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因爲HK警方2個月前宣佈‘畫家’落網,只是加拿大方面並不買賬,如今派我過來這邊調查,如果被我發現新的證據,可能會推翻HK警方的結論,那麼‘畫家’事件將重起波瀾。從‘畫家’對待吳鑫一家五口的殘酷手段來看,你的處境並不樂觀。”
“所以你又回來了?爲了保護我?”
林躍點點頭:“對,爲了保護你,也爲了更加接近真相。”
呼……
阮文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真不知道應該感謝你,還是怪罪你。”
林躍看了一眼外面,雨已經停歇,天還陰着。
“這樣吧,我讓前臺在你隔壁開一間房,如果有狀況發生也好第一時間過來保護你。”
阮文說道:“我可以拒絕嗎?”
林躍說道:“不可以。”
“那你爲什麼還要問我?”
“這……”林躍有些尷尬地笑笑:“我去之前住的酒店拿行李,傍晚再見。”
“誰說我要和你共進晚餐。”
林躍用手抓了抓頭皮,一臉困擾的樣子。
“6:25,晚一分鐘我也不會等你。”
“OK!”
林躍微笑着拉開套房的門。
越往前走,他嘴角的笑容也越燦爛。
他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其實這幾天林警官一直呆在琴島,只是沒有進入她的視線。
他深知男女之事,千百次追逐不如一瞬間的怦然心動,連日的蟄伏也不過是爲雨天裏一次回眸,又或者落英下暖風中一場邂逅。
好在今日天公作美,不但給了她溫馨和感動,還有《韶關春》的驚喜,這樣一來,她應該不會再排斥自己靠近她,何況還有一個保護證人的義務做掩護。
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只要能介入她的工作和生活,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
經電梯來到一樓,林躍臉上的笑容迅速消褪。
大廳裏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子迎上來,他從上衣口袋拿出一根用衛生紙包裹的髮絲遞過去。
男子接在手裏,微微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這時林躍才走到前臺告訴服務員在阮文的房間隔壁開一間客房,完事驅車前往之前住的地方拿行李。
他有一件事沒有告訴阮文。
遊船爆炸後回收到兩具屍體,HK警方採集了男屍的生物樣本,比照審訊前在李問身上採集到的血液樣本,發現是一個人,這說明李問確實死了。
女屍身上採集到的生物樣本與當晚李問、吳秀清居住酒店客房採集到的頭髮樣本吻合,然而同泰國警方在清萊府度假酒店採集到的頭髮樣本沒有關聯。
這說明什麼?
說明李問在度假酒店的女伴另有其人。
事情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何蔚藍準備向警務處長彙報,重啓針對“畫家”集團的調查,不過最終在林躍的勸說下選擇了按兵不動。
如果案件真如他所想,“畫家”至今逍遙法外,李問和吳秀清不過是替死鬼、煙幕彈,那這個“畫家”就真的太可怕了。
吳鑫、華女、四仔、波仔、李問、吳秀清,可以正面獲取畫家信息的人都死了,就像外界對“畫家”的形容,他很乾淨,稍有懷疑便會殺人滅口。
距離HK警方宣佈結案纔過去1個多月,相信“畫家”還未放鬆警惕,很可能躲在暗中監視警方動向,這個節骨眼兒上重啓調查,萬一打草驚蛇,事情就難辦了。
所以最好的對策就是外鬆內緊,裝出一切如常的樣子,只要HK警方對自己是敷衍態度,“畫家”就不會過於緊張。
雷賓總警司給他的任務是搞清楚“畫家”案的細節,而系統給出的主線任務也是查明“畫家”案的細節。
開始的時候他認爲這是一件事,如今他不這麼想了。
雷賓總警司要的是可以交差的細節,而系統要的,是真相。
一個小時後,林躍提着行李箱回到阮文租住的酒店,收拾一陣後,6:25分,他準時離開房間,叩響3302室的門。
她換上了高跟鞋和杏色風衣,耳下還有一對瑩白。
“怎麼了?”
