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碰到無法解決的問題你知道該去找誰。”
說完這句話,他拿着西服走人。
女助理眨了眨眼,加入集團整整七年,她還是第一次看到神態如此凝重的周秉昆。
……
兩天後。
關於周秉昆有什麼考量這個問題,周秉義有了答案,是在被弟弟一拳打在臉上後方才獲得解答。
此時周志剛正躺在醫院的病牀上,已經沒有了呼吸。
“現在你知道我爲什麼不說了?”
周秉義跌坐在地,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的質問,也沒臉回應他的質問。
林躍說道:“他跟我擰着還能多活幾年,因爲他想看着我喫癟,看着我碰壁,看着我被現實擊敗,現在他絕望了,也沒有了活下去的意義。”
周秉義張了張嘴,只是發出了短促且嘶啞的“嗬嗬”聲。
他不僅傷心,還很羞愧,作爲就在吉春工作,每週都能回家兩趟看看父母的人居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細細想來,他每一次升職,周志剛都會指着南方破口大罵,說要讓周家老三看看他的成就,還說不聽老人言,最終一定會喫大虧,也說過等那一天到來,好好臊臊這個不孝子的話。
現在知道周秉昆成功了,別說萬裏挑一,百萬裏挑一都不過分,說實話,從周蓉那裏知道弟弟的情況後,他這個吉春市副市長都有幾分挫敗感,失落了好久,更不要說一心想看小兒子被現實痛擊悔不當初的周志剛了,對於快70歲的老人來講,一旦心裏那口氣散了,可想而知會有怎樣的後果。
“周蓉呢?”
林躍並沒有繼續爲難周秉義,對於這個爹吧,說感情吧,也有一些,畢竟身份是周家小兒子嘛,說到底事情變成這樣,主要責任在周蓉。把弟弟的情況告知父母,乍一看或許不算錯,仔細一琢磨就知道她壓根兒沒考慮過父母的身體狀況,不說周志剛,李素華那可是因爲激動得過腦出血的人,雖然事兒是好事兒,但是天知道興奮勁兒上來會不會樂極生悲突然犯病。
周秉義說道:“蔡曉光把她帶去外地了。”
這話說得有所保留,蔡曉光之所以帶周蓉去外地,是擔心她氣不過,去深圳找周秉昆理論——她始終覺得馮玥之所以不認她,是弟弟用錢把女兒腐蝕了,就像馮化成一樣,十幾年前多浪漫多純粹的一個大詩人啊,不是慢慢地也沾染銅臭,變得庸俗了嗎?
“通知她了嗎?”
“通知了。”
倆人對話的當口,走廊盡頭有人跑來。
最前面的是孫趕超和孫小寧,後面是於虹、吳倩、肖國慶。
對於後面二人來講,雖然不滿周秉昆的做法,但是出了這種事,於情於理都得過來一趟的。
“咦,秉昆……你回來了?”
孫趕超有些意外,沒想到他們接到通知後就一起往這裏趕,遠在深圳的周秉昆竟然比他們到的還快。
林躍只是點點頭,沒有跟他們解釋自己接上鄭娟坐最早的航班來吉春還是遲了的事。
“你們來了。”
周秉義趕緊站起來,微微偏頭掩飾自己被打的地方。
吳倩說道:“春燕兒剛把曹德寶從深圳接回吉春,一時走不開……”
“現在是解釋這個的時候嗎?”孫小寧瞪了她一眼:“老周叔怎麼樣了?”
周秉義搖搖頭。
幾個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這時搶救室的門打開,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誰是病人家屬?”
