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在影視世界 第1112章

作者:不是马里奥

“確實,之前不是拍了部爛片嗎,是,口碑砸了,但是採景的時候來到這裏一看,沒想到變化這麼大,大到我不得不跑到更遠的烏蒙山地段去取景。”

噠噠噠~

倆人對話的當口,一輛滿載秋梨的農用四輪車在旁邊停住,滿臉皺紋的老農細打量他們幾眼,用極不標準的普通話說道:“是外面來的人吧?”

蔡曉光點點頭:“沒錯。”

“要去哪兒?路遠的話我捎你們一程。”

“不必了,就兩步路。”

這時周蓉看了一眼車廂裏成筐的梨子:“這梨子是您自己種的?”

“沒錯。”老農指着西邊說道:“你們來的時候沒有看到嗎?茶田那邊是一大片果林,這梨子就是從那兒摘的。”

“那您是要把它們叩芥傃Y去賣嗎?”

老農擺擺手:“晚上分揀好,明天會有專車來拉。”

周蓉還想多問幾句,這時又有一輛農用四輪車開過來,車廂里拉的是紅彤彤的火龍果。

老農衝二人笑笑,說聲再見,駕駛四輪車駛向前方,後面那輛車的駕駛員跟老農有三五分像,也對他們禮貌地笑笑,跟着前車走了。

周蓉說道:“以前全村人種水稻依然會餓肚子,沒想到現在有了茶田,有了果園,人們的生活水平明顯高了,真得感謝時代啊……”

“是嗎?”

蔡曉光五分贊同五分保留的語氣讓她有點不理解。

“什麼意思?”

“走吧,去裏面看看。”他沒有回到這個問題,帶着周蓉沿左手邊的石板路往上走。

周蓉看看前面的村落,疑惑不解:“不進村嗎?”

“等會兒再進村,我先帶你去個地方。”蔡曉光一面說一面拾階而行。

兩人往上走過一程,周蓉隱約聽見嘈雜人語,聽起來像是小孩子在喧譁嬉戲,轉過一排小樹,右前方坐落着一座白色庭院,大門右面掛着“金壩村小學”的招牌。

她大喫一驚,十四年前金壩村連小學都沒有,孩子們想念書要麼離開大山,要麼走十幾裏山路到鎮上讀書,現在不用了,明亮的三層教學樓,筆直的旗杆,迎風招展的旗幟,下面是穿着相同顏色樣式的校服的孩子們,警衛室外面還坐着一位大爺,左手邊地上放着玻璃保溫杯,右手握着一柄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着風。

“你們找誰?”

“倪大爺,是我,蔡曉光,拍電影那個,去年我們聊過。”

“哦哦,我想起來了,大導演。”

“唔,這是我愛人,周蓉。”

姓倪的老人可能覺得周蓉面善,仔細端詳她幾眼才反應過來:“你們稍等,我這就去請校長。”

說話間,老頭兒拿着蒲扇走了。

周蓉往前走了幾步,看着西邊操場上跑跑跳跳自由活動的小孩子說道:“看他們多活潑,趕上了好時候啊,我還記得當年金壩村的孩子們是什麼樣的狀態,一個八九歲的娃娃要照看五歲的弟弟,後背的竹筐裏還有個一個剛斷奶沒幾天的妹妹,尿了拉了餓了都會哇哇大哭,爲了說服大人讓孩子上學,真是傷透了腦筋。這男娃吧,還好點兒,女娃……”

話說到這裏,後面傳來一道沉穩的女聲。

“蔡導,您月前寄來的書收到了,孩子們都很喜歡,我這正尋思找個時間讓學生們跟您道謝呢,沒想到……”

同門衛老頭兒一起過來的女子沒有說下去,仔仔細細上上下下打量周蓉一陣,叫了聲:“周老師?”

“你是?”

周蓉給她叫懵了。

“我是明慧啊,龔明慧。”

“明慧?”

周蓉想起三十年前那個總是第一個到學校的小姑娘,她說她是村長的女兒,阿爸說不論做啥事都要起到模範帶頭作用,其實1990年和蔡曉來金壩村的時候打聽過她的情況,村民說她嫁到外村後就不當老師,跟丈夫一起去成都打工了,沒想到十四年後她又做回老師,還成了金壩村小學的校長。

“對,是我,周老師,咱們有30年沒見了吧,你還好嗎?”