“沒,沒什麼。”
林躍打了個哈哈,假裝掩飾內心的驚豔。
兩人離開客房所在樓層,來到下面的中餐廳,他喊服務員點了四個本地菜一碗湯。
倆人聊着聊着講起了美食。
阮文聽到最後都懵了,因爲這位生於加拿大,長於加拿大,服務於加拿大的皇家騎警對中餐的瞭解比她還多。
晚飯進行了一個多小時,阮小姐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把明天的晚餐也託付出去,約好了一起去四方路喫火鍋。
翌日。
他陪阮文去了寧武關路,海棠花未開,但是因爲夜雨的關係,點滴晶瑩溼了青翠,潤了胭紅。
倆人逛了半個多小時才找到合適的取景地,不過整整一天她都沒有動筆,因爲怎麼也找不到昨日雨中氣氛,即使強迫自己拿起畫筆,最後所成也不過是中庸之作。
她發了半天呆,林警官安靜地看了半天書,夕陽餘暉染紅天際時便收拾行囊離開,往城市煙火最濃的地方覓食。
轉眼又是一天。
她繼續發呆,林警官繼續安靜看書,待到紅霞滿天,兩人踏着微雨離開。
第三天。
阮文沒有發呆,他看書,她看他,在本該畫風景的畫板上畫了一張專注的側臉。
臨近傍晚,林躍說帶她喫琴島最好喫的東西。
到了目的地她才發現,林警官嘴裏的美食裝在木桶和啤酒杯裏。
喝到四分醉的時候,林躍就不讓她再喝了,完事帶她去了五四廣場南邊的堤壩。
夜色下的大海蒼茫浩蕩,濤聲如鼓,暖風帶着溼意拂面而過,遠方汽笛聲慢,浪花腳忙。
阮文站在壩前,海風吹動衣衫,吹散了她的長髮,縷縷青絲在絲巾和臉頰間調皮地舞着。
“我跟你回溫哥華。”她說。
林躍愣了一下:“爲什麼,寧武關的海棠你不是還沒有畫麼?”
阮文看着大海說道:“是時候跟一些東西說再見了。”
林躍沒有說話,靜靜地陪了她一會兒便開車回去了。
轉過來清晨,林躍在3302室門前敲了好久不見回應,正準備下樓尋找時,客房電話響了。
第261章 再見溫哥華
回到房間接起電話,那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是市局的邢隊長,打電話來這裏是爲轉告HK警方的檢測結果——阮文的頭髮樣本和清萊府度假酒店採集到的頭髮樣本屬於不同個體。
林躍提了三天的心放回肚子裏,關於《無雙》這部電影,有些觀胁聹y阮文才是畫家,其論據來自影片最後畫板上的畫,明明遠方風景是一片青翠,反映到阮文的畫上變成嫣紅,這跟李問調製變色油墨一幕多少有些聯繫。
林躍不這麼認爲,觀袝羞@樣的想法是他們對印象畫了解不多,本身印象派畫家的繪畫目的就是大量哂妙伾⒐庥暗淖兓c碰撞,達到短時間內抓住觀醒矍虻男Ч嵊∠笈僧嫾以谇叭说幕A上更強調主觀情感、認知、思想的表達,不一定要走寫實落線。
影片最後的“眼前青翠畫裏紅”不過是阮文內心情感的投影,因爲這點就把阮文和畫家劃等號,理由太過牽強。而以頭髮樣本爲基礎的DNA檢測結果進一步降低了阮文是畫家的可能性。
掛斷電話後,林躍穿上外套離開房間,走到電梯間時轎廂剛好打開,對面站着肩挎帆布袋的阮小姐。
“你去幹什麼了?”
阮文反問:“你在找我?”