林躍和周秉義走上去。
其實在送來醫院的路上人就沒了,醫生只是交代他們辦理後事,順帶安慰幾句便離開了。
……
電視劇裏周志剛是1992年沒的,這裏硬是多活了三年。
鄭娟沒去醫院,從周秉義那兒得知人沒了,林躍就讓董昭帶着她回了光字片看護李素華,以免老太太承受不住打擊犯病。
他們回來的時候,得知這件事的街坊們已經在外面搭好了棚子。
讓林躍欣慰的是李素華精神頭不錯,也沒表現得太傷心,見到他還上前抱了抱,安慰他說周志剛沒受罪,人是睡着覺沒的,快七十的人,兒子女兒也都很出息,沒啥遺憾了。
這老太太……
說真話,他是情緒有點低落,但要說悲痛嘛,挺勉強的。
第一天晚上,林躍在外屋坐了一夜,因爲電視劇裏的情節就是李素華在外面守靈的時候走的,他當然不能坐視這種情況發生。
老太太確實起來過幾次,說好像聽見老伴喊她,不過都給林躍趕了回去。
第二天,光字片的街坊們陸陸續續過來作伴,李素華的情緒好了不少,周秉義讓郝冬梅去上班了,這一幕看得林躍皺了皺眉,不過沒有多說什麼,接近中午的時候,周蓉回來了,比馮玥來的還晚。
第1671章 我打人從不挑日子
“爸~”
“爸~”
“爸~”
周蓉直接鑽進棚子裏,一臉悲慼,紅眼抹淚的。
她這一喊,裏屋外屋坐的人都知道她回來了,李素華也在窗戶那邊叫“蓉兒”。
蔡曉光站在門口,看到林躍和周秉義後點頭致意,做大哥的說了一句“回來了?”他回答從湖北坐飛機回來的,而林躍直接無視了他。
周蓉哭了一陣,被吳倩拉起來,告訴她李素華要見她,這才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快步奔裏屋,看到炕頭坐着的親孃又忍不住傷心落淚。
“行了,別難受了,你爸沒遭罪,挺好。”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呢,爸要不是受了刺激,怎麼會突然發病,早知道他會生那麼大氣,我就不把事情告訴他了。”
母女二人的對話讓外屋坐陪的街坊們一臉不解,搞不清楚周蓉到底說了什麼能把周志剛氣死。
他們就是光字片的普通市民,跟周秉昆關係不密切,孫趕超等人還沒有把消息傳出去,自然不知道老周家的小兒子是大集團副總裁的事。
林躍沒有進屋,坐在堂屋隔間裏和聰聰說話,因爲這孩子跟奶奶的關係可以,爺爺嘛,基本上沒處過,同樣的,東北白事的風俗也不瞭解,有必要跟他交代一下,別做出讓人覺得離譜的行爲,雖然他不在乎,但是李素華還要跟街坊們打交道的,萬一聽到別人拿老頭子葬禮說事,心裏肯定會不舒服。
周蓉說的話他全聽到了,本來當着外人的面他不想發作的,老大昨晚也跟他講了,要他給個面子,有什麼事等送走老頭子以後再說,當時答應了,不過現在他反悔了,因爲聽這便宜姐姐話裏話外的意思是把周志剛過世的責任推給他?
他打開門走出去。
“周蓉,你給我講清楚,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蔡曉光一看他的情緒不對,準備上前拉開他:“秉昆,你姐就是隨口……”
“沒你的事兒。”
林躍把他推到一邊。
蔡曉光很尷尬,很沒面子,心裏對周蓉也有幾分不爽,周秉昆啥性格她不知道啊?這話沒人的時候說說也就算了,當着他的面說,還能有好結果?
那個對自己百依百順的老公被討厭的弟弟搞得下不來臺,再想想周志剛的死,周蓉怒上心頭,指着林躍說道:“你問我這話什麼意思?你自己清楚!就是你把爸氣死的。”
啪~
耳光聲響徹庭院。
那些街坊全看傻了,沒錯,當着他們的面,身爲弟弟的周秉昆給了周蓉一巴掌,而且抽的那叫一個狠,嘴角都流血了。
“秉昆!”
