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這傢伙把周志剛給美得,郝冬梅的父母可不是一般人,他們來這裏給光字片的人知道了,那老周家多有面子啊。
於是相也不照了,開始吩咐家人爲親家來做準備,周蓉和郝冬梅負責擦玻璃,周秉義掃院子,他自己收拾屋子,鄭娟……鄭娟自告奮勇,想要把做飯的活兒包了,周志剛沒讓,因爲生火做飯難免冒煙,氣味不好會燻到親家的,不如去街上買點現成的。他想了想,給鄭娟安排了一個活兒,掃女廁所,至於孩子嘛,讓李素華看一會兒。
女廁所完了是男廁所……
便在這時,林躍從外面走進來,按住了鄭娟。
“看孩子去。”
“可是爸讓我去……”
“讓你去幹什麼?這事兒誰最積極,誰自己去掃。”
林躍知道郝冬梅的父親會犯哮喘,來不了周家,所有的勞動都沒有意義,但是這事兒他不會直說,因爲就算說了周志剛也不會相信,甚至會爲此捱罵,哪怕事後證明自己沒有說錯,結果也只能是徒增煩惱——周家人肯定會問他爲什麼能夠預知未來,那時他該如何回答?山人能掐會算?曉陰陽斷生死?
“周秉昆,你說的這是人話嗎?”周志剛原本挺高興的,聽他說完火了,臉一下子拉得老長,眉頭的皺紋比核桃殼還難看。
第1627章 你是這裏的老闆娘(下)
林躍說道:“那你覺得什麼才叫人話?她去打掃女廁所,我去打掃男廁所,這樣才叫人話是嗎?”
周志剛一臉陰沉地看着他。
“說到你心坎裏去了對嗎?”林躍很清楚這一代人的想法,大體還是封建思維,認爲不違逆長輩,給祖上爭光,這就叫孝順,跟20年後父母一心爲孩子好,想讓沒有經過社會毒打單純幼稚的兒女聽自己的話有着本質的不同。
“秉昆,你去看下聰聰,他快醒了。”
鄭娟想要把他拉到一邊去,因爲她也看出來了,自己的丈夫在她的事上特別護短,而周志剛覺得兒子變成今天這幅摸樣都是她的緣故,打心底不喜歡,所以只要關係到她,倆人保準炸刺兒,偏偏爺兒倆都是倔脾氣,誰都不會輕易服軟,那麼結果是隻能越鬧越僵。
“別拉我。”林躍撥開她的手:“我今天要好好跟他掰扯掰扯什麼叫人話。”
“秉昆,別……”
“去看孩子。”林躍把她推到外面,回望周志剛:“你不是要聽人話嗎?我來說說我所認爲的人話。客人來了,你收拾屋子沒問題,因爲那是自己家,這是待客的基本禮節,不過你剛纔也說了,你跟郝冬梅的爸媽關係是親家,可你不能單純地就把他們當成親家,而廁所是共用的,它表現的是光字片居民的生活狀態,打掃自己家,那是表明老周家對客人的態度,不打掃廁所,那是郝冬梅的父母瞭解光字片的一個窗口,也好回去以後跟相關部門的領導反映一下,出臺一個修整方案,爲光字片的居民改善生活環境,這個命題,比你想讓我說的是不是更加‘人話’?”
