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顧士宏搖搖頭,並不意外兒子沒有找到工作的結果,因爲經過這六個月的觀察,顧磊這個名字在顧家成了“不靠譜”的代名詞。
“小老虎,你先去做作業吧,外面吵,記得把門關好。”
老頭兒打發孫子回屋學習,剛要說兒子幾句,以便息事寧人,這時揣在兜裏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一看,發現是女兒打來的。
“喂,清俞啊。”
“……”
“我剛到家,什麼事?”
“……”
“你弟弟?在的,哎他能有什麼事,每天……哦,有件事我要跟你講,你弟弟前些天跟人打架被拘留了。”
“……”
“沒事,早就回來。他老闆知道了這件事,把他給開除了。”
“……”
“今天上午說什麼去面試,剛回來,我看是沒譜,你就再幫他找份工作嘛,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上次的事情,可他到底是你弟弟,你不幫他誰幫他嘛。”
“……”
“什麼?愛蒙證券?還項目經理?你弟弟嗎?不可能,不可能的,施源搞錯了吧。”
“……”
顧士宏一臉古怪地看了沙發上吊兒郎當的兒子一眼:“好,我跟他講。”
話罷掛斷電話,迎着馮曉琴不解的眼神走到三人沙發坐下。
“你阿姐講你找到工作了?那就是說,上午的面試成功了?”
“沒錯。”
“愛蒙證券?還是項目經理?”
“對。”
“顧磊,你老老實實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對於自己的兒子有幾斤幾兩,顧士宏還是很清楚的,你要說他去送快遞,跑滴滴,老頭兒信,當網管,賣保險,老頭兒也信,做廚師也稱得上因材施用,可是去金融機構玩錢,幫企業上市融資?打死他都不信。
“我去面試,然後通過了,很簡單啊。”
“我的意思是,你怎麼可能進去那樣的公司?”
“施源比我強多少嗎?他能進,我爲什麼不能進?”
這話把顧士宏問住了,是啊,施源一個做司儀,搞導遊的都能進,兒子認真起來的話,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不對,施源進去是從新人做起,你是項目經理啊。”
女兒在金融企業上班,老頭兒對裏面的職級劃分多少知道一點,畢竟酒場上經常有人問,他呢,要跟別人形容女兒多麼優秀,總不能章口就來,要講事實,擺規則的。
“我幫了他們大老闆一個忙,人家原本打算給我錢來着,我沒要,他知道我失業了,說要不給我介紹工作,今天去了以後我才知道,原來他就是愛蒙證券的CEO,那他肯定不能讓我受委屈從新人做起,就給了我一個項目經理的名頭,還怕我做不好,被其他人指點議論,又給我安排了一個有能力的助理,最後鼓勵我慢慢來,講這行學歷只是敲門磚,只要呆個十年八年,看得多了,接觸的人多了,關係網搞出來,中專畢業也是可以立足的。”
“你幫了他什麼忙?人家對你這麼好?”
“我救了他兒子,如果不是我,他兒子就被泥頭車撞死了,這麼大的恩情,補償我一個公司中層崗,有問題嗎?”
“……”
被他這麼一講,顧士宏沒話說了,這乍一聽,合情合理啊。
不過你說怎麼寸到這種程度,他救的人偏偏是愛蒙證券大老闆的兒子,而且姐夫施源,堂弟顧昕也都在愛蒙證券。
顧士宏看了兒媳婦兒一眼,剛纔她說兒子不如顧昕和施源,扭臉兒子就成了那兩個人的上級……
馮曉琴的表情相當複雜,顧磊能進愛蒙證券,她是又驚又喜的,畢竟作爲證券公司的中層,單單底薪就過萬了吧,但是不要感謝費,她是氣憤的,因爲那樣的大老闆,錢肯定不能少給,只要拿到這些錢,就能出去買房子了。
這時次臥的房門打開,老太太滿臉紅光地走出來,陰陽怪氣地道:“小時候算命的說,大孫子過了三十歲會遇貴人,看來那個大老闆就是命中註定的貴人了,這有的人啊,一輩子算計,可算計來算計去,到頭來得到了什麼呢?”
馮曉琴真想撕爛她那張嘴。
也就在這時,房門打開,馮茜茜從外面走進來,換好鞋,放下包,說聲“我回來了”,看也沒看客廳的人,扭頭進了次臥。
馮曉琴以爲妹妹又被那個師父刁難了,也有顧磊找到工作的事要跟妹妹商量,便沒有跟老太太一般見識,緊追妹妹腳步而去。
顧士宏總覺得這件事不像兒子說的那麼簡單,不過從目前的情況看,倒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也就不再打破砂鍋問到底,跑去廚房做飯——河蝦是送給了郭強兩口子了,不過洋蔥總要炒的。
一夜無話。
第二天,林躍起來的時候馮曉琴還在睡覺,小老虎跟着覺少的爺爺到對街喫小话耍咸�沒起牀,現在是夏季,有【光合作用】這個技能,他喫不喫飯問題不大,也懶得開伙,便換好衣服來到樓下。
一出單元門便看到馮茜茜在樹蔭裏等他。
“姐夫……我……我……跟你順路。”
她指指停在右手邊的寶馬車,意思很簡單,蹭車。
想想也是,馮茜茜工作的地方在銀城路,距離愛蒙證券不到一公里,能夠坐私家車,誰願意在早高峯擠地鐵和公交車呢?
