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這孩子。”
陳玉蓮沒有多想,一個人進了堂屋。
林躍來到衚衕,望側前方垂手站立的巧姑問道:“說吧,找我什麼事?”
“是你讓我爸賣房子還錢的?”
“我只是建議他這麼做。”
下午開會巧姑沒在,被她媽拉走了,所以她並不知道林躍橫跳的事,直至晚上陳金水和老婆商量爲陳江河賣房還債,以此來道德綁架養子跟女兒結婚,她這才明白過來。
“林躍,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買你們家房子。”
“你知道這麼做只能讓我越來越反感你。”
“……”
林躍很無語,看來她把自己堵她嘴的話當真了,一時促狹心起,戲弄道:“好吧,我說心裏話。一旦陳江河跟駱玉珠在一起,那找遍整個陳家村,能配得上你的就只剩陳大光了,一旦你們結婚,等我長大了一切都晚了,而如果你和陳江河結婚,日子肯定過不好,早晚都得離婚,那我不就有機會了嗎,等我娶了陳金水的女兒,看老頭子會氣成什麼德行。”
“你這個……你這個……無恥混蛋!”
巧姑沒想到他的想法這麼奇葩,更後悔過來找他,寄希望於他能拿出解決問題的辦法,幫陳家村的村民保住血汗錢——前幾天她聽木匠媳婦等人聊天,知道駱玉珠到陳玉蓮那兒告林躍的黑狀,沒想到反而給陳玉蓮母子貢獻了一個發家致富的金點子,再想想陳玉蓮被村裏人排擠的事,也是他說動了地毯廠的常副廠長,所以大家對林躍的評價是他總是能夠在危急關頭力挽狂瀾,故而無論是爲陳江河,爲陳金土,爲她自己,乃至整個陳家村的人,她有充分的理由過來求助,可是……可是他的想法……卑鄙齷齪!
這聲發泄似的咒罵在夜色下顯得格外大聲,幾隻不知名的鳥兒撲棱棱地飛上天空。
巧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第一時間轉身,朝着街口快走。
周圍住的都是一個村的村民,街里街坊的,萬一被他們認出來,那可怎麼辦,她是女孩子,可不是那個無法無天,完全不顧及別人想法的傢伙。
“切……”
林躍撇撇嘴,剛要轉身回院,猛然聽到鎮長家附近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似乎是……駱玉珠。
他跟在巧姑後面走出衚衕,這時右前方臨街的院子也有人走出來,定睛一瞧,是木匠媳婦。
她好像是認出了巧姑,指着鎮長家的方向問道:“巧姑,這咋回事?那是駱玉珠吧?”
“不……不知道,我正要過去看呢。”
說完一溜小跑過去。
木匠媳婦看看剛從衚衕裏出來的林躍:“林躍,那是林躍吧?”
“對,是我。”
“你知道發生什麼了嗎?”
林躍剛要說話,那邊又傳來駱玉珠的喊聲。
“陳金水,你憑什麼不讓我見陳江河?憑什麼!”
“你害得他還不夠嗎?走走走,別再來打擾我們,我告訴你,陳江河這輩子都不會娶你的,他要敢見你,我一頭撞死在村口的電線杆上。”
這個年代的農村,夏季炎熱,一般人又捨不得買電風扇,而庭院裏涼快不少,一些人會把飯桌搬到外面喫晚飯,現在天是黑了,但是街道上的人不僅沒少,反而多了。
大家都在對着鎮長家指指點點,議論駱玉珠和陳金水起衝突的事情。
木匠媳婦說道:“鎮長怎麼這麼大火氣?”
