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去吧。”
林躍揮揮手,把文件袋丟在桌子上。
“傳票?”
朱麗十分好奇,拿在手中打量幾眼,撕開封口的貼紙拿出裏面的東西一瞧,整個人呆住了。
“你爸……把你告了?”
傳票的內容顯示,蘇大強在吳中區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蘇明成依法履行贍養老人的義務。
至於開庭時間,兩週後,也就是3月19號。
蘇明成沒有履行贍養義務?
他可是把房子車子都賣掉,湊了180萬給蘇大強的。
“他……他怎麼能這麼不……這樣呢?”
朱麗很想說老傢伙不要臉。
林躍說道:“有蘇明玉在後面出謩澆撸磺薪杂锌赡堋!�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咯。”
朱麗確認一下他的眼神:“不接受調解?”
“爲什麼要接受調解?”林躍說道:“他喜歡作妖,我就奉陪到底。”
是,這事兒是蘇明玉挑起的,但是沒有蘇大強首肯,起訴書遞的上去嗎?
其實他連那幾個人的底都摸好了,那就是蘇明成和蘇明玉出錢買房,他負責錢以外的全部事務,比如說蘇大強病了,帶他看病,比如家裏水管爆了空調壞了,他找人來修。
朱麗看着他的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油然而生。
蘇大強不斷地折騰兒女,康馨也差不多,無論怎麼解釋,蘇明成在她眼裏都是一個百無一用的媽寶男,這也不好,那也不行,千方百計地想要拆散他們。
“唉。”
她嘆氣的時候,一隻手放到了她的小腹上。
“反應大嗎?”
她愣了一下才醒悟過來,搖搖頭:“就是最近……有點想喫酸。”
……
半個月很快過去。
時間來到開庭的日子。
今天是週一,蘇明哲沒有到場,藉口嘛,自然是工作忙,不過吳菲和蘇明玉都知道他是拉不下臉面對蘇明成……不,應該說過不去心底那道坎。
先是兄妹在母親葬禮上反目成仇,之後是當爹的在姑蘇晚報發聲明斷絕父子關係,現在又把已經斷絕父子關係的二兒子告上法庭,要求履行贍養老人的義務,這不僅是出爾反爾了,根本就是不要臉。
蘇明哲作爲留美博士,又是家裏的老大,臉上能掛住纔怪,所以乾脆不來了,由吳菲代表出庭,既避免了見到老二尷尬,又留有餘地,可以跟人講他不同意,是蘇大強和老三執意要告老二,甭管是不是自欺欺人,總之這樣做心裏能舒服一些。
吳菲沒有進法院,一直在門口等,雖然已經立春,但是三月的天氣還是帶着些冬日冰寒,她的臉蛋有些紅,眉微微皺着。
“大嫂,小咪呢?”
奔馳車駛入大院,蘇明玉看她站在門口,便就近停車,落下車窗問話。
吳菲說道:“她姥姥看着呢。”
“哦。”蘇明玉扭頭看向副駕駛:“爸,你就在這裏下吧,我去停車。”
副駕駛的門打開,蘇大強由車裏走出來,今天開庭,他還特意換上了蘇明玉爲他去美國養老買的外套,看起來……唔……人模狗樣的。
不一會兒,蘇明玉找了個空位把車停好,帶着蘇大強辨認一下方向,往民事第二審判庭走去。
“明成呢?沒見他人呢。”
蘇大強左看右看,沒有發現二兒子的影子,他常開的那輛雪佛蘭科魯茲也不在。
蘇明玉冷哼一聲:“他有臉來嗎?”
“那他不來,官司怎麼辦?”
蘇大強嘴上擔心蘇明成不來,但是臉上的肉很諏崳雌饋眢牫诹瞬簧伲椒ヒ草p快了。
蘇明玉說道:“他來不來沒關係,不影響法官做出判決。”
“哦。”
蘇大強答應一聲,不說話了。
他之所以豁出老臉上法院起訴蘇明成,那是因爲只要他這麼做,蘇明玉就同意出一部分錢給他買房,而且承諾是三室一廳不縮水,當然,買房後的照料工作是一定要讓蘇明成扛下來的。
“大嫂,我帶爸去後面,你先去民事審判二庭等候吧。”
“好。”
就這樣,雙方別過,吳菲順着走廊一番尋找,在最裏面找到了民事審判二庭,當她提交了身份證檢查通過,推開門走進大廳,看到旁聽席坐着的人後打了個愣。
很多人,幾十個座位基本上都坐滿了。
要知道這可是民事官司,不是那種影響深遠的刑事案件,怎麼就來了這麼多人呢?還是老年人居多。
她看那些人,那些人也在看她。
爲免承受太多關注,她趕緊找了個空位坐好。
這時前方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剛來的這個是蘇大強的兒媳婦吧?”
“應該是。”
“老大家那個?她也有臉來?”
“呵,這老蘇家自從趙美蘭死後,那是隔幾天一個大新聞啊,現在誰家兒女和老人聚會,要不拿蘇家的事聊一聊,就不是咱同德裏的人。”
“以前大家都羨慕他們家,老大讀書好,有出息,上了斯坦福,老三獨立要強,在大公司做高管,二兒子常伴身邊,會哄人,孝順。現在呢,還羨慕老蘇家嗎?你說咱們同德裏怎麼就出了這麼奇葩的一家人。”
“……”
這些來旁聽的都是同德裏的街坊?
