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顧清俞真想掐死他算了。
本來盤算着他只要點頭,就把馮大年是馮曉琴親生兒子的事實告訴顧士宏,這樣老頭子再撮合兒子和兒媳的時候,就要細想一下未來有可能出現的諸般糾紛了,他這兒態度不堅決,那做姐姐的能怎麼辦?
強行公開祕密,萬一他跟馮曉琴和好,大姑姐必然被記恨一輩子——別看顧磊現在很精明,萬一這陣風抽過去,要是再變成以前被馮曉琴幾句話下去就認慫學豬叫的那個窩囊廢,那她就裏外不是人了。
叮叮咚……
就在這時,林躍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放在耳邊,嗯了兩句後掛斷電話,伸出手去拿起透明果盤裏的白甜寶在掌心掂了掂:“我還有事,先走了。”
“哎,話還沒說完呢,你幹什麼去?”
顧士宏在後面叫他。
“事情太大,讓我在考慮考慮吧。”他沒有停,揹着手揮了揮,咔嚓一聲擰開房門,就這麼離開了。
現在左擁右抱的人生不好麼?爲什麼要儘快結婚呢?
當爹的和做姐的面面相覷,最後顧清俞安慰道:“爸,顧磊已經三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凡事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考慮,像這樣的事情……以後咱們少管一點吧。”
顧士宏說道:“他不懂事,你也跟着他犯渾?孫琦願意嫁給他,爸沒說那孩子不好,我擔心的是小老虎,哪個孩子願意爸爸給自己找一個後媽呢?”
“爸,我知道你是心疼小老虎,那顧磊說考慮考慮,你就給他一點時間嘛,畢竟以後跟馮曉琴生活的人是他,不是我們。”
顧士宏把這句話聽進去了,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
……
週一傍晚,愛蒙證券。
傑克劉走到辦公室門口,朝外面張望幾眼,把門關好後,來到施源身邊,兩手撐着桌面湊到他的耳邊小聲說道:“你還猶豫什麼?顧昕怎麼做的?在孫琦的包裏裝竊聽器也就丟了工作而已,再沒有別的損失。而我剛纔跟你說的事情比顧昕做的更輕微,或者說在我們這行裏稀鬆平常,你根本就沒有做錯事,哪怕是給偏袒顧磊的杜總知道,也不能拿你怎麼樣。”
施源只是瞪着一雙死魚眼看他,就是不鬆口。
傑克劉再一次勸道:“那你就當幫幫我,成嗎?”
“……”
“上週是誰幫你完成的盡調報告?是不是我?我幫了你,你現在回報我,有問題嗎?”傑克劉攤攤手,開始打友誼牌。
施源說道:“這不一樣的。”
“怎麼不一樣了?要我說,你是在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現在這年頭,良心值幾個錢?良心,有良心的人幹得了我們這行嗎?玩IPO的,哪個不是給股民畫大餅?誰不知道咱們的股市就是用來圈錢割韭菜的?講良心?講良心你別幫它們上市啊。玩基金的,就靠着一個牌照,吸引基民的存款,拿着他們的錢去搞投資,賠錢了他們的,賺錢了,從中拿一部分,業績披露不到位,持倉結構不透明,合同裏都是買方的責任,自己的責任推得乾乾淨淨,可以說處處是坑,講良心?你跟基民講良心,市場和社會可不跟你講良心。”
傑克劉說得頭頭是道,施源還真聽進去了,因爲他覺得自己一直在爲鬥米折腰,爲金錢媚骨,幹導遊被不懂規矩在國外鬧笑話的大媽投訴,做司儀要背那些黃段子,被人以看小丑的目光打量,做外國人的翻譯被呼來喝去不尊重,在自己的地盤反而有低人一等的感覺,某種程度上講,他對“講良心只能苟活”——像條狗一樣活着的說法感同身受。
傑克劉拍了拍他的肩膀:“施源,你很缺錢吧?我聽說,你欠小額貸款公司50多萬,如果短時間內無法還上,他們就要收你家的房子,如此一來,你爸和你媽都要去睡大街了。”
施源一臉震驚看着他。
傑克劉半坐在辦公桌的桌沿:“幹嘛這樣看着我?這是一個看臉的世界,但歸根結底還是一個看錢的世界。只要你答應,我可以立刻把這筆錢存到你的銀行賬戶,算是預付款,怎麼樣?”
