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郝冬梅偏過頭去抹了一把眼淚,衝她勉強一笑:“媽呢?她一個人在家沒事嗎?”
“沒事,媽現在喫了晚飯就去跟小區裏的老頭兒老太太們跳廣場舞,以前還說住不慣樓房,現在你要跟她提一句,她會說我啥時候說過這種話了,也不知道她是假裝糊塗,還是真糊塗。”
“真好。”郝冬梅說道:“媽有你這樣的兒媳婦,這下半輩子可算是享福了。”
屋裏氣氛漸漸好轉,突然間門口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鄭娟說道:“應該是秉昆來了,我去開門。”
話罷站起身來,過去把門打開。
當看到外面站的人時,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呆在原地。
郝冬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正要起身去看,猛聽外面傳來一聲“進去”,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影被硬生生推進房間。
“周蓉?”
她仔細打量,認出來人身份。
周蓉被推進房間不久,林躍也從外面走進來。
這時郝冬梅和鄭娟都發現了一個細節,周蓉左臉上有一個通紅的手掌印,而且腫得老高,看樣子是被周秉昆打得。
“秉昆,你……”
鄭娟疑惑不解,他不是去打聽周秉義的情況了嗎,怎麼給周蓉弄來了,還下這麼重的手。
林躍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轉頭望郝冬梅道:“我說曹德寶大熊那些人是怎麼知道唐城的老闆是我呢,正應了那句話,日防夜防家匐y防。”
“秉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你自己問她。”
林躍把周蓉往郝冬梅面前一推:“是你自己說還是我替你說?”
“周秉昆,你別欺人太甚。”周蓉捂着臉說道:“是,是我告訴喬春燕和曹德寶的,難道我有說錯嗎?唐城的幕後老闆不是你嗎?敢做不敢當,還是說大哥和你真有見不得人的臺下交易。”
話音剛落,耳聽身後腳步聲響,她微微偏頭,眼角餘光瞥及一道黑影罩下。
啪~
非常響亮的一記耳光,看得鄭娟一哆嗦,沒有想到郝冬梅也有這種怒不可遏的時候。
“你知不知道你哥得了癌症?”
郝冬梅又一次揚起手來,只不過這次沒有落下,在不斷深呼吸,努力壓制心頭亂竄的邪火,前些日子周蓉在這邊喫飯,三個人包餃子的時候說起光字片的事,周秉義有說自己不在乎外界的議論,但是這種事吧,他說不在乎,周蓉就真的認爲能夠到處宣講了?這不是給光字片拆遷計劃添亂嗎,更何況周秉義爲這事兒十分操勞,再加上身患重病……
她是真想抽死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妹妹,當初周秉義把上北大的機會讓給她,怎麼就讓出這麼一個做事全憑好惡,不計後果的書呆子來。
癌症?
周蓉大喫一驚,她沒想到周秉義在身染重病的情況下還這麼賣力地推進光字片的拆遷計劃。
林躍說道:“周蓉,你還不知道老大得了癌症的事吧,萬一他因爲承受不住壓力病情惡化,你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嗎?哦,我忘了,雖然爸是因爲你多嘴沒了的,不過你不這麼認爲,只會想他是被我氣死的,不關你的事。如果老大也沒了,你八成也會這麼爲自己開脫——假如唐城的幕後老闆不是我,不去蹚光字片這趟渾水的話,老大就不會有事對嗎?所以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不是你的錯。”
周蓉說道:“我怎麼知道喬春燕和曹德寶會去舉報大哥,他們跟你不是很好嗎?他們不是你的朋友嗎?瞧瞧你……”
她話還沒說完又捱了一巴掌。
不過這次不是郝冬梅打得,是鄭娟打得。
“你無恥!”
向來好脾氣的鄭娟也被激怒了,她實在理解不了,這個女人爲什麼總能把責任推到別人頭上。
郝冬梅也一指房門,壓抑着怒氣說道:“從今往後,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滾!給我滾!”
周蓉看看這個,瞧瞧那個,咬咬牙,帶着怒氣走了。
站在她的角度是怎麼也接受不了的,曹德寶和喬春燕過來找她幫忙,以爲拆遷計劃是周秉義主張的,能夠走他的捷徑分到一套房子,她告訴二人實情,免得他們捧着西瓜撿芝麻,這事兒求乾哥哥比求沒多少交集的周家大哥管用,做錯了嗎?沒做錯吧,但爲什麼所有人都指責她做錯了,不追究周秉昆的責任。
周蓉理解不了鄭娟和郝冬梅的想法,鄭娟和郝冬梅也理解不了她的想法,也不想理解她的想法,對她們來講,現在最重要的是周秉義的情況怎麼樣了。
“秉昆,你不是去打聽大哥的情況了嗎?打聽的怎麼樣了?”