“那你不在上面等我起來,樓底多熱啊。”
已經進入伏天,哪怕現在是早上,稍微邉右幌乱材茏屓梭w會汗流浹背的感覺。
馮茜茜抿着嘴沒有說話,跟在他的身後走向車子,坐進副駕駛。
林躍剛要發動引擎,就見她從兜裏拿出一個半透明的塑料便當盒,中間是兩個花捲,旁邊的格子裏有切成四瓣的鹹鴨蛋,涼拌黃瓜,以及半個雞排。
“你還沒喫早飯吧,我起得早,多做了一份。”
她想盡量表現得平靜一點,但是躲躲閃閃的眼神暴露了她的心思。
果然,有些事情知道以後就回不去了。
林躍心想換成顧清俞那樣的人,對於覺醒前世記憶這種說辭,只會把它當成無稽之談,騙人的鬼話,馮茜茜不一樣,因爲她需要一個理由來說服自己對姐夫動不該動的心思,畢竟要考慮姐妹感情,要考慮父母意見,還要顧及世俗眼光,這比一般的小女孩兒跨越心理障礙去給有錢人當小三要難得多。
所以故事講得好,女人少不了。
“謝謝。”林躍接過便當盒,呆呆地看了一會兒。
她問:“怎麼了?”
“看餓了。”
“那要不……你先喫了再去上班?”
馮茜茜爲什麼在樓下等他,而不是在上面等他,害怕姐姐看到她的行爲多想唄。
林躍搖搖頭:“到公司再喫,走吧,先送你上班。”
他瞄了一眼三樓面北的窗子,駕駛寶馬車離開泊位。
馮曉琴不是故意不給他做飯嗎?她不給做,有人給做。
以目前的情況看,馮茜茜這兒……就差臨門一腳了。
馮大年該來了吧,接下來的劇情,挺讓人期待的。
……
半個月後,永福路,雍福會。
顧士宏和顧清俞在包廂裏見到了施源的父母。
自從在報喜宴上被小舅子嗆,又捱了一頓揍後,施源對此一直耿耿於懷,因爲那些話都是實話,顧清俞已經帶他見親人了,他這邊呢?兩個人婚結完了,男方家長還沒有邀請女方家長喫個飯,這實在是說不過去。
於是在他入職愛蒙,華永瑜也找到了腎源,成功地做了移植手術後,總算是給了他媽同意見見親家的底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五臟廟被黃酒一澆,施源的爸爸施安話多了起來,顧士宏也有幾分微醺。
華永瑜在一邊越聽越不爽,施安怎麼一直在誇顧清俞呢,什麼能幹,漂亮,學歷高,性格好,知書達理,顧清俞比這再好上三倍,放到四五十年前,那也是沒資格做她的兒媳婦的。
“我不是在誇我兒子啊,我們家施源要是在上海考大學,一定不會比清俞差的。”
顧士宏哈哈一笑:“這個我知道,施源小時候學習很好的。”
華永瑜繼續說道:“就是少一個上海戶口啊,嗯,就像你們家。你說那些一出生就有上海戶口的人,不是他們多優秀,只是因爲他們命好,這起跑線不一樣,那能追上嗎?”
這句話說得在座四人一臉尷尬。
第2167章 沒想到吧,我是你兒子領導
在趕來雍福會的路上,顧清俞給顧士宏打過預防針,講施源的媽媽一直以來身體不好,除了腎的毛病,還患有嚴重的躁鬱症,長期服藥,如果喫飯的時候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讓他不要往心裏去。
沒想到現在就來了。
也無怪報喜宴上兒子會用那麼惡毒的話講這個女人。
顧清俞多優秀?年賺幾百萬,在顧家的地位那絕對是NO.1的有出息,顧士宏爲培養出這樣的女兒驕傲自豪,如今到了華永瑜嘴裏就只是她能在上海蔘加高考,命好?
問題是顧清俞是兒媳婦,華永瑜是婆婆,婆婆這麼不待見兒媳婦,那寶貝閨女能不受委屈?