馮化成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麼來表達內心的佩服。
這小舅子那張嘴啊,火力比125MM炮還強,關鍵是吧,句句在理,字字珠璣,別說周志剛這樣的人無言以對,連他跟周蓉都找不到反駁的說辭。
周志剛氣得老臉鐵青,沉默良久才長嘆一聲:“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兒子。”
“昆兒啊。”李素華趕緊站出來滅火,把林躍趕到堂屋:“你昨天剛回來,還沒看到咱吉春的變化吧,跟鄭娟帶着孩子出去逛逛唄。”
說話的同時,她朝鄭娟遞個眼色。
“對,你昨天不是還說要帶我和玥玥買東西去的嗎?”鄭娟衝玥玥招招手:“吉春百貨今天一定非常熱鬧,玥玥,咱們跟舅舅一起去逛街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丫頭特別開心:“給弟弟買新衣服。”
“對,買新衣服。”鄭娟趕緊給兩個小孩兒換衣服,完事拉着林躍的手離開。
周志剛沒有說什麼,周秉義鬆了一口氣,他是真怕這個耿直的弟弟呆在家裏,當爹的稍微有點偏心,弟弟就一堆大道理砸過來,郝家兩口子這麼多年一次沒來光字片,像是沒有這個親家一樣,之前幾次談話就能看出弟弟對他們頗爲不滿,晚上真要是說句不中聽的話,那婁子可捅大了,比起全家人都迎接他的岳父岳母,還是沒有弟弟這個刺頭兒更穩妥一點。
……
本來林躍就不怎麼喜歡周秉義的岳父岳母,能不幹活兒就更好了,他騎上那輛老舊的自行車,後面坐着媳婦兒和兒子,前梁坐着外甥女,一家人開開心心前往市中心。
過年了,吉春百貨門前客流不止,採購年貨的人絡繹不絕,1981年……除了統購統銷的菸酒糧油類產品,像瓜子花生、肉蛋、布匹、衣物、調味料等日常用品已經差不多放開供應,經濟活力日益提高。
兩個人先給玥玥買了一件羽絨服,看得路人側目瞪眼,要知道這個年代,一件羽絨服三四十塊,接近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了,普通家庭誰捨得給孩子買這個,畢竟是長身體的時候,穿個一兩年就小了,相比之下還是棉覍嵲凇�
聰聰太小,只有一歲多,就給他添置了一套新衣服,輪到鄭娟的時候,林躍打算給她裏裏外外都換了,再買一套化妝品,雪花膏、護手霜什麼的,結果人還不要,說用了這玩意兒就沒法幹活了,孩子還小,把屎把尿都是她的活兒,哪裏有時間和精力保養自己。
想想是這麼個理,反正他的汗水是最好的護膚品,以後孩子大一點,不需要人照顧了,再好好地,從上到下給她保養一遍就是。
買完東西他沒有回家,帶着鄭娟來到吉膳堂外。
臨近年關,在外面上學的、工作的、探親的都回來了,很多人選擇年前聚餐,吉膳堂門前進進出出,人就沒斷過,服務員滿臉堆笑,進人就喊歡迎光臨,一口一個先生女士地叫着。
“咱還是別進去了吧?這地兒一看就不便宜,你看來這裏喫飯的人,都很有錢的,咱們就兩大人兩小孩兒,就擱路邊的小喫店,買幾個包子,下兩碗餛飩,隨便對付一下就好了,像這麼高級的飯店,喫一頓得多少錢啊!”
人窮慣了就是這樣,先天帶着一份畏縮,尤其是在那些看起來很高檔的消費場所前面,一來害怕多花錢,二來擔心鬧笑話,暴露自己沒有見識的本質,三來在有錢人面前難免自卑,從而高度緊張,感覺做什麼都不自在。
“一年多沒有回來,怎麼也得帶你喫頓好的。”林躍不由她分說,抱起眼巴巴看着路邊爆米花攤搖着鐵罐子的中年大叔的聰聰,拉着玥玥的手走進吉膳堂。
“先生,歡迎光臨。”
門口站的服務員熱情地打招呼,鄭娟哪裏經過這個,很客氣地跟人回禮。
“請問先生,只有四位客人嗎?”
服務員將二人往大堂的餐桌引:“不靠窗戶的座位可以嗎?”
其實整個大堂就剩一張空桌了,而且食客剛剛離開。
林躍說道:“有包間嗎?”
“哦,不好意思,包間都滿了。”
“是麼?我可是提前預約好的。”
“請問先生貴姓?”
