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春燕兒怎麼說的?曹德寶的病要不要緊?”
沒等老公說話,吳倩那兒先坐不住了,水沒喝一口就直奔主題。
唐向陽說道:“春燕兒說沒什麼大礙,情況不嚴重,醫生說控制好情緒,在醫院治療一段時間就可以回家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幾個人鬆了一口氣。
“當初春燕兒不讓他去南方倒賣VCD,他不聽啊,那句話怎麼說來着,哦,一意孤行,現在怎麼樣,出事了吧?”吳倩繼續放馬後炮:“你說他都多大的人了?43了吧,還瞎折騰什麼啊。”
肖國慶瞪了她一眼:“你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
“我……”
吳倩想反譏,不過看看腥说哪樕罱K懸崖勒嘴,沒了聲息。
“其實我這次通知你們過來,主要目的不是通報曹德寶的病情,是想跟你們談談秉昆的事。”
唐向陽把他們說得一愣,當下的焦點不是喬春燕和曹德寶嗎,怎麼又拐到周秉昆身上去了?
“前天呂川打電話來告訴我,說深成集團的副總裁就是秉昆。”
“嗨,我還當他也生病住院了呢,原來……”
吳倩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似乎意識到什麼,看向坐在對面的於虹,很明顯,那個向來話少的女人跟她想到一塊兒去了。
作爲在龍悅大酒店工作了快十年的老人,她們當然知道龍悅大酒店是深成集團的一個酒店品牌,除此之外,深成集團還在北京、上海、廣州、成都、重慶等國內重點城市有餐飲業投資,春節前夕的內部會議上,丁霞還透露了集團要在今年成立連鎖酒店品牌的計劃,那時候她可能會離開吉春,爲集團開拓新業務。
“深成集團?向陽,我記得你好像說過,咱們吉春的華能汽車,也是小寧工作的單位,背後的大老闆就是這個深成集團。”孫趕超記起1994年春節六君子聚會上的對話。
“沒錯。”
“昆兒居然是深成集團的副總裁?呂川沒有搞錯吧?他不是二道販子嗎?”
肖國慶叫不出“掮客”或‘中介’這樣的詞,也沒法像周志剛一樣罵周秉昆是拉皮條的,思來想去憋出一個“二道販子”的稱呼,在他看來,把瀕臨倒閉的企業介紹給HK富豪跟倒賣物資的本質相同。
唐向陽搖搖頭:“他把我們都騙了。”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於虹說話了:“怪不得你說深成集團不招清華大學畢業的人呢,秉昆不就是被清華大學開除了嗎?”
她的話很有說服力,其他幾人相覷點頭。
肖國慶說道:“我說怎麼都不理我們了呢,原來成大老闆了。”
孫趕超一看唐向陽不發表意見,拍拍一臉怨氣的發小:“怎麼沒管我們,於虹和吳倩不是在龍悅大酒店上班嗎,給的工資還不低。”
吳倩並不認可他的說法:“丁霞給每個員工開的工資都不低,我們可是他的朋友。”
孫趕超沒話說了,雖然他知道吳倩的關注點是錢,而肖國慶的關注點是不夠朋友,但是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怎麼爲周秉昆開脫。
……
與此同時,蔡曉光懷抱一臺福成VCD,帶着周蓉回到光字片。
今天周志剛沒有出去幹零活兒,主要是沒人願意用他了,畢竟人都六十八歲了,萬一在工作中出點岔子,責任沒人擔得起。
要說他們兩口子也有意思,一個天天跟小兒子擰,恨不能看到人就破口大罵,卻沒有被氣死,每天活蹦亂跳的,另一個因爲勸了這麼多年架發現白勸,索性啥也不管了,該喫喫該喝喝該睡睡,本來七幾年腦溢血醒來後還有些迷糊,如今一天好過一天,眼不花耳不聾,外面誰是誰家的小孩子都記得住,分得清。
周蓉推開房門的時候,兩口子正守着圓桌喫午飯,一碟辣白菜,一碗大醬,還有一盤入秋時丁建業叫人送來的血腸。
“咦,蓉啊,你不是去貴州了嗎?怎麼回來了?”李素華放下手裏的薺菜窩頭起身去迎。
這年代人們的主食已經是饅頭米飯了,但是那些上了歲數的人,還是會在蒸饅頭的時候團點窩頭,玉米麪餅什麼的,不是要憶苦思甜,純屬嘴饞。
周蓉看了一眼蔡曉光:“你跟爸媽說吧。”
“爸,媽。”這位導演姑爺拍拍手裏的東西:“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
兩人齊搖頭。
蔡曉光話不多講,走到裏屋把紙箱往炕上一放,取出裏面的VCD主機接通電視,又將一張碟片塞進影碟倉,按下播放鍵。
AV視窗藍光一閃,先出現福成VCD的開機LOG,接着是電影畫面,中間的“蛇形刁手”四個字相比新出的電影字幕很LOW,還會隨着鏡頭變化輕輕搖晃。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李素華指着它說道:“這是在央視做過廣告的叫什麼……什麼VCD。”
周蓉笑了笑,不過有些勉強。
蔡曉光說道:“那媽你知道這臺VCD是哪兒來的嗎?”