“親家公,親家公,來,咱們喝酒,喝酒。”
施安趕緊給兒子使個眼色,端起酒杯向顧士宏敬酒,以此來緩解尷尬:“這二十年的花雕是真香啊,親家,今天一定得多喝幾杯。”
那邊施源面帶歉意看了老婆一眼,站起來給他媽夾菜。
“來,媽,這是你最愛喫的糖醋小排,這大飯店做的肯定比巷口的老董記要好,你多喫幾塊。”
華永瑜用筷子夾起小排放進嘴裏嚼了兩口,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樣,又把剩下的部分放回盤子裏。
“什麼大飯店,他這房子……以前比我們家大不了多少的,施源,你是不知道,在我小時候,家裏的廚師做的本幫菜,那才叫正宗,現在的差太遠了。”
施源只能陪笑。
華永瑜繼續說道:“世界變了呀,我和你爸要不是下放到外地做知青,也不會變成這樣。”
施源和顧清俞都不接話,顧士宏就坐在她旁邊,又想到顧士海當年也是去鄉下插隊的知青,便順着她的話遞臺階。
“我大哥當年也是知青,知青苦啊,一直漂在外面,就像這人那,身子懸在半空,這腳,永遠落不了地的。”
華永瑜說道:“想想的話,你們家呀,邭饩褪呛谩!�
顧士宏哈哈一笑。
“你還別笑,你看你是中學老師,你妹妹在國企當會計,就你剛纔說的大哥,回來後日子過得不是也很好嗎?聽說他的兒子是個公務員,還險些成了土地規劃局副局長的乘龍快婿呢。”
顧士宏擺擺手:“顧昕啊,不是了,不是了……”
“哦對,他現在跟施源在一家公司,那也了不得的,外資企業,金融機構,賺錢多的呀。”她又打量一眼飯店的裝潢:“清俞的房子我去過了,兩個人住不小了,就這還要買那什麼……世紀尊邸的房子,哎你說這房子,現在的價格都漲瘋了,放在二十年前,誰要是把這家當全撲上去,那一定發了呀,親家公,你就是在那時候買的房子吧?喫到了那一波的行情,不像我們家,錯過一波又一波,到現在也只好窩在那個鴿子谎Y。”
“也不能這樣講。”顧士宏解釋道:“當時呢,也算是撿了個便宜,就買了一套,不過也得要二三十萬,手頭挺緊的,要不是清俞強拉着我去籤合同,打死我也不敢買的,現在想想,還是膽子小,看不清形勢。”
“所以我才說你們家邭夂冒。@種便宜,不是誰想撿就能撿的,撿到了都成暴發戶了。”
“……”
顧士宏的臉色已經相當難看。
一會兒是顧清俞作爲顧家的驕傲只是因爲命好,如果沒有上海戶口,啥都不是,等於否定了女兒的努力。一會兒說顧家有現在的條件是撿了便宜,暴發戶嘴臉,他顧士宏是什麼人?中學老師,這做老師絕大多數都有一份知識分子的情懷,誰願意聽別人講自己是暴發戶?
那邊施安急得猛打眼色,意思是讓她少說兩句。
施源也在旁邊說道:“媽,你別說了。”
“怎麼?我說的不對嗎?你不是說清俞還有一個弟弟嗎?叫什麼,哦,顧磊,姐姐什麼都好,弟弟這麼大了還在啃老,親姐弟,一個混得頂好,一個混得很差,那不是看邭猓强词颤N?”說完這句話,她又望顧士宏說道:“你看看我們家施源,從來不靠任何人,這些年來,我看病買藥,家庭生活的花銷都是他撐起來的,我兒子很厲害的,這叫什麼?自強不息。”
顧士宏也不說話,只是點頭。
顧清俞領教過華永瑜的口不擇言,不過那是長輩對小輩,現在手術做了,身體好了,按理說她的情況應該有好轉,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親家會面這麼重要的場合,她還是這麼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看誰都是投機客,暴發戶。真就像顧磊說的,活脫脫一個認不清現實的破落貴族像。
“哎呀,你少說兩句不成嗎?”施安特別無語,顧士宏和顧清俞是十二點到的,他們十一點半到的,華永瑜發牢騷嫌等人的時候他就講過,看在兒子的面子上少說惹人煩的話,誰承想一點用都沒有。
華永瑜說得正起勁,怎麼可能理會他。
“唉,時過境遷啊,時過境遷,你們家在走上坡路,我們家一直走下坡路,這時間要是倒退幾十年,我們兩家能成親家嗎?”
“媽!”施源尷尬得恨不能在地上扒開一條縫,一頭扎進去再也不出來。
施安一看顧士宏臉上蓋了一層霜,心想還是走吧,他剛要起來說話,房門從外面打開,女服務員進來問他們要不要主食。
施源擺擺手:“不用……”
最後面的“了”字沒說出口,門口經過的一個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看過去的時候,趕巧對面的人也望過來,很明顯地打了個愣。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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