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哦,喬春燕和曹德寶這種人可以拍拍屁股回市區住樓房,他們呢?周秉昆把典當行關了,如今想走都走不了,沒錢買商品房的他們只能繼續在這個窮窩子裏打滾,他們能不恨嗎?能不氣嗎?希望和現實的落差,終於將人逼得失智暴走。
……
“別打,別打……”
“打死這羣害人精。”
“陳志飛,我是你姐夫,哎喲……”
“我去你媽的姐夫。”
“艹,抽她,給我狠狠抽。”
“……”
院子裏雞飛狗跳,桌子倒了,茶杯落在地上,果盤打翻,橘子變成一灘爛泥。
曹德寶被踢倒在地,撅着屁股往前爬,喬春燕被一個婦女手持皮鞋趕得抱頭鼠竄,偶爾挨一下打發出啊啊慘叫,那邊劉愛林縮成一團,被幾名男子圍住拳打腳踢,對面二熊把一箇中年人推倒,抄起地上的茶盤想要來橫的,不防身後站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起手就是一鋼管砸過去,順勢補上一腳。
“操你媽的,敢打我爸。”
二熊被踹了個趔趄,慢慢地轉過身體,眼睛一點點上翻,捂着頭的手掌下面是蜿蜒流淌的血。
“啊,二熊,二熊,打死人了,高家的小兔崽子打死人了。”
二熊媳婦兒看到男人重傷,衝上去又是撕又是撓,給年輕人臉上撓出五道血痕,氣得後者一腳過去悶在小腹,二熊媳婦慘叫一聲,趴在地上不斷打滾。
二熊的兒子看到這一幕,硬扛着何平等人的拳頭,一個飛撲把年輕人推倒在地,兩隻手往下一掐。
“我讓你打我爸,我讓你打我媽。”
年輕人的脖子被扼,臉發紅,嘴發紫,不斷地在地上掙扎蹬腿,嘴裏嗬嗬出聲。
剛纔被二熊打倒的中年人一看兒子危急,忍着痛從地上爬起來,看看左右,抄起靠牆的鐵鍬對準二熊兒子的後腦勺就是一下。
啪~
扼住他兒子的手鬆開,二熊的兒子側身倒地,眼翻白,口吐沫,渾身抽搐。
喬春燕跑進屋裏,沒有看到外面的慘況,兩個中年婦女見她把通往裏屋的門關上,拿起餐桌放的飯碗就往裏屋門的四個小窗戶砸。
嘩啦~
嘩啦~
嘩啦~
玻璃碎了一地,嚇得她在後面哇哇大哭,老喬頭想上前制止兩個中年婦女,被一隻碗砸中額頭,頓時鮮血直流。
喬春燕懵了,整個人都在哆嗦,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糟糕到這種程度,不明白那些人爲什麼跟瘋了一樣。
她當然不明白,因爲她在外面有一套三居室,她有後路,別人沒有。
噗通~
便在這時,身後傳來的響聲將她驚醒,急轉頭一看,發現是沈紅枝從炕頭摔落在地,兩眼圓睜,眼光渙散,手在身前比劃兩下,慢慢地垂了下去。
“媽,媽……”
喬春燕幾乎是撲過去的,拍拍老太太的臉,又用手探探她的呼吸,直接嚇傻了。
“死……死了?”
雖然這兩年來沈紅枝挺折磨她跟曹德寶的,但是人好歹活着,平時還能動彈一下腿腳,哼哼幾句,現在……
那邊老喬頭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直接癱坐在地。
曹德寶也知道了,因爲他被何平等人揍得爬上窗臺,親眼目睹了丈母孃摔死的一幕。
……
慘~
是真的慘~
二熊的兒子送醫院搶救了,不過因爲光字片進不來車,醫護人員把人擡出去走到半路就死了。
二熊頭被打破,還有一些腦震盪,本來養一養是沒事的,可是聽到兒子死了,人一激動抽了,事後被詳酄懷虬d瘋。
沈紅枝因爲碰撞橫死。
老喬頭受到驚嚇突發心絞痛,住進了醫院。
曹德寶被打折一條腿。
喬春燕沒大礙,只是身上被抓破幾道口子。
喬春梅逃跑的時候崴到了腳,因爲上了年紀,身子骨不比從前,在醫院拍了個片子一看,粉碎性骨折。
還有大熊,給一個小年輕把頭給開了,前後縫了十幾針。
劉愛林的傷勢輕一些,給打落好幾顆牙齒,說話漏風,臉腫得老高。
何平那邊的人也有一些損傷,不過對比曹德寶這邊輕很多,畢竟他們人多勢校瑑扇齻�圍毆一個,被反殺的可能性不大。
這件事十分惡劣,哪怕是情急之下爲救兒子失手導致二熊的兒子死亡,那也是命案。
不過做筆錄的民警問明白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後,感嘆之餘小聲道了一句咎由自取。
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聽說都不會對喬春燕、曹德寶等人抱有同情,甚至會認爲他們活該。從頭到尾在那蹦躂,在那兒折騰,把一個給光字片辦實事的市長逼得退居二線,把一個想着有錢了拉街坊一把的富商逼得放棄拆遷,那些在光字片住了四五十年,受夠了這裏的髒亂差,就盼着拆遷住新家的人能不恨他們嗎?