林躍點了點頭,這個年代還沒手機,他是真的很擔心她。
“剛纔助理過來送機票,順便把我放在客房的幾幅畫拿走,完事我跟她一起喫的早餐,聊了聊工作方面的事。”她一邊說一邊走。
“你就不怕‘畫家’對你不利?”他跟在阮文身後進了3302室。
衣架空了,擺放在茶几上的草稿和信件也沒有了,靠門的地方有一個24寸的黑色拉桿箱,看來昨天晚上她就把個人物品收拾停當。
阮文往茶杯裏倒進一些開水遞給林躍:“我認爲內地治安比HK好很多,‘畫家’應該不敢在這裏動手。”
林躍喝了一口水:“總之小心無大錯,到了溫哥華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好,以後去哪裏先向你請示,林警官。”
“說得好像你是我的犯人一樣。”
她握着青花瓷杯微笑說道:“難道不是嗎?”
“既然這樣,那我是不是要找隻手銬把你銬在我的手腕上,來十個‘畫家’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劫走。”
她沒有說話,低頭看着茶杯裏漂浮的青葉。
林躍打量一眼手錶刻度:“走吧,機場在城陽區,路上得耽誤不少時間。”
阮文放下茶杯,拿起墨鏡戴好,跟在他的身後往外面走去。
……
飛機由琴島至HK,再轉機到溫哥華,全程用去近20小時,還好阮文提前聯繫過HK辦事處的人,給訂了兩張商務艙機票,旅途不是很累,比來時坐經濟艙好多了。
兩人落地時溫哥華臨近中午,林躍找電話亭給總部打了個電話,完事帶阮文就近入住一家酒店。
他身體好,精神好,不需要倒時差,阮文不行,整整睡了五六個小時才卸去一身疲憊,接近傍晚的時候喫了一些林躍去市警察局尋求幫助回來順路買的肉汁乳酪薯條,完了硬要他開車前往畫室所在地。
林躍勸了兩句不聽,也只得隨她的意,開車前往市郊。
按照阮文的說法,她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將近十年,直到遇見駱文,1995年方纔搬離溫哥華,到法國巴黎住了近一年後去往HK。
後面的事她沒說,林躍也沒有問。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太陽還未落山,曖昧的光灑在破舊的瓦片與冷清的鐵軌上。
這裏遠離市區,入眼是破敗的樓宇與冷清的街道,空氣中飄着煙塵與鐵鏽的味道,風吹過時會掀起附近人家陽臺晾曬的衣物,在建築夾角勾勒的光影中翻飛扭動。
阮文走進雜草叢生的巷道,在一道鐵門前站定,抬頭看了一眼落滿灰塵的金屬燈罩,裏面空着,沒有燈泡。
她從帆布包裏取出一串鑰匙,打開門鎖,輕輕拉動把手。
吱呀一聲。
塵封多日的房門打開,前方是一道木質階梯,上面同金屬燈罩一樣,落滿了灰塵。
噠,噠,噠。
高跟鞋輕點木板,震起細小的粉塵。
阮文走的很慢,短短十個臺階像十年人生那麼長。
二樓就是她在溫哥華的家,前面是畫室與客廳,後面是臥室。
纖白的手指伸進陽光裏,推開木門。
恰巧一列火車由後方軌道駛過,咣噹咣噹的震響遮蔽了門軸摩擦的聲音。
“搬來這裏的頭一年,每到晚上我都會被火車駛過的噪音驚醒,有時候會抓狂到把沒用過的畫筆塞進耳朵裏,以爲這樣能睡的安穩一些。到了第三年,我已經習慣火車在鐵軌駛過的聲音,連地板微弱的震動也像日升日落一樣稀鬆平常,很多年後,到了巴黎、HK,反而會因爲周圍太安靜無法入睡。”
林躍收回望向一樓木門的視線,快步走進客廳。
房間裏有一股木製傢俱揮發的陳腐味。
靠近門口的桌子上放着許多信件,有來自稅務部門的,有來自銀行部門的,還有畫商的自薦信。
靠牆的位置是畫板與畫架,對面擺着一排畫筆,旁邊的巷子裏有刷子和一些小工具。
林躍看了一眼掉漆脫皮十分嚴重的三人沙發。
“怎麼樣?時隔3年回到這裏是什麼感覺。”
“恍如隔世。”
“恍如隔世?”
她輕輕點了下頭。
林躍拿起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畫的人物肖像:“這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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