“呂川來了,專門爲這事兒來的,我沒有見到他。”林躍說道:“不過你們放心,我已經把大哥患有胃癌的事告訴他們了,他們答應會密切關注他的狀態,不會坐視病情惡化的。”
郝冬梅聽到這樣的回答,稍稍安心:“秉昆,辛苦你了。”
“應該的。”林躍走到沙發坐下,倒了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對了,你們還沒喫飯吧,要不要我去做點?”
郝冬梅搖搖頭:“我不餓。”
林躍知道自己就算做了她也沒心思喫,也就沒有勉強。
“喬春燕、曹德寶、大熊、二熊、劉愛林……呵呵……”
鄭娟一聽他用這種語氣說話,心裏有點慌:“秉昆,這時候你可別做傻事,大哥情況不明,你現在是我和大嫂的主心骨,如果因爲跟他們置氣出點啥事,我們可咋辦啊。”
“放心吧,我都這把歲數了,早就過了硬來的年紀。”
第1686章 呵,老子不拆了
一週後。
還是老喬家,還是晚上,還是小馬紮、小方桌、瓜子花生和一堆人。
喬春燕說道:“聽說沒有,周秉義出事了,被調查了。”
大熊瓜子不磕了,倆眼一瞪:“這麼說來……我們的舉報信管用了?”
“管用了,管用了。”劉愛林把兩條腿往前一伸,暴露出大褲衩下面長着黑毛的腿:“下午我去看過了,王家屯那邊也停工了,鐵門關的死死的,裏面沒有一個工人。”
“還是我媳婦兒聰明。”曹德寶很得意:“只要咱們人一多,舉報信往上一遞,周秉義鐵定被查,等坐實了他跟周秉昆官商勾結的罪名,換一個開發商,你看他是不是老老實實滿足咱們的要求?”
“那萬一沒人接手呢?”有人問出了內心的憂慮。
曹德寶說道:“怎麼可能沒人接手,你看周秉昆那麼精明的人,一心要把光字片拿下來,以後要建什麼商業地產,說要打造吉春市的核心商圈,那肯定是掌握了市政規劃的一手資料,覺得這地兒是個聚寶盆纔會這麼搞,如果無利可圖,他會硬着頭皮做虧本買賣?怎麼可能!”
這話說到腥诵目矁貉Y去了,周秉昆什麼人?那是做大買賣的,既然他左手收地,右手承建,還有計劃把光字片開發成吉春市的核心商圈,那就說明這是塊風水寶地,唐城因爲和周秉義的關係給攆走了,市裏必然會招募新的開發商繼續推進拆遷計劃,接盤的人好不容易得到這個賺錢的機會,肯定會多讓利一些,免得大家鬧情緒,不搬遷,那時他們心裏想的事情必然會被滿足。
“說得對,周秉昆那麼精明的人,怎麼可能做喫力不討好的事。”
“春燕,德寶,還是你們看得透徹。”
“呵呵,哪裏,哪裏。”喬春燕說道:“咱以前怎麼也是當過幹部的人,在這種關係到光字片居民利益的事上,當然要急大家之所急,想大家之所想。”
二熊媳婦兒恭維道:“春燕兒的覺悟就是高哈。”
喬春燕說道:“光覺悟高有什麼用,人民的力量纔是無窮的,沒有大家的努力,這事兒光靠我跟德寶怎麼能行,是吧,德寶……”
“對對對,媳婦兒說得對,這次能把周秉義拉下來都是大家的功勞。”
曹德寶很得意,因爲現在“周秉昆”這個名字在光字片成了奸商的代名詞,誰說起他不撇嘴道一個“壞”字啊。
喬春燕說道:“各位街坊,在這件事上,最重要的是心齊,只要咱們鐵板一塊不被分化,最終妥協的一定是開發商。”
這兒話音剛落,窗戶那邊傳來老喬的喊話:“春燕兒,春燕兒,快,你媽要方便。”
她趕緊站起來,拿着蒲扇比劃兩下:“大家先坐着啊,我去看看我媽。”
說完進屋了。
曹德寶順勢招呼大家喝茶水嗑瓜子,一羣人繼續有說有笑,暢想未來住進寬敞明亮的大HOUSE的生活。
……
又過去一週。
雅園小區。
李素華跟着小區裏的老頭老太太出去跳廣場舞跳累了,鄭娟在幫她按腿,一邊按還一邊吐槽她都七十多歲了,有那時間散散步就行了,廣場舞這種邉佑须y度,萬一摔着了碰着了怎麼辦。
林躍在餐廳跟彭心生通電話,對集團事務做宏觀上的把控。
便在這時,門口響起咚咚咚的敲門聲。
鄭娟停下手裏的動作,一邊嘟噥着“誰啊,這麼晚了”,一邊走過去把門打開,當她看到對面兩個人的臉,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趕緊轉頭叫人:“秉昆,呂川和唐向陽來了。”
林躍拿着手機走出來,往門口一瞧,發現確實是呂川和唐向陽。
“好,先這樣吧。”
他掛斷電話:“你們怎麼這麼晚過來了?”