這是典型的玩心眼兒把老實人逼急引火燒身的展開。
光字片發生的事情很快傳遍全區,很多人在茶餘酒後議論感嘆。
周家也是一樣。
周秉義對於這樣的結果可以說是痛心疾首。
“看看,多惡劣的後果,早知道我就不搞拆遷了。”
他仰躺在沙發上,一副人生多苦惱的樣子。
“行了,行了,你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敵不過人性的貪慾。”郝冬梅在旁邊安慰他。
周秉義看向林躍:“你沒有在背後煽風點火吧?”
“笑話,曹德寶那羣人斷了正常拆遷的街坊走出光字片的希望,大家對他們恨之入骨,就這事兒,用得着我在後面拱火嗎。”
“跟你沒關係就好。”
“不過嘛,”林躍說到這裏呵呵一笑:“鄭娟,等事情過去了,你去給何平那羣人裏打架受傷的家庭每家拿一萬塊錢慰問金,再買點營養品什麼的,這街里街坊的,意思意思。”
意思意思?
一萬塊錢叫意思意思?
普通人半年工資了好麼。
“你……”周秉義很無語:“這件事沒拱到火你是不是不舒服?要補上是嗎?”
“沒錯。”林躍說道:“人家給咱們出了一口惡氣,不得過去看看受傷的人嗎。”
“秉昆,這節骨眼兒上你就別添亂了行不行?”鄭娟勸道:“媽知道喬嬸沒了的消息挺難受的,昨晚都沒睡好覺。”
“我又沒讓你立刻給他們送錢,反正年前辦好這件事就行。”
鄭娟拿他沒辦法,只能點頭答應下來。
這時林躍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好,走。”
周秉義坐起來,拍拍腿上的褶皺,和郝冬梅一起往外面走:“對了,通知董昭了嗎?”
“你想啊,他姐要來,他這個當弟弟的能不知道嗎,我進門之前倆人就商量着去學校接上孩子,早點過去等他姐姐和姐夫呢。”
“那就好,對了秉昆,過幾天借我輛車,我準備帶着你嫂子和姚立松、董衛紅去當年我們下鄉的地方看看。”
“你這不還沒退嗎,說得跟搞輛車多難似得。”
“正是因爲沒退,所以更不能公車私用,我記得以前曲老太太還活着的時候,大院到醬油廠好幾公里,人家每天騎自行車能打兩個來回。”
“你也別拿曲老太太壓我,不就是借輛車嗎,咱在吉春別的不多,就車多。”
“對了,說起曲老太太,馬叔咋樣。”
“老了,耳朵背,愛忘事,人也有點糊塗,三個月前我去上海的時候拉着我的手硬喊兒子,你們是沒看到他兒媳婦臉上的表情。”
身邊三個人全被他逗樂了。
……
老喬住了差不多半個月院回到家裏,此時沈紅枝的喪事已經辦完,喬春華和喬春燕爲這事兒打了一架,自此姐妹反目,喬春梅雖然還跟喬春燕說話,但是明顯沒有了以往的親切勁兒,曹德寶氣得在輪椅上罵,說當初舉報周秉義她們也有份,可是到頭來責任全推到自己兩口子身上,真是不講道理。
二熊再也沒有了以前的混勁兒,現在是哪兒人少在哪兒待著,她媳婦兒一賭氣回孃家了,之後再沒回來。
大熊家的情況好一點兒,起碼兒子沒死,媳婦兒還在,不過現在一家三口幾乎是過街老鼠的代名詞,根本不敢在街頭巷尾久待,免得再犯信槐N。
劉愛林的兒子天天數落那個勞改犯的爸和貪心的爺爺,市區的樓房賣了,換回光字片的破屋子,本想着能拆出一套大HOUSE,現在咋樣,不僅回不去了,還要忍受街坊們的白眼,跟喪家犬一樣夾着尾巴做人。
後來他乾脆不回來了,天天在外面混,再後來,警局打來一個電話,說劉陽陽犯事了,罪名是盜竊和毀壞公共財物,要判刑,這下好,老子勞改犯,兒子也進去了。
至於於虹,她沒捱打,知道王家屯小區的住宅樓被當成商品房出售那一天起,光字片的居民就再沒見過她。
第1688章 我們離婚吧
“曉光,謝謝你能陪我去貴州。”
開往貴州的火車上,周蓉偏頭看着窗外的風景,衝對面臥鋪坐的蔡曉光說道。
“我覺得去貴州散散心對你的情緒會有幫助。”
蔡曉光拿着一個蘋果,一面用瑞士軍刀削皮,一面回應周蓉的話。