“免貴,姓周。”
服務員臉色一變:“先生,您這邊來。”說完引着他們上了二樓,直接進去走廊最裏面的包間,也是整個吉膳堂最大的包間。
鄭娟震驚於這裏裝修之奢華的時候,林躍已經點好菜,囑咐服務員幾句把人送走,完事往主位一坐。
“感覺怎麼樣?”
“在這裏喫一頓飯得上百吧?”
這在林躍看來是最接地氣的讚美詞。
“唔,應該到不了,但也差不太多。”
“太貴了。”
鄭娟是怎麼算這筆帳的?3年前她拿着老公給她的一萬多塊錢在南鑼鼓巷買了一個小四合院,現在一頓飯一百,喫一百頓這樣的飯就能在北京買一個四合院兒了。
林躍說道:“我倒覺得挺值得,你看吉膳堂這地段,這裝修,花一百塊錢在這裏喫飯,興許談成的是幾萬塊錢的買賣,跟領導處出路邊攤處不出來的感情,這叫品牌效應,或者品牌加成。”
還是跟以前一樣,鄭娟聽得一臉懵,好在服務員及時走進來,上了一盤瓜子花生,還有一盤糖果巧克力,緩解了她的尷尬。
“你別說,這貴的地方就是好,還給上這個。”
林躍說道:“硬件不錯,服務也得跟上,這樣才能積累品牌效應,做的還行。”
其實這些都是按照他的指示做的。
“就是品控方面,還得好好把關。”
他指的是盤子裏的五香瓜子,裏面有少數黴變個體。
鄭娟對此很無語:“你不是來喫飯的嗎?怎麼像是來考察工作的。”
林躍看了玥玥一眼,見他專心致志地跟聰聰玩剛纔在吉春百貨買的洋娃娃和帶發條的鐵皮青蛙,衝自己老婆展顏一笑:“我過來喫飯,順便考察工作不是應該的嗎?”
鄭娟一時轉不過彎來:“什麼意思?”
林躍說道:“很簡單,因爲吉膳堂是我的產業,換句話說,你是這裏的老闆娘。”
第1628章 我沒你這樣的爸(上)
他說得波瀾不驚,鄭娟聽得驚心動魄。
“啥?這吉膳堂是你開的?”
“沒錯,我開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她想說什麼,可是偏了偏頭,又發現沒什麼好說的。
想想也是,當初不聲不響地去了一趟南方就搞回來一提包鈔票,這個男人怎麼可能真得像光字片的街坊說的那樣在南方混了好幾年一事無成,她就是這話聽多了,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絲懷疑,當然,這都不是事兒,因爲她就不是爲了能大富大貴才嫁到周家的。
“那是不是說,我們在這兒喫飯不收錢?”
得,這時候還想着省飯錢的事,他能怎麼辦?他也很無奈啊。
“不收,當然不收,你見過老闆和老闆娘在自家飯店喫飯付錢的嗎?”
“那就好。”
鄭娟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放鬆了。
林躍在想一家飯店她就這樣了,如果把自己在南方的生意跟她講了,她……不,她應該沒啥觸動。電子廠、服裝廠、進出口貿易公司,汽車配件代理,建築隊什麼的,跟她的生活太遙遠,遠沒有開在眼巴前兒的高檔飯店更有衝擊力。
“秉昆,吉膳堂是你開的,你怎麼不跟爸說?”
鄭娟認爲他把這事兒告訴家裏,就能緩解父子兩人的矛盾了。
電視劇裏周秉昆和邵主編合夥開飯店,他一個人掙的能頂上一家人掙的,結果怎麼樣?不還是爲了一個事業編求爺爺告奶奶,幾番周折才弄到手嘛,這麼麻煩是爲什麼?還不是爲了讓周志剛高興?