唐向陽說道:“呂川不認識你家,這不,非拉我的壯丁,讓我當嚮導帶他過來。”
林躍知道呂川是爲周秉義的事來的,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中午還奇怪大兒子已經快半個月沒來看她的李素華:“小區門口的烤串做得還行,這麼久沒見,一起喝兩盅吧。”
呂川似乎猜到他這麼做的原因,點點頭,跟唐向陽往外面走去。
林躍衝鄭娟使個眼色,意思是讓老太太早點睡覺,完事帶着二人來到小區門口的燒烤店,點了幾把羊肉串和幾個烤生蠔和一碟毛豆花生拼盤,要了一打啤酒,三個人坐在街邊喝。
“我還以爲你這大老闆怎麼也得上下勞斯萊斯,出入五星級酒店呢,沒想到這路邊攤也喫得津津有味。”唐向陽看着林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樣子……怎麼說呢,跟他的身家有種割裂的感覺。
林躍說道:“電視劇看多了吧。”
唐向陽訕訕一笑。
呂川捏着紙巾擦了擦嘴:“說正事,你哥沒事,再過幾天就可以回家了,我們還帶他去醫院做了個全身檢查,醫生說問題不大,未見覆發跡象,我這次來就是提前告訴你一聲,省得家裏人着急。”
林躍點點頭,沒有接話。
唐向陽有點懵:“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廢話。”林躍說道:“他有沒有跟我官商勾結,我這個當事人最清楚了。”
呂川說道:“說真的,一開始我也抱有懷疑,弟弟大富豪,哥哥在吉春爲官,說沒有一點利益牽扯很難讓人信服,不過我現在真得很佩服他,這麼大一個工程,涉及到近百億的資金,這裏面的每一筆錢,去向用途都說得清清楚楚,沒有一絲差錯。我們還調查了他以前在哈陽工作時接觸過的企業家,沒有一個不佩服他的清正廉潔的。由此可見,他是真想爲光字片的居民做點實事,可是……”
說到這裏他搖了搖頭,一臉失望。
“不過也能理解,人嘛,總愛把事情依着自己的邏輯思考。”
林躍說道:“這麼多感慨啊。”
“唉。”呂川重重地嘆了口氣:“你看咱們光字片六君子,現在成啥樣了,你就不說了,向陽也不說了,我呢,在北京工作,兩三年都不見得能來吉春一回。剩下的……趕超,爲給於虹頂罪判了五年,一時半會兒出不來。國慶,聽說被吳倩禍禍慘了,現在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酒鬼,醒來就是喝,躺下就是睡。還有曹德寶,這嫉妒啊,真是一個魔鬼,舉報周秉義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就算中間有誤會,別人寫舉報信可以,他和喬春燕……不應該,真的不應該……”。
咕嘟咕嘟~
他也不跟二人碰,仰起頭來喝光了杯中酒。
唐向陽,化工所的工程師,他,北京部委工作,以前好的時候講什麼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可是他們幫國慶、趕超做過什麼?啥也沒有。
周秉昆和周秉義兩兄弟纔是真正地想拉他們一把,並付諸行動去做了,結果換來的是什麼?是誤會和陷害。
以前他還勸周秉昆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爲了那仨瓜倆棗追究發小的責任,現在想想很愧疚,有前車之鑑他們爲了利益還這麼做呢,如果當時周秉昆心軟了,事後這些人怕是會更加過分。
唐向陽跟着搖搖頭,端起酒杯邀林躍同飲。
林躍說道:“這人吶,有錢容易墮落,沒錢容易瘋狂。”
“說得好。”對於上面那句話,呂川比唐向陽更有心得體會。
“來,喝酒。”
唐向陽給兩人的杯子倒滿,又給自己的杯子倒滿,三人端起來碰了一下,大口喝光裏面的啤酒,在此之後,他問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接下來你是怎麼打算的?光字片的拆遷工程還繼續做嗎?”
林躍衝他們笑了笑:“做,當然做,爲什麼不做。”
是的,他在笑,但是不知道爲什麼,二人都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
第三個星期。
周秉義回家了。
郝冬梅打開門的那一刻,呂川正笑呵呵地站在她老公身邊。
“嫂子,人我可安全地給你送回來了。”
郝冬梅瞪了他一眼,啥話也沒說。
呂川知道這是正常情況,你不能指望把人帶走後查無罪責再把人放了,對方家人還能跟你談笑風生,客氣相待。
“走了。”
“進屋坐會兒,喝杯水歇歇吧。”
“不了,我還趕着回北京呢。”
呂川婉拒了周秉義的邀請,轉過身去,噔噔噔下樓離開。
郝冬梅拉着周秉義走進房間,上上下下打量他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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