽鏟猛吞口水。
“怎麼了?大鍋菜我只會做這個。”
別看他在電影世界經歷了好多,在做飯這件事上還真沒下過苦功夫,因爲在港片世界待的時間比較久,比如《追龍》世界,《葉問》世界,粵菜和潮汕菜會做一些,但是南方菜講究精細,自然不適宜做給這羣逃兵喫,要說簡單粗暴的大鍋菜……他能想到的只有《我的團長我的團》裏的白菜豬肉燉粉條。
猶記得在禪達時,迷龍那貨灌了整整兩瓶醬油進去,差點沒把他齁死,然而煩了、康丫那些人還是喫得乾乾淨淨,湯都沒剩一碗。這回他吸取教訓,只倒了一瓶錢萬隆牌醬油,而大和煮罐頭作爲佐料,應該比英國人的牛肉罐頭更適合亂燉。
沒人說話,現場鴉雀無聲。
林躍望老鐵說道:“不認識?白菜豬肉燉粉條。”
認識,當然認識,作爲一個東北人怎麼可能不認識白菜豬肉燉粉條?關鍵這是白菜豬肉燉粉條嗎?這是豬肉燉白菜粉條吧。
他哪裏知道,林躍不是第1回 做豬肉燉白菜粉條了,上次獵了一頭野豬,做這道菜葷腥佔80%,素菜基本可以忽略不計,今次葷腥下降到60%,從這一點來說,他對逃兵班遠不如對炮灰團那羣人好。
可是別人不這麼想呀。
機槍連的士兵聞着鍋裏飄出的肉香,臉色很難看。你看三排那些人,雖然也瞧不起那幫逃兵,但是人家看在林躍的面子上沒表現出來啊,所以三排的人是有份的,就算剛纔喫飽了,整塊肉解解饞也是不錯的,他們就不一樣了,剛纔極盡嘲諷之能事,而且雷雄還曾用槍指着林躍,哪兒好意思喫人家的東西呀。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情況反轉,換成逃兵班的人饞他們了。
……
一個小時後,夜色正濃,蘇州河南岸霓虹閃爍,人流如織。
戲班老闆在戲臺前豎起一塊黑板,最上面是“義演”兩個大字,據說是爲了慶祝四行倉庫保衛戰勝利,而且當晚的茶水果盤費用會全額捐出,給四行倉庫的士兵購買食物、藥品、禦寒衣物等。
楊德餘拿着酒瓶,把最後一點伏特加倒進嘴裏,看着對岸風光說道:“我以爲你只會辦大事,沒想到還是個採辦。”
很明顯,他指的是林躍搞來豬肉、白菜、粉條還有一堆調料的事。
林躍說道:“你懂什麼,這叫情懷。”
“情懷?”
楊德餘確實不懂。
他也體會不到一羣人圍着一口鍋喫白菜豬肉燉粉條對林躍來講是多麼寶貴的回憶。
羊拐正在跟老鐵聊女人;鼻青臉腫的老算盤在跟七月討要他的命根子;同樣鼻青臉腫的方興文正把鏡頭對準端午,年輕人手裏捧着一個布片,布片上歪歪扭扭寫着兩行字——捨生取義,兒所願也;而老葫蘆和小湖北窩在角落裏不知道在講什麼;酒足飯飽的朱勝忠趴在楊德餘躺過的地方呼呼大睡。
雖然不是迷龍,煩了,蛇屁股,郝獸醫……但是從歪瓜裂棗的程度上講,還是有幾分像的。
……
一個半小時候後,端午提上褲子,打着呵欠離開茅房,就在他拐過一個彎準備上樓的時候,一道黑影落下,重重地打在他的後腦。
第737章 懟蓉姐
“端午,端午……”
呼喚聲時近時遠,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
端午慢慢睜開雙眼,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叫他安心的臉。
“林兄弟,我……剛纔我好像……”話沒說完,他感覺周圍環境有點不對勁,扭頭往南邊一瞧,黑巷盡頭是來往的人羣,偶爾有汽車的鳴笛聲響起,車燈的光亮一閃而過,更遠的地方是一棟看起來有些破爛的建築物,一樓堆着一人高的沙袋,上面是支離破碎的窗戶,旁邊還有許多彈孔。
四行倉庫在對岸?那麼他現在是……
答案呼之欲出。
端午眼睛都瞪圓了,剛纔還在茅房小解,怎麼捱了一下後就跑租界來了?
“換上這件衣服。”隨聲音出現的還有一團黑影,他接在手裏一瞧,是件大城市學生流行穿的中山裝。
“我去前面等你。”林躍吸了口煙,帶着輕晃的光斑走往巷口。
端午看看手裏的衣物,猶豫一下後按照林躍說得脫掉軍服,更換中山裝。
“林兄弟,我們怎麼會在這裏?”
端午走到巷口的時候,發現林躍眼望左前方,一個穿白袍的老人端坐在太師椅上,旁邊是張桌子,桌子前方有塊木牌,木牌上分別用漢字和英文寫着同524團共抗日寇,感謝募捐的字樣,桌子後面有一個賬房先生打扮的男子,手持毛筆在冊子上寫寫畫畫,對面已經派了好長一串隊伍,有的人手裏懷抱長長的法棍,有的人拎着油紙包裹的糕點,還有人提着禦寒的衣物和棉被。
在距離募捐點不遠的地方,一羣少年正在商量利用河岸的路燈杆做個彈弓,把手裏的包裹投射過去。
林躍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指指由人羣抽身離開的紅髮女人說道:“認識她嗎?”
說認識,他都不知道對方叫什麼,說不認識,來到倉庫的第一天他就被勝利酒吧二樓的歌聲吸引,昨天晚上更是拿着望遠鏡看了大半宿,別人以爲他是羨慕對岸的燈紅酒綠,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爲了看那個女人。
“EVA李,是個中俄混血兒。”
“混血?”端午不知道混血是什麼意思,但是他聽到那些穿旗袍的女人稱呼她雜種,不知怎的生出一股憤怒情緒。
林躍看着身穿黑色皮衣的EVA一步一步走向酒吧,微笑說道:“你喜歡她?”
“沒……沒有。”端午臉上有被人道破心事的侷促不安,目光躲躲閃閃,不敢正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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