第1669章 高攀不起的小兒子
李素華說道:“別人送給你的?”
蔡曉光啥職業,導演,拍戲的,和VCD有一定的關聯,所以她想當然地認爲是別人送給女婿,女婿用不到,準備帶過來給老頭子解悶的,所以說還是這個新女婿會哄人,不像原來那個馮化成就是嘴上會說。
“媽,你搞錯了,我的意思是你知道這東西是誰發明的嗎?”
“那我哪兒知道,你得問電視臺。”
嗯,老太太的想法很簡單,既然廣告是在電視臺打的,那這玩意兒一定跟電視臺有關係。
蔡曉光哭笑不得,看了周志剛一眼,正色道:“這是你小兒子發明的,也是從他的工廠生產出來的。”
“秉昆?這玩意兒是秉昆搞出來的?”
李素華先是不信,接着笑了起來:“這孩子,自己不把東西送過來,還讓你跑一趟。”
得,倆人的想法就不在一條線上。
周志剛倒是聽明白了:“你說他的工廠?他有工廠了?”
周蓉用略帶喫味的語氣說道:“他何止有工廠,他還是深成集團的副總裁。”
“蓉兒,你說這話什麼意思?深成集團,什麼深成集團?”
周志剛從69年開始就去參加大三線建設,80年代中期纔回來,完事就呆在光字片,偶爾去做些零工,像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知道深成集團的事。
“這麼說吧。”
短短兩年就贏得周志剛歡心的好女婿說道:“咱們市的華能汽車你知道嗎?”
“就是孫家小女兒工作的單位,那個賣給公交公司客車的華能汽車?”
說起這家企業他還是有幾分瞭解的,不僅僅因爲孫小寧是老孫家的驕傲,她媽總是拿小女兒跟周蓉比,說大學教授咋了,北大咋了,賺的錢還不是沒有小寧多,還因爲他幹零活的時候曾跟着工頭去給華能蓋倉庫,那廠區面積,那工人數量,那一輛輛嶄新的客車和貨車,令他大受震撼,建築隊裏的小年輕沒有一個不想進去那邊工作的,管喫管住車接車送,夏天免費提供酸梅湯,洗浴用品,冬天宿舍有暖氣,配發軍大衣,錢給的還多。
“對,就是那個華能汽車,它就是深成集團的一個子公司,子公司你知道吧?”
這個周志剛當然明白,就像中鐵下面有幾局幾局一樣,對口業務不同,但都歸總部管。
問題的關鍵是,華能汽車歸周秉昆管?那麼大的一家企業是他小兒子的?