所以這事兒幹嘛要說,他又不是周秉昆,想要在周志剛那裏尋找存在感,讓父親在自豪周家出了兩個大學生的同時也多看他兩眼。
“告訴他幹嗎?告訴他讓他到處去說嗎?說自己家老三可能耐了,在咱們吉春市開了一個大飯店,是,這樣他面子是有了,可是一旦被街坊四鄰知道了,趕超、國慶等人另說,其他人找到咱媽那裏,要她跟我求情給個差事,我能拒絕嗎?拒絕了,很可能被記恨,甚至反目成仇,不拒絕,把那些喫慣大鍋飯的人招進飯店,這生意能好嗎?我人不在吉春,飯店是交給丁叔的侄女打理的,面對我的發小們,那些年齡小,但是論輩分可能比我還高的街坊,她好意思訓斥他們,開除他們嗎?”
鄭娟聽明白了,確實是這麼個理,這人啊,都窮可以,都富也行,同樣的出身,有窮有富就不好辦了。
林躍說道:“再等等吧,等大夥兒的思想有了改變,再把這事兒告訴他們也不遲。”
“會嗎?”
“會的,優勝劣汰,社會環境會逼着人做出改變。”
咚咚咚~
這時外面響起敲門聲。
林躍喊聲進,兩名服務員端着造型精美的大盤走進來,第一道菜是地三鮮,第二道菜是鍋包肉,量很足,菜的香味飄得整個包房都是,連玩玩具的兩個小孩兒也被勾得饞蟲發作,一個去找媽媽喂,一個跑回座位拿起筷子開喫,還順嘴問了一句飯桌中間爲什麼擺花啊,以前在外面喫飯從來沒有這個,聽得跟着服務員進來的丁霞不由莞爾。
“有什麼話出去說。”
爲了讓老婆孩子安心喫頓飯,林躍招呼丁霞一聲,去外面了。
鄭娟模模糊糊聽到二人說對面怎樣怎樣,丁霞還報了一個數字,然後就沒音了。
她也沒有在意,專心喂孩子喫東西。
大約十分鐘後,林躍由外面進來,然後是服務員上的第三道菜,第四道菜,第五代菜和第六道菜。
五香牛肉、蔥燒海蔘,紅燒大馬哈魚,還有一碗鹿茸羹。
反正都是家裏人平時不捨得喫的菜。
林躍看倆孩子愛喫,動了幾筷子就不喫了,站起來走到窗邊打量對面的四層樓房。
鄭娟伺候孩子喫好,自己喫了個六七分飽,便把筷子放下,走到他身邊:“怎麼了?看那麼久。”
“你看斜對面那棟樓怎麼樣?”
“挺好的啊,就是有點舊。”
“我想把它買下來。”
“啊?”
這時他又搖搖頭:“不過時間還早,東北……再等兩年吧。”
說完回頭看向已經開始打嗝的玥玥和喫得滿手油,新衣服剛穿上就弄髒的聰聰:“天色不早了,喫完了嗎?喫完了就回家吧。”
鄭娟說道:“也不知道大嫂的爸媽走了沒有。”
林躍沒有回應這個問題,抱起聰聰往外面走去:“走吧,回家,看你喫的這一身油,剛買的新衣服糟蹋成這樣,回去等着被奶奶罵吧。”
“媽媽,媽媽……”
小傢伙才一週半,看到媽媽叫媽媽,看到爸爸也叫媽媽,他對髒和淨完全沒有概念。
“等等。”
鄭娟走到門口停住腳步:“這裏是咱們的飯店,那喫不完的菜可以帶回去吧?”
她一直是個過日子的女人,作爲賣冰棍的老太太撿來的孩子,從小窮怕了,也苦慣了,剛纔兩個大人兩個孩子要了六道菜,她男人沒怎麼喫,她也就喫個六七分飽,那些菜起碼剩下一半,就這麼丟在桌上,她於心不忍。
“我去下面找丁霞,讓服務員送兩個飯盒上來。”
說完抱着聰聰下去了,鄭娟在上面等了一會兒,丁霞拿着兩個鋁製飯盒上樓,幫她打包好後,給送到門口,放進自行車的前筐裏,完事目送一家人離開。
……
天快黑的時候,林躍載着鄭娟和兩個孩子回到光字片。
玥玥一下車就奔裏屋,給姥姥顯擺剛買的羽絨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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