“挺好的。”

周蓉算了算日子,她今年五十二歲,龔明慧也是往四十奔的人了,這時間吶,還真是人世間最神奇的魔法。

“周老師,我記得你以前最大的願望就是金壩村能有一所像樣的小學。”

“是啊。”周蓉看着操場的孩子們,一臉欣慰:“現在的孩子比以前學習條件好太多了,貴州山區多雨,還記得當年每天早晨起來,桌椅都泛着一股黴腐味,黑板拿手一抹溼乎乎的,你到得早,會用袖子一遍一遍擦黑板,所以衣服破得很快,補丁打得最多。”

龔明慧用手撥了撥額前的頭髮,笑着說道:“周老師,我帶你參觀一下校舍吧。”

“好。”

周蓉跟着龔明慧一面往前走,一面打量周圍環境。

“你看這教學樓用料多紮實,建得多好。”

蔡曉光在一邊輕輕點頭:“聽說是省城的建築隊過來修的。”

“沒錯。”龔明慧說道:“黃經理說從地基到建築結構再到牆體材料,建造標準皆優於商業住宅,除非發生地震、山體滑坡這樣的地質災害,不然金壩小學幾十年後也能繼續使用。”

“哎,對了明慧,我90年那會兒過來貴州,村裏人說你不當老師,跟你丈夫去成都打工了,怎麼現在成了金壩小學的校長?”

她還記得章早坡說過,在貴州山區當老師一個月才80塊錢工資,研究生尚且如此,龔明慧也就高中畢業,工資必然只少不多,到了成都呢,就算是去飯店當服務員,也要七八百塊一月吧,十倍於教師工資,她想不明白是什麼支撐龔明慧在山溝裏呆下去的。

“周老師,是村長叫我回來的,在這裏當校長一個月有一千二百塊錢,算上村裏的補貼的三百元錢,比我們夫妻在成都打工的工資都高。”

“一千五?這麼高啊。”周蓉喫了一驚,章早坡研究生畢業進入吉春文藝出版社當編輯一個月也纔拿一千二百塊錢,龔明慧一個山村小學的校長居然有一千五,這……她不知道誰在撒謊:“貴州老師的工資這麼高嗎?”

“不是的,只有我們縣十幾個山村小學的教師工資這麼高。”龔明慧解釋道:“從校長到教師,每月三百元到一百五十元不等的補貼是從村辦果園和茶園的利潤裏出的,剩下的一千二縣財政負擔很小的一部分,剩下的90%由陽光教育基金支付。”

“陽光教育基金?”周蓉喫了一驚。

“沒錯,金壩村小學和村辦茶園、果園都是陽光教育基金援建的,學校還有好幾輛校車,專門用來接送鄰近山村的小孩子過來上學,不像你考上大學離開金壩村以後,村裏的孩子想要去鎮上上學要爬十幾裏山路,現在只需要在村口或者路邊安心等候。”

“這個陽光教育基金……真是辦了件大好事啊,沒想到在教育投入方面,貴州比我們東北力度還大,還重視。”

“周老師,你搞錯了,這個陽光教育基金不是省裏設立的,它是一傢俬人機構。”

“私人機構?”

“沒錯,是私人機構。”說到這裏,龔明慧在教學樓和圖書館中間的小花圃旁停住腳步,看向被鮮花包圍的一塊石碑。

周蓉順着她的目光看去,當讀完功德碑上的內容後,臉色變得很精彩。

一開始是疑惑,然後是震驚,再後來是不解,完事反覆打量蔡曉光數次,臉色越來越陰沉,話不多說扭頭就走,直接給龔明慧搞懵了。

蔡導演不是講周總是周老師的弟弟嗎?姐姐是金壩村的教育啓蒙者,弟弟是援建金壩村的慈善家,這是多麼感人的世間佳話,怎麼周老師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

“蔡導,周老師她……”

“你彆着急,我去看看她。”

蔡曉光安慰龔明慧一句,緊趕幾步追上負氣而走的周蓉。

“周蓉,周蓉,你這是幹什麼?”

“……”周蓉置若罔聞繼續前行。

“你能不能別這麼固執?”

“蔡曉光!”眼見就要走出學校,周蓉停住腳步,回頭冷視丈夫:“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現在算是想明白了,什麼帶她來貴州散散心,看看金壩村有什麼改變,只怕蔡曉光早就知道這裏的一切看似美好的事物都是周秉昆促成的。

“沒錯,我就是故意的,爲了讓你看看秉昆做了多少好事,你爸一直想讓光字片的街坊過上好日子,如果不是曹德寶、喬春燕那些人貪得無厭,現在他們已經住進寬敞明亮的樓房了。你一直放不下金壩村的教育事業,秉昆不僅在全市範圍援建了二十多所山村小學,還幫他們靠山喫山找到生財之路,而陽光教育基金的存在,能夠穩定並吸納教育行業的人才來此執教,市縣一級教育系統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做到了,有這樣的弟弟,你不覺得自豪嗎?”