施源的立場開始動搖。
“當真?”
“你要知道,這件事的主動權在你手上。”傑克劉繼續蠱惑:“這是你憑本事掙的錢,不要搞得跟做偎频谩!�
最終,他妥協了:“好,我做。”
“這就對了嘛。”傑克劉十分滿意他的回答。
……
“我早就說過吧,這個顧磊纔不是好東西,你看他的眼睛,滴溜溜一轉,那就像抗日片裏的土匪。”
“顧老師那麼好的人,怎麼生出這麼一個不孝子?可惜了了。”
“可惜什麼,他上次說給你送花圈的唻。”
“呸!呸!呸!呸!晦氣!”
“老姐妹們,先別說那個,就顧磊婚內出軌這一點,下次再開業主大會,我們就不能讓顧士宏再做這個業委會主任。”
“顧磊是顧磊,顧老師是顧老師,這麼做……過分了吧。”
“你們沒聽過一句話嗎?子不教父之過,顧老師人不錯,可他連自己的兒子都管不了,我們憑什麼相信他能夠做好業委會主任該做的事情?大家說對不對?”
“沒錯,張大姐,你說得很有道理。”
“……”
天氣涼快了,那些一天起來沒事幹,就是數着日子領退休金的老傢伙又聚在一塊兒噰喳喳嚼舌根了。
要說最近萬紫園小區談論最多的話題,那自然非業委會主任的公子婚內出軌堂弟前女友的事情了。
“張阿婆,史老闆給了你多少錢,你這麼幫他賣命?罷免顧老師的業委會主任的職務,下次史老闆再堵小區大門,救護車到不了你的樓下,那你見了閻王,可別怨誰。”
這一句陰陽怪氣的話,打斷老太婆們的議論,齊回頭一看,發現是馮曉琴的妹妹馮茜茜在懟張婷。
“你個丫頭片子,怎麼說話呢?”
馮茜茜說道:“我說的不對嗎?前幾天你在望星閣門口和史老闆說了什麼,敢告訴大家嗎?那個奸商答應你們的老年活動室到現在都沒影子,你們不找他的麻煩,反而在背後搬弄顧家的是非,沒幾天活的人了,嘴上不積德,死了會下拔舌地獄的。”
嘿,這小丫頭片子的嘴,跟她姐夫越來越像了。
張阿婆用手指着她,吊着嗓門兒尖聲道:“你再給我說一遍,信不信我撕爛你那張嘴。”
馮茜茜不僅沒有被她嚇住,反而變本加厲地道:“好,你不說,我說。史老闆說只要你拉夠人頭,在今年的業主大會上把顧老師選下去,他就幫你在JD區的常青公墓買一塊風水寶地,我就不懂了,你又沒有兒女蔭庇,風水寶地對你來講有意義嗎?”
都知道這話五分真五分假,張阿婆十有八九確與史老闆勾兌過,但是買墓地的事,絕對是沒有的。
不過這話太噁心人了。
“二姐?你怎麼幫那個人說話?”就在張阿婆吵吵着要打死這個小賤人的時候,一道身影從在不遠處的公共廁所走出來。
馮茜茜回頭一看,發現是馮大年。
她有點慌,因爲弟弟跟顧家的關係……那真是差到了極點。
“張大姐,張大姐,你這是……怎麼了?”