周秉義從院子裏進來,一看裏屋景象,心裏咯噔一下,直道怕什麼來什麼,他就分個神兒的空兒,周秉昆就跟周蓉槓上了,關鍵是當着那麼多街坊的面。
他身後還站着一個人,是周蓉的女兒馮玥,不過對於媽媽捱打,女孩兒一臉平靜,像是跟自己沒有丁點關係。
林躍鳥都不鳥便宜大哥,過去一把揪住周蓉的頭髮拉到李素華面前:“知道我爲什麼不說南方的事嗎?我不說,老頭子憋着一口氣要看我的笑話,他就會好喫好喝好睡,安生地活着。你是怎麼做的?很憤怒是不?覺得自己被當成猴耍了,也要讓父母感同身受一下,進而罵我打我噁心我,幫你出一口惡氣,結果呢?老頭子知道我在南邊混得不錯,心氣兒沒了,人也沒了,你不說好好反省自己做的爛事,反而把過錯往我身上引,想當着所有人的面坐實我氣死老頭子的罪名,畢竟全光字片的人都知道他不待見我,老頭子被我氣死合情合理,然後?然後你就可以心安理得了是吧,順便讓玥玥看看她舅舅是個什麼東西,像你這種自私自利的賤貨,還有臉當老師?也只有蔡曉光那個傻13纔會瞎了眼看上你。”
周蓉捂着臉,目光怨毒的同時還有幾分慌張,她是真沒想到周秉昆看得這麼透徹,把她心裏那點小心思說了個七七八八。
現場一片譁然。
街坊們都沒想到一場葬禮會牽扯出老周家兒女的恩怨,而且這個周蓉……可是光字片的驕傲。
“我沒有。”
周蓉極力否認,她可不想揹負氣死親爹的罵名。
“你貶低馮化成,說他爲了獲獎送禮是庸俗;你貶低玥玥,說她被我和她舅媽嬌慣成一個拜金女;還有蔡曉光,這麼多年以來,身爲人婦的你跟他劃清界限了嗎?沒有,從本質上講他就是你的備胎;還有貴州大壩村的事,龔明慧現在還覺得她不當老師對不起你……你教她讀書認字就是讓她當老師的?呸,你不過是想讓她幫你實現自己高尚的理想,這樣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過你想要的生活了,就像當初明明該你留在家裏照顧媽,卻裝聾作啞逼大哥出頭一樣,說別人庸俗,說別人自私,說別人一身銅臭味,豈不知最骯髒下流還要裝出一副道德模範嘴臉的你纔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僞君子。”
吳倩和於虹一臉愕然,這等於當邪侵苋氐钠ぐ �
其他人則面面相覷,周秉昆嘴裏的周蓉跟大家印象裏的周蓉完全是兩個人,不過……似乎親弟弟的描述更有說服力。
“周秉昆!你氣死了爸,還要逼死我嗎?”周蓉披頭散髮的樣子像個瘋子。
“我氣沒氣死老頭子暫且不提,你要說喝個農藥跳個樓什麼的嘎嘣死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因爲這樣就有充足的理由不跟老周家的親戚朋友來往了,這多符合你跟老大對我的看法啊。”
周秉昆這個混不吝的勁兒……
有人想起了當初他打折二熊的腿的一幕,沒想到一晃十幾年,周家老三還是那個周家老三,一點兒沒變。
這時蔡曉光抓住了周秉義的手腕,很明顯,他想讓老大出面化解危機。
周秉義不想嗎?
他想,他比誰都在乎自己的名聲,父親葬禮上老二和老三大打出手,這要傳出去,他丟不起那人,可是他又非常清楚,就周秉昆那副狗脾氣,惹急眼連他都打,真要被揍翻在地,那比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更沒面子。
“秉昆。”
後面傳來一道女聲。
是鄭娟走進來。
周秉義臉上的緊張情緒有所緩和。
“咋了這是?不是說好有啥事兒等爸的葬禮完了再說嗎?”她出去買燒紙去了,並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不過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從離開深圳那一刻起他的丈夫就對周蓉很不爽。
這時李素華也說話了:“昆兒啊,當媽求你,別爲難你姐了。”
“哼。”
林躍冷哼一聲鬆開揪住周蓉頭髮的手:“滾!”