“不覺得。”周蓉斬釘截鐵地道:“蔡曉光,你想過沒有,這個村子跟他有什麼關係?他爲什麼對金壩村這麼照顧?其實答案很簡單,他這麼做就是想讓我噁心難受,爲了向我證明理想和熱情就是一坨牛糞,只有他和他的錢才能改變金壩村的現狀。”

說完這句話,她頭也不回地走了,瞧那步履匆匆的樣子,似乎在這裏多呆一秒鐘都覺得是種侮辱。

蔡曉光眉頭皺得很深,看了一眼身後的金壩村小學,跟着往外面走去。

這一回他沒有說話,從離開金壩村到坐上返城的飛機都沒說話。

直到下了飛機,乘出租車回到家裏,跟周蓉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周蓉,我們離婚吧。”

他是真的搞不明白,甭管好事壞事,只要周秉昆做出了成績,到了周蓉嘴裏都會變成對她的惡毒攻擊,他做了那麼多試圖改變她看法的事,不過很遺憾,都失敗了,他太失望了,而且和心態扭曲、凡事極端化又不自知的周蓉相處得很累,所以考慮再三,他決定分手。

“蔡曉光,你說什麼?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遍。”周蓉以爲自己聽錯了。

蔡曉光沒有迴避,又說了一遍:“你沒聽錯,我說離婚吧。”

周蓉愣了一下,整個人漸漸地被憤怒填充:“你居然因爲我對周秉昆的態度要跟我離婚?好,離就離。”

蔡曉光沒再跟她囉嗦,進房間收拾收拾私人用品放進旅行箱,在出門前她看着周蓉搖了搖頭。

“週一民政局門口見。”

周蓉沒有說話,直到房門關上,才把餐桌上的東西一股腦掃到地上。

這一刻她恨死周秉昆了,搶了她的女兒,拐走李素華,讓她在周秉義那裏顏面掃地,現在還是因爲他,蔡曉光居然要跟她離婚。

……

2005年春節。

距離周蓉和蔡曉光離婚已經過去四五個月。

沒人關心她的婚姻出了什麼狀況,單位裏的同事和一個單元樓裏的鄰居連說她閒話的興趣都沒有。

臨近年關,周秉義沒給她打電話,蔡曉光沒給她打電話,連李素華都把她給忘了,唯一的問好是新年茶話會上校領導假模假樣的祝福。

別人除夕夜都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包餃子,她的家裏格外冷清,就連暖氣也像是突然停了。

不想在家獨居,她來到街上,不知不覺間走進了雅園小區。

周秉昆和鄭娟的家就在靠門的一號樓一單元101,透過窗戶能夠看到周秉義陪着李素華說話的畫面,更裏面一點的餐桌上,鄭娟在和餡,郝冬梅同馮玥包餃子,肖磊和周秉昆在貼春聯,今年學成歸國的周聰聰抱着一個放藕盒的碗喫得滿嘴油,不時指着父親和姐夫剛剛貼好的春聯說一兩句,不知道是提醒他們貼斜了還是貼倒了。

第1689章 卷末-孫趕超於虹篇

2007年。

春天的氣息浸潤大地,原野上開滿了黃色的小花,朵朵向陽,努力生長。

江遼省第一監獄門口,院牆高聳,哨兵筆直。

嘎嘎嘎~

隨着鐵門打開的聲音,一縷光照亮了對面走出來的男人的臉。

似乎有些不適應外面的陽光,他把提包放下,用手遮住額頭,眼睛微微眯着,臉上是可以用“惆悵”也可以用“迷茫”來形容的表情。

嘭~嘭~

斜對面停車場停着的一輛華能牌吉普車上下來兩個人。

“哥。”

“小寧。”

孫小寧快跑兩步,過去抱住孫趕超,明明上個月才見過,現在人出來了,眼圈兒反而紅了。

董昭在後面拍拍媳婦兒的肩膀。

“好日子,別哭。”

孫小寧這才勉力收住情緒,破涕爲笑:“本來大姐和姐夫也要來的,但是昨晚媽摔了一跤,他們只能在醫院陪媽,所以只有我跟董昭過來了。”

“媽住院了?”孫趕超一聽急了:“醫生怎麼說的?”

孫小寧說道:“別擔心,醫生說沒大礙,回家休息幾天就好了。”

孫趕超鬆了一口氣。

他今年55,父母都是80歲的人了,這人一老就容易骨質疏鬆,他是真害怕老太婆這一跤摔下去把骨頭弄斷。

“行了,別在這兒說了,先回家吧。”董昭接過孫趕超手裏放個人物品的提包,一面往吉普車走一面說道:“小寧給你準備了接風宴。”

這時孫趕超注意到一個異常情況,左右打量一下。

“於虹呢?”

孫小寧假裝沒有聽到,繼續往前面走。

“小寧,我問你話呢,你嫂子呢?上個月你去見我,不是說她挺好的嗎,她怎麼沒來?”

被逼問到這種程度,孫小寧一看躲不過去了,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嫂子……失蹤了。”

“失蹤了?”孫趕超臉色驟變:“什麼時候的事?”

“有三年多了。”

“那你爲什麼跟我說她很好?”問完這句話他才明白過來,孫小寧這麼說十有八九是爲了安他的心,什麼到南方打工去了,到國外看孫勝去了,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