“張大姐,你醒醒,醒醒。”
“快,快,快叫救護車。”
“……”
好道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她扭臉一看,只見剛纔的刻薄張老太倒在地上,手和腳不斷地抽搐,一副快死的樣子,而她旁邊的老太太們慌了神,有掐人中的,有推胳膊的,有打電話給張定國的,還有幾個膽小怕事的正偷偷地往家溜。
第2182章 他不是你弟弟他是你外甥
“二姐,她不會死了吧?”
馮大年往前湊了湊,卻又不敢太靠前。
馮茜茜拉了他一把,走到張老太跟前,探着頭往人堆裏看。
“馮茜茜對吧?馮曉琴的妹妹是嗎?你別走,這都是你乾的。”一個跟張老太關係不錯的紅衣老太婆抓住她的手腕不放。
“你放開我。”馮茜茜甩了兩下沒有甩脫,用手去推紅衣老太。
本來被馮大年撞見她給顧家說好話就有點心慌,現在張老太倒地不起,一副要掛的樣子,再加上被人抓住,說不慌那是不可能的,她再不懂法也知道,張老太真要死了,起碼得賠些錢,而老傢伙死的概率是很大的,因爲早在半年前小區就有張阿婆得了卵巢癌的傳言。
“大家快來抓住她,別讓她跑了。”紅衣老太婆這一喊,旁邊愣神的兩個老太太上前揪住馮茜茜的衣服,不讓她離開。
馮大年急得不行,在後面大喊。
“你們放開她,放開她……”
毫無疑問,他的喊話起不到任何作用。
這小子也是個慫貨,對家裏人一副逆倌槪鎸@些老太太就萎了,因爲他很清楚,家裏人包容他,而同齡人體格好,抗揍抗摔恢復力強,老頭兒老太太就不一樣了,稍微用點兒力可能就趴地上起不來了,送進醫院一檢查,全身部件沒一處好的,能在裏面住到你破產——這是他把同學打成腦震盪,馮曉琴賠了5萬塊後得到的經驗教訓。
“放開她,我說……放開她。”
差不多的意思,但是嗓音變了,紅衣老太婆下意識瞄了一眼,不由微微愣神,抓住馮茜茜的手力道一瀉。
是顧老二。
顧老二來了。
人的名樹的影,敢把張老太告上法庭,勞斯萊斯說砸就砸,能當着全家人說我就出軌了,你們能拿我怎麼樣?這種混不吝的角色,老流氓都不敢輕易招惹的,畢竟下面還有子女和孫子輩兒,自己不怕,軟肋怕啊。
其他幾人也紛紛放手,馮茜茜得以擺脫,拍了拍因爲撕扯起褶的衣服,回頭望林躍叫了一聲“姐夫”,現在大庭廣兄拢斎徊桓抑焙衾瞎�
“你怎麼回來了?”
“我回來看看小老虎……這怎麼回事?”
馮茜茜瞄了一眼揹着書包站在通往單元樓的便道邊緣的小老虎,把之前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姐夫,我……我沒想到她會……”
林躍擺擺手,打斷她的自責,迎着馮大年仇恨的目光向前。
馮茜茜注意到了弟弟的表現,趕緊走過去把人拉到一邊:“大年,你要幹什麼啊,別添亂成不成。”
“添亂的人是你。”馮大年望林躍的背影說道:“她們議論顧家的事,要把顧士宏選下來,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幹嗎要替那個雜種說話。”
啪……
“雜種”兩字出口,馮茜茜想也沒想就給了他一巴掌,直接給馮大年扇懵了。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那是你姐夫。”
馮大年含恨說道:“我沒有這樣的姐夫,姐說了,他出軌,這婚是一定要離的!”