林躍說道:“陳金水本來就不待見駱玉珠,陳江河如果不去富陽找她,又怎麼會看到糧站對大麥的態度,也就不會生出心思集資收什麼大麥,鬧得現在要幫養子賣房還債。”
木匠媳婦點點頭,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可能是看到街上的人越聚越多,陳金水的態度又很堅決,駱玉珠便沒有繼續堅持,又跟他理論了幾句後悻悻離開。
林躍轉身回來自己家,半個小時後,正在竈臺邊刷碗的他臉色一變。
“有點兒意思。”
他沒有想到駱玉珠居然去了佛堂鎮,更沒想到她知道了給金廠長出點子的人是“陳江河”,難怪剛纔不顧顏面,心急火燎地來陳家村找人。
陳江河一邊集資8000多塊,帶着村民去富陽割大麥,一邊幫雙烏肉製品廠的人出主意,如果不清楚箇中細節,換他也會犯糊塗。
看來要把計劃改一改了,她那個混蛋爹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林躍,你說什麼?”
“哦,沒什麼,想起一篇要背誦的短文。”
陳玉蓮非常滿意他的回答。
“去,把桶裏的泔水倒進後面的排水溝裏。”
林躍二話不說,提起盛泔水的塑料桶進了衚衕。
……
第二天。
開發區辦公大樓。
邱英傑在窗戶前面來回走着。
辦公桌上放着一份纔開了個頭的宣傳材料。
這是他今天的任務,然而現實是根本寫不下去,陳家村村民集資弄來的那些大麥成了他的心病。
是,做生意有賠有賺很正常,但是總不能眼睜睜看着陳家村村民的血汗錢打水漂吧,還有陳江河,身爲大哥,他總要救一救的。
然而他往鄰近市縣的糧站、養殖場打了好幾通電話,負責人要麼害怕犯政治錯誤,惹得主管部門不高興,說不需要,要麼把價格壓得很低,咻敵杀炯由掀陂g的損耗,起碼要折價三成,也就是農戶拿出一百塊,回到手上最多七十塊。
有沒有辦法,還有沒有辦法?
他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
咚咚咚~
聽到敲門聲,他抬頭一看,發現是新分來的大學生趙磊。
“邱主任,有人找你。”
“找我?誰找我?”
“是個少年,說是陳江河的表弟,名字叫林躍。”
“林躍?”
邱英傑似乎知道這個名字,稍作思索:“讓他進來。”
趙磊點點頭,走了。
邱英傑在辦公桌後面坐下,靜候來人。
不一會兒,伴着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一張稍顯稚嫩的面孔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邱主任,你好。”
“你就是林躍?我聽說過你,陳江河講你說服省城地毯廠的副廠長,在陳家村辦了個合作點,小小年紀,頭腦很靈活嘛。”
“邭猓际沁氣。”
“邭鈦砹耍驳冒盐兆±u行啊。”邱英傑朝前面的椅子招手:“坐吧。”
林躍依言坐下。
邱英傑說道:“是你表哥讓你來的吧?爲了倉庫那些大麥的事?”
現在對於陳家村的人來講,最關心的事情自然便是大麥的銷路,昨天他說會幫忙想辦法,直到現在也沒給出一個明確答覆,陳家村的人難免急躁,派人過來打聽進展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林躍的回答是:“不是。”
不是?
邱英傑給他整懵了。
“我們家沒有參加集資收大麥的事情。”
“那你來找我是爲什麼?”
林躍說道:“邱主任,你知道給佛堂鎮雙烏肉製品廠的金廠長出主意,讓他去桐廬縣收購大麥以解決養殖場飼料難題的人是誰嗎?”
他停頓一下又道:“是陳江河!”
第2047章 兩個陳江河
“陳江河?你說陳江河?”
邱英傑驚得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不相信。
“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對那個弟弟有很深的瞭解,收大麥轉手給養殖場賣錢這件事,陳江河要是一個人就能幹,絕對一個人幹了,因爲幹不了,這纔想着帶領陳家村的村民一起幹,也算是爲家鄉做貢獻,有錢一起賺。
林躍慢條斯理地道:“此陳江河非彼陳江河。”
“此陳江河非彼陳江河?難不成有兩個陳江河?”