蔡曉光的話還沒有說完。
“還有龍悅大酒店,龍悅大酒店你知道吧?也是深成集團的,咱吉春那個快倒閉的,有兩千多名工人的化工廠,不是要被駱氏集團收購了嗎?這個駱氏集團啊,是駱士賓創建的,就是以前被秉昆舉報過投機倒把蹲了幾年大獄的那人,和塗志強是一夥兒的,後來他在HK出了意外,因爲駱士賓的妻子和水自流內耗,企業眼看要垮,然後被深成集團通過注資重組給救活了,簡單來講,現在駱氏集團的大老闆,就是你小兒子管理的深成集團。而且我懷疑啊,孫趕超和肖國慶工作的紅星木材加工廠,還有松花江醬油廠,十有八九也是深成集團的產業。”
李素華搞不清楚什麼集團,什麼子公司,又是汽車又是酒店,不過她聽得出蔡曉光想表達什麼意思——他的小兒子很有錢,是無法用一輛小轎車,一座大房子來衡量的有錢。
周志剛也大受震撼,一時接受不了小兒子有這麼多企業的事實。周秉義是他最自豪的兒子,一步一個腳印,做到了吉春市副市長,而周秉昆在他印象裏是一個不走正道的傢伙,他還記得前年夏天的時候,大兒子爲了跟駱氏集團談判,給工人儘可能地爭取利益喝酒喝到胃潰瘍,在醫院裏住了七天,現在蔡曉光告訴他周秉昆是駱氏集團的幕後老闆,合作成不成,協議籤不籤就是小兒子一句話的事。
這……他一時間接受不了。
“曉光,你剛纔說他是副總裁,那還有一個正總裁呢。”
蔡曉光嘆了一口氣:“據我一個在深成集團內部工作的同學透露,深成集團的正牌總裁李和平根本不管事,是個甩手掌櫃,即使是集團總部的員工,一個月都不見得能看到他一回。有一些人猜測這根本就是秉昆的障眼法,因爲改革開放初期,港資和臺資來大陸投資是有稅收和政策優惠的。”
周志剛張了張嘴,沒話說了,走到旁邊的椅子坐下,哆哆嗦嗦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煙盒,取出一支含在嘴裏,叭叭地抽起悶煙來。
李素華瞄了一眼沒有說話。
周蓉說道:“媽,你看見沒有,這就是你一直護着的好兒子,他是深成集團副總裁的事不僅瞞着我們,對你都不說實話,他想幹什麼啊?怕我們沾他的光?怕我們圖他的錢?他把我們當成什麼人了?以爲誰都跟他一樣庸俗?用賺錢才體現自己的價值?”
嗯,這很周蓉,如果林躍在這兒肯定會反問她一句,你當初看不起馮化成的時候是不是也說過類似的話,大學教授啊,精神層次就是高。
李素華不說話,周志剛也不說話。
周蓉想起在北京四合院兒聽到得馮玥和肖磊的對話,越想越氣。她認爲周秉昆是故意把她的女兒培養成自私虛榮的人的,因爲只有這樣,那個死丫頭纔會認舅舅不認媽媽,畢竟舅舅有錢,她想要什麼就能買什麼,媽媽沒錢,一輩子的工資都置辦不起像北京四合院那樣的嫁妝。
“爸,你倒是說句話啊。”
“說什麼?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管不了了?”
“爸,你……”
“周蓉,別說了。”蔡曉光衝她使個眼色,拉着她從屋裏出來。
“你幹什麼?爲什麼不讓我說?”
“咱來之前不是說好了嗎?讓爸知道秉昆現在的成就,只要他們兩人能和好,你,大哥,秉昆,岳父岳母還是一家人,玥玥也就沒理由跟你擰巴,但是你怎麼做的,說那些話有用嗎?你能不能成熟點,學會服軟?”
周蓉停下來,甩開他的手:“我沒錯,爲什麼要服軟?如果不是他從中阻撓,你覺得玥玥會不認我嗎?”