當着顧家人拉褲子被外甥嫌棄的一幕已經成爲他的夢靨,每每想到這件事,他都恨不能一刀捅死那個讓他沒臉見人的王八蛋,其實就算沒有婚內出軌的事,他也會勸大姐離婚的。
“大年!”馮茜茜呵斥道:“你住口,大人的事你懂什麼。”
“我不懂?好,我不懂,你懂行了吧。”馮大年咬咬牙,臉上滿是狠毒與倔強,轉身走了。
誰是不懂的那一個?
馮茜茜纔是,因爲簽完買房合同喫蒸汽海鮮的時候,大姐親口告訴他,三居室絕對夠一家人住,因爲這個婚一定會離,到時候父母一間,他和小老虎一間,姐妹二人一間,三室,不多不少剛剛好,實在不行還有客廳呢。
他以爲馮茜茜不懂,馮茜茜心說他纔不懂,剛纔那一巴掌,不是爲大姐的丈夫打的,是爲他的二姐的丈夫打的,無論馮曉琴和顧磊的婚姻離還是不離,姐夫始終是他的姐夫。
另一邊,林躍已經走到躺在地下的張老太跟前,而作爲丈夫的張定國就在間隔一棟樓的地方下棋,接到電話後第一時間趕來這邊,倆人可以說是前後腳。
“你幹什麼?!”
他這兒只是分開圍在兩邊的老太太,沒做任何出格的事,穿着一件灰色夾克的張定國便伸手推他:“離我老婆遠一點。”
林躍沒有躲,反而挺肩迎上,於是做推人動作的老頭兒反而被對面來襲的力道逼退好幾步,要不是陪他一起過來的謝頂棋友扶了一把,搞不好就摔了。
“顧老二!你敢打人?”
林躍指指涼亭旁邊的白色鐵桿,上面安裝有攝像頭,電源盒閃爍的小紅點顯示,它正處於工作狀態。
“張定國,再敢亂說話,我會像告你老婆一樣把你告上法庭。”
老頭子看看攝像頭,氣勢弱了三分,他很清楚,剛纔是他因爲着急老婆出手去推人的。
林躍沒有搭理他,拍拍還在掐人中花裙老太婆:“你們這些人圍着她,阻擋了空氣流通,她就算還有口氣,也被你們悶死了。”
這話提醒了圍着張老太的人。
作爲電視節目的最大受辛t體,老頭兒老太太們也算有點急救知識,聞言趕緊散開,給張老太一些呼吸空間。
而林躍不退反進,站在張老太身邊,居高臨下看着倒在地上,偶爾抽搐一下的老東西。
“別裝了。”
張老太沒有反應,倒是圍觀人羣一頭霧水。
裝?他說張老太是裝的?開什麼玩笑!
張定國憤而罵道:“你說的什麼屁話?”
“張婷,上次我教你對付史老闆的招很好用是麼?這次反過頭來用到茜茜身上,仗着自己是絕症病人的身份,能訛一個是一個對吧?”
張老太還是剛纔要死不活的樣子,對於林躍的話充耳不聞。
但是圍觀的人羣則由疑問變成了議論。
之前他砸勞斯萊斯後,張婷住進了醫院,一住就是一個多月,醫藥費都是史老闆出的,反正沒少拿錢,後來是馮曉琴從中調停,張老太和史老闆的矛盾趨於緩和,就從醫院出來了,一直活蹦亂跳到今天,當時便有人尋思,張定國早不叫救護車,晚不叫救護車,偏偏在史老闆把小區四門堵死的時候叫救護車,這是不是故意的?以報復史老闆在法庭上對她的出賣?
現在看來還真是,爲了報復史老闆,老太婆和顧磊聯合,搞得史老闆灰頭土臉,搭進去不少錢,這一陣子嘛,情況反過來了,老太婆又跟史老闆穿一條褲子,開始報復顧家了,這老傢伙……反覆橫跳唻。
仔細想想的話,史老闆出庭作證,她要報復,顧磊把她告上法庭,最後強制她在新民晚報道歉,兩口子丟人都丟到全上海了,像張老太這種人,能嚥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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