“然也。”
邱英傑給他整得哭笑不得:“你就別給我這兒兜圈子了成嗎?”
林躍指着自己說道:“我。”
“你?你是陳江河?”邱英傑覺得他八成是來消遣自己的,要不是自己脾氣好,多少有點涵養,換成樓下那幫四五十歲的老頑固,早就讓他滾蛋了。
“對,我冒了陳江河的名,給他們提的意見。”
“什麼?冒名?”
邱英傑的表情又是一變,從不相信到不理解,人都迷糊了:“你爲什麼要冒陳江河的名字?”
林躍說道:“當初雙烏肉製品廠因爲被市肉聯廠勒令不許用金華火腿的名號,生產計劃被打亂了,收購生豬的業務也跟着按下暫停鍵。”
邱英傑點點頭,這事兒他知道,謝縣長還吐槽過市肉聯廠的霸道行徑。
“然後呢?”
“我當時獵到一頭野豬,尋思賣給肉製品廠換點錢,他們不開工,這豬就得臭了。爲了能夠把野豬賣出去,我就去跟金廠長套近乎,提了一點對他們有用的建議。你想啊,我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人家能重視我嗎?沒辦法,我只能說自己是鎮長的養子陳江河。”
“等等……”邱英傑現在的注意力轉移了,冒牌陳江河什麼的已經變成次要問題:“你說你給金廠長提了點有用的建議?在火車站攤位,門面招牌,還有縣裏那些拉腳哓浀能囕v上打廣告的法子是你告訴他的?”
林躍很諏嵉氐溃骸皼]錯,是我說的,金廠長爲了表示感謝,就讓下屬收了我的野豬。”
被謝縣長奉爲經典案例,拿到年終座談會上講的生意經居然來自眼前的少年,他是真的被震撼到了,陳江河腦子靈光,賺了不少錢,但是作爲大學生,他很清楚,陳江河的生意經叫把握商機,而這個林躍的想法才叫經營。
商機有邭獾某煞衷谘Y面,而會經營,纔是一步一個腳印的成功之道。
“我以爲陳家村出了個陳江河已經很了不得了,沒想到……陳家村還真是藏龍臥虎,難怪我那兄弟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起你的名字。”
“邱主任,說大麥的事成麼?”
邱英傑這才發現自己說着說着跑題了,當然,他不認爲這是自己的錯,因爲甭管換成誰,知道這個情況後也無法保持冷靜。
“你繼續,繼續說。”
林躍繼續說道:“我不知道陳江河找村民集資去富陽收購大麥的事,昨天回來才知道這樁買賣黃了,村裏人有的連農忙的種子和化肥都買不起,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就找到雙烏肉製品廠的金廠長說了這個情況,他挺感激我的,說沒有我的幫助便沒有雙烏肉製品廠的今天,會想辦法拉陳家村的村民一把,起碼不能讓他們血本無歸。”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邱英傑頓時哭笑不得。
這算不算大水衝了龍王廟呢,更讓人無語的是,林躍和陳江河想到一起去了。
“既然金廠長決定幫忙,那你來找我……目的是什麼?”
“我不想讓村裏人知道這件事是我引發的,如果不是我多嘴,他們興許已經在家數錢了,江河哥也不會被鎮長禁足。”
邱英傑啞然失笑:“你的意思是讓我做中間人?騙他們說買家是我聯繫的?”
林躍點點頭:“沒錯。”
邱英傑能夠理解他的顧慮,如果由他出面收拾爛攤子,陳家村的人會十分感激他的付出,但是假如給他們知道真相,必然會在心裏埋怨林躍砸了這樁賺錢的買賣。
“沒問題,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
“哦,對了,我希望這件事由駱玉珠具體操辦。”
“爲什麼?”
邱英傑很不理解。
“你應該知道吧,陳金水一直反對陳江河跟駱玉珠接觸,拼命地撮合女兒和養子,搞得兩個人相當彆扭。”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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