光字片發生的事情他們聽說了,倆人在家裏又吵了一架,周蓉還是堅持己見,說她沒有做錯,實話實說沒錯,拒不認錯更沒錯,周秉義被舉報、拆遷計劃流產、光字片的人大打出手鬧出人命都是因爲曹德寶、喬春燕那些人的貪婪,如果他們沒有把利益看得那麼重要,就不會有今日惡果。
蔡曉光說就是這份清高和遇事推卸責任,讓她走到今日信延H離的地步,而周蓉的說法是,如果她清高就不會去找嚴新了,如果她推卸責任,就不會想要把《我們這代兒女》的劇本給他弄回來了。
這下他還怎麼說?告訴她這份爲了丈夫不顧個人體面的犧牲確實偉大?天底下多少男人爲了老婆孩子沒有尊嚴的活着,多少女人爲了老公孩子起早貪黑,辛苦操勞,怎麼到了她這兒,就像是做出了天大的犧牲一樣?
他知道,這話一出口,周蓉肯定會炸,一個月不理他都是輕的,因爲從小到大,她的生活就是我喜歡就去做了,身邊的人沒有一個能把她擰過來,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帶她出來散散心,開闊一下視野,別整天陷在自己的極端邏輯裏幹出更多讓人無語的事。
“給。”
他把手裏的蘋果遞過去:“削好了。”
周蓉接過來咬了一口,看着窗外的景色怔怔出神:“不知道金壩村變成什麼樣了,情況有沒有好一點。”
1990年,她和蔡曉光去廣州找玥玥的時候折道去過一回,發現之前她跟馮化成在山窩子開辦的小學被別人佔了,教室也成了對方養牛的牛棚,她很傷心,覺得自己那些年的老師白當了,後面對玥玥和肖磊發火,也有受此影響的因素在裏面,這一別就是十四年,國內大城市日新月異,變化很大,不知道大山深處的世界是不是也有了喜人的改變。
蔡曉光直起身子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道:“放心吧,改革開放二十年,經濟建設取得了這麼大的成就,對比十四年前,金壩村肯定會變得更好。”
“但願吧。”她又咬了一口蘋果,想起那個擺了她一道,沒回貴州教書,選擇留在吉春文藝出版社工作的章早坡說的話,他說回貴州教書一個月工資80塊,留在吉春一個月1200,這差距真是太大了,大到她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譁~
門從外面推開,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帶着滿身煙味走進來,把東西往上鋪一丟,鞋一脫,三下五除二爬上自己的牀,完了耳機往CD機一插,哼起周杰倫的《東風破》。
周蓉皺了皺眉,有些不爽這人的自私。
……
坐了一天半火車,又乘上開往山區小鎮的客車,總共花了兩天時間,周蓉和蔡曉光來到了金壩村所在的小盆地。
“咳……”
“咳……”
周蓉看着一臉蒼白的蔡曉光說道:“怎麼了?”
“沒……沒事,就是車在盤山路這麼轉啊轉的,有點兒頭暈。”
他擺擺手,連做好幾個深呼吸,總算感覺好了一點。
“呼……”
呼出肺間濁氣,他指着道路左側一塊塊綠油油的山茶田說道:“怎麼樣?比90年來的時候是不是變化很大?”
周蓉打量一眼不遠處錯落有致的青瓦房和二層樓房,有一種到了旅遊小鎮的錯覺,跟十四年前完全是兩個樣子。
“這是金壩村?變化也太大了吧。”
“所以我才說啊,外界日新月異,這裏不可能還是那個村民喫了上頓沒下頓的窮山溝。”
“……”周蓉沉吟片刻說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它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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