“周蓉,你能不能冷靜一下。”
蔡曉光指了指不遠處巷口站的兩個人:“人家看到還以爲我們在鬧彆扭呢。”
周蓉順着他的指向一看,發現是大熊媳婦兒和二熊媳婦兒。
作爲一名大學教授,她是不願意被人當做談資的,連續幾個深呼吸壓下內心的怒氣。
“我去找大哥和大嫂,讓他幫我想辦法。”
蔡曉光覺得這樣也好,起碼周秉義在這件事上不會情緒化,而且見多識廣,有交際手腕,比一根筋的周蓉強多了,便沒有多說什麼。
……
又過了一天。
林躍知道因爲自己動用海外資源封殺清華靛光的事鬧得動靜不小,但是對此並不在意,經過這兩年的佈局,深成集團無論是通過直接控股還是間接控股,又或者是以培養代理人的方式,將觸角深入超大規模集成電路、軟件開發、衛星通信、自動化設備、光電技術、汽車工業、網絡工程、金融證券等多個領域,徹底擺脫了對國內市場的依賴,只要按部就班地執行他對集團的戰略規劃,成爲世界五百強的頭部企業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
不過他並不知道自己身份暴露的事,以爲這種情況還能拖延幾個月。
叮鈴鈴~
一陣電話鈴響打斷他的思考,接起來一聽,是祕書通知他有人打電話進來,對方說自己叫周秉義,是他的大哥。
林躍告訴她把電話轉過來,完事拿起另一部電話放到耳邊。
“喂,是秉昆嗎……”
聽完周秉義的講述,他沒有回答兄長的問題,反而一臉陰沉質問:“誰讓你們把這事兒告訴老兩口的?”
第1670章 打你也得忍着
“這麼大的事不告訴他們,你還打算瞞他們多久?瞞到爸媽不在了嗎?”
周秉義言談間多有不忿,畢竟站在他的立場很難理解弟弟的行爲,周志剛因爲小兒子不學無術發了多少脾氣?如果弟弟早把在南方擁有的一切告訴家裏人,老頭子至於着急上火嗎,不,應該說至於氣急敗壞嗎?
還有化工廠的事,如果當初知道深成集團是駱氏集團的控股股東的話,會有更多選擇和談判空間。
無論從生活還是工作方面,他都有理由怪罪這個弟弟。
林躍二話不說,直接給他把電話掛斷。
遠在東北的周秉義被話筒裏傳來的電子忙音搞懵了,氣得一拍桌子:“這個秉昆!”
是,他挺生氣的,可是弟弟遠在深圳,他在東北,鞭長莫及。退一步講,就算倆人面對面爭論起來,那小子會慫他嗎?這事兒得畫一個問號。
原地思考片刻,他又撥通了姚立松的電話,連好都沒問,第一句話就是“老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秉昆是深成集團副總裁?”
“呵呵,秉義,這事兒你知道了?”
“你……你居然跟他串通起來騙我。”
“沒你講得那麼嚴重,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作爲企業家嘛,很多事情就要在商言商,你弟弟呢……這麼做也是有他的考量的。”
“他能有什麼考量?他的考量就是和那些臺商港商一樣爲了利益不擇手段。”
“哎,秉義,這麼說就過了啊,我就說一點,不是秉昆,華能汽車建的起來嗎?當時瀕臨破產的汽配廠產業工人怎麼辦?不是秉昆,駱氏集團會接化工廠這個燙手山芋?你還不知道吧,紅星木材加工廠和松花江醬油廠,哦還有那個宣佈破產後被收購重組的北方鞋廠,實控人都是你弟弟的深成集團,平心而論,他爲吉春解決了多少就業啊,跟這樣的成績相比,那點小毛病又算得上什麼。”
姚立松早就料到會有今日局面,說辭都準備好了。
周秉義給他說得啞口無言,其實吐槽完了,他也意識到自己在這件事上對弟弟的要求過於嚴苛,但就像周蓉說的,這麼大的事把哥哥姐姐一瞞十幾年,的確說不過去。
林躍不知道周秉義給姚立松打電話興師問罪的事,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放在心上。
掛斷電話後他推開副總裁辦公室的門,衝門口辦公桌後面坐的女助理說道:“今後一週的所有行程全部推掉。”
“周總?”
女助理面露愁容,因爲接下來一週他的行程安排得很滿,要去上海蔘加連鎖酒店項目第一家店的開業典禮,有一場和飛利浦公司副總裁的談判,還約了深圳市交通咻敳块T的領導商量建造物流產業園區的事,另外貴州那邊金壩村的村長已經打了三通電話過來,周秉昆老說去那邊調研,以確定援建學校橋樑公路的慈善項目,可是一直沒有時間過去,放鴿子放得她這個負責接電話的人都不好意思了。
“全部推掉。”林躍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能成爲他的助理,自然是各方面都很優秀的人,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再一聽這個口氣,頓時收拾情緒,點頭說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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