周蓉看了一眼馮玥,臉上更掛不住了,剛要反脣相譏,蔡曉光趕緊堵住她的嘴,非常蠻橫地把人拽到院裏。
街坊們很尷尬,因爲親姐弟在父親葬禮上打起來……反正事情挺丟人的。
“我還得給老頭子做飯,先走一步了。”
喬春燕兒的媽沈紅枝以前喫過林躍的苦頭,看到周蓉的遭遇生怕說錯話被搞,趕緊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她這兒一走,其他人也紛紛找藉口走人,連孫趕超也看着林躍嘆了口氣,搖搖頭,帶着媳婦兒回家了。
這下子清淨了,只剩周秉義、林躍、鄭娟、聰聰、玥玥、李素華六個人。
“瞧瞧你都幹了什麼,街坊們都給你嚇走了。”
周秉義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有忍住,雖然周蓉做得確實不對,可是弟弟當着薪址坏拿嫔人飧^分,白事跟紅事不一樣,來的人越多,說明這家人緣越好,現在鬧了這麼一齣兒,別人當然不好意思繼續待著,不僅如此,像沈紅枝那樣的人,還不知道回去後會怎麼跟人傳周家老二和周家老三的閒話呢。
林躍一聽這話笑了。
他這一笑,那邊周秉義頭皮發麻,因爲參照以往經歷,弟弟接下來準沒好話。
“街坊們走了就走了,你見過哪裏的街坊一直陪同守靈,倒是我的好大哥你,這個時間點居然讓老婆去醫院上班,她可是周家的大兒媳,婚喪嫁娶這樣的事情都能缺席,憑什麼街坊不來你就要說三道四,指指點點?你還說什麼明天出殯不讓郝冬梅的媽來了,呵,當年郝冬梅的爸沒了,老頭子在重慶回不來,媽才醒來沒多久,還有點糊塗,鄭娟說去弔唁一下,你嫌丟人沒讓她去,現在輪到老周家了,你不讓金月姬來,合着這門親戚不存在是吧,既然不存在,那我問你,你是要做老周家的大兒子,還是要做郝家的上門女婿?就算是上門女婿,也沒你這樣的吧?”
周秉義給這話弄得臉色鐵青,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躍繼續說道:“下次斥責我的時候,先審視一下自己這個大哥有沒有做到表率。”
周蓉一回到家就推卸責任;周秉義把自己橫在郝家和周家中間,兒子的義務沒盡多少,女婿倒是做得可圈可點。
“周蓉怪我沒教育好孩子,起碼老頭子沒了,聰聰和玥玥放下學業都趕回來,想着見他最後一面,這葬禮上買線香買紙扯孝,都是鄭娟在張羅,你呢?你又幹了些啥?”
如果有不知道老周家情況的人在這裏,一定會認爲他纔是大哥,周秉義就是個妻管嚴窩囊廢。
“秉昆,別說了,爸沒了誰心裏也不好受,你就別把氣往大哥身上撒了。”鄭娟一看老大下不來臺,趕緊上前勸架,還朝李素華努努嘴,意思是看在媽的面子上別計較這麼多了。
林躍當然不是因爲周志剛的死情緒化,他就是覺得周秉義這個兒子白給,養老送終養老送終,先不說在養老這件事上做的夠不夠,到了送終時刻大兒媳還去上班,醫院就那麼沒人性,連個喪假都不批嗎?
這時老太太開口了:“昆兒啊,我餓了,你去給媽做碗麪條吧,都好久沒喫你做的飯了。”
李素華從昨天到現在就沒怎麼喫東西,現在讓他去做飯,甭管是爲了支走他緩和兩兄弟的矛盾,還是真的餓了,總之老太太張嘴了,他沒有道理不去做。
“還是炸醬麪?”
“炸醬麪好喫。”
得到這樣的答覆,林躍去外面起火,鄭娟趕緊去打下手。
周秉義看看李素華,很是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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