是誰通知他們的?蘇明成?
吳菲還在第一排看到幾個拿着小本本的人,瞧穿着打扮……是記者嗎?
她這兒正要打電話告訴蘇明玉旁聽席的情況,審判庭的側門打開,蘇大強在女兒的陪同下走出來,當他看到旁聽席坐的人後,面部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高主任。
老袁。
老宋。
老趙。
彩票店的燕子。
聶來金。
還有同德裏的街坊們。
……
要麼是單位同事,要麼是鄉友鄰居,旁聽席坐的人,十成有九成都是他的熟人。
不是一個民事案件嗎?怎麼動靜鬧得這麼大?
蘇大強想不明白,心裏更是惴惴不安,因爲親朋好友們見他出來指指點點,有人表情平靜,有人面露鄙夷,還有人在笑,但不是見面後問“喫了麼”的微笑,是嘲諷的笑。
同德裏住着不少人,可是沒有一個家庭像蘇家這樣,又是登報斷絕父子關係,又是鬧上法庭要求贍養。之前蘇大強的想法是反正不在老宅裏住了,以後很難跟這些人見面,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我自己過的舒服就成。
然而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在這個關鍵時刻,熟人們集體來看他的笑話。
關於這些人爲什麼出現在這裏,蘇明玉有答案,因爲她名義上的二哥蘇明成由另一邊的門裏走出,還很有禮貌地朝旁聽席上的叔叔阿姨們頷首微笑。
毫無疑問,這些人是他找來的。
還有那些穿西裝戴眼鏡,手裏拿個小本本和筆,像是要做會議記錄的人,十有八九是一些媒體記者,法庭上不準錄音錄像,但是寫材料總沒問題吧。
這些靠着別人家醜事做文章喫飽飯的傢伙,齷齪!
老話講家醜不可外揚,但是蘇明成怎麼做的?人渣!
還有一個讓蘇明玉意外的地方,那就是蘇明成沒有請律師,隻身到場,想想也是,一個沒有過人才能的窮光蛋怎麼可能請得起律師。
原被告入場後,接下來是裁決方,就一個女法官一個書記員,畢竟是民事糾紛嘛,也不是什麼大案。
不過很明顯,女法官也沒料到旁聽席會來這麼多人,稍微愣了下神,才說聲開始吧,然後由書記員宣讀法庭紀律。
接下來由與蘇明玉相熟的劉律師向法庭提供證據。
女法官看了看手上的材料,不由微皺眉頭,對蘇家兒女很是不爽,這個蘇大強每月的養老金就有5000多,醫保的報銷比例也很高,放到一般家庭,基本上不用兒女操心,如今鬧到對薄公堂的地步,可想而知二兒子蘇明成有多麼不受親爹待見,關鍵是這小子開庭前一口咬死拒絕調解,絕對屬於那種沒事找事,小事往大鬧的傢伙。
“被告,對於原告要求你履行贍養義務的訴求,你有反向證據補充嗎?”
“有。”
林躍明知道登報斷絕父子關係不被法律承認,還是把一份姑蘇晚報遞過去:“蘇大強已於年前和我斷絕父子關係。”
劉律師緊接着反駁道:“我認爲蘇先生提交的證據沒有法律意義,民法典中只有1111條規定了,養子女與生父母及其他近親屬間的權力義務關係,因收養關係的成立而解除,蘇明成現在已經是成年人,他與蘇大強先生的父子關係除一方死亡自然消除,法律上不認可,更不能因一紙聲明解除。”
女法官點點頭,又看向林躍:“被告還有什麼要陳述的嗎?”
“我想請證人出庭。”
“可以。”
女法官話音一落,法庭側門打開,一名中年男子走出來。
蘇大強定睛一瞧,臉色微變。
“老賀,他怎麼?”
證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同事老賀,去蘇明玉家喫飯那次就是老賀“領銜出演”。
蘇明玉擺擺手,示意他安靜。
老賀走到證人席坐下。
林躍說道:“賀叔叔,我在去年冬天是不是把一張存有180萬的銀行卡交給了蘇大強?”
老賀點點頭。
“那裏面有我賣房賣車湊齊的180萬,卡號我當時拍下來了,後來這些錢你拿它投資信託全被騙光了,蘇大強,這沒錯吧?”林躍回頭去問蘇大強。
“沒……沒錯。”
聶來金就在下面,還有銀行轉賬記錄,警察所做筆錄什麼的,自然是無法否認的。
“那我再問你,你是不是有一個賬本,專門用來記錄這些年在子女身上投入的金錢?這些錢,就是連本帶利用來償還那個賬本上記錄的欠債,對不對?”
蘇大強:“……”
“是,還是不是。”
“是……是……”
他這邊點頭承認,旁聽席上一片譁然,大家只知道蘇明成把房子車子賣了,湊足180萬還給蘇大強,卻不知道蘇大強有一個賬本,專門用來跟子女算養育帳。
“厲害,太厲害了,記兒女的賬以後算。”
“這是打小就防着孩子啊,反正這事兒我做不出來。”
“怪不得父子反目成仇,這事兒換我也接受不了。”
“蘇明成和朱麗離婚跟這事兒有關吧?”
“錯不了。”
“這麼說來,蘇大強一手毀了二兒子的家庭,趙美蘭要是泉下有知,怕是會氣活過來。”
“……”
吳菲在旁邊看得頻頻蹙眉,這羣人是看蘇家的熱鬧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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