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鄭娟一手提着網兜,網兜裏面是打包菜餚的飯盒,一手提着裝橘子的網兜走入堂屋,然後發現裏屋的氣氛有點不對勁,周志剛坐在椅子上一語不發,只悶頭抽菸,郝冬梅和周秉義垂手立在旁邊,炕上是各種各樣的禮盒,足有一大箱子,什麼糕點,茶葉,酒……
“咦,這是怎麼了?”眼見李素華從裏屋出來,鄭娟問了一句。
“沒來。”
“大嫂的爸媽沒來?”
鄭娟明白了,怪不得裏屋的氣氛這麼壓抑呢。
一羣人忙活大半天,把房子裏裏外外打掃了個乾淨,連全家福都沒去照,結果客人不來了,這事兒放誰頭上都不會好受。
“媽,你還沒喫飯吧?”
鍋是涼的,竈膛裏沒有灰,不用想,肯定晚飯也沒喫。
“我跟秉昆打包了一些菜回來。”她把飯盒放在桌子上,又好心進屋喊周志剛:“爸,先喫點飯吧。”
她尋思着沒來就沒來,飯總得喫吧,而且這菜都是好菜,有魚有肉,丁霞拿飯盒的時候還倒了半盤剛出鍋的炒河蝦在裏面,年夜飯都沒這豐盛,然而讓她無法理解的是,自己的好心好意,換來的卻是勃然大怒。
周志剛把菸蒂一丟,橫眉冷眼說道:“喫剩的菜帶回來給我們喫,你當我們是什麼了?”
“這……爸……”
這時鄭娟才意識到事情比她想的還糟糕。
“你別叫我爸。”
“行啊,那我以後也不叫了,一次性買斷,說吧,你要多少養老錢?”林躍抱着聰聰由外面走進來,剛纔從自行車上下來,孩子看到有放煙花的,拉着他的手不走,他就陪孩子在外面看了一陣,結果愣是沒有想到鄭娟的好心好意換來這樣的結果。
“你說什麼,你再給我說一句?”周志剛噌的一下站起來:“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孝子。”
林躍瞥了一眼炕頭放着的禮品,目光落在中間兩盒包着報紙的茶葉罐上。
嗯,跟電視劇裏演得一模一樣,茶葉送回去又給退了回來。
這就是打臉啊,哪怕周志剛知道事情不是郝冬梅的父母乾的,可是心裏總歸不舒服,他們在家幹了一天,不僅白忙活了,還鬧了個大笑話,自己陪鄭娟在外面玩了一天,一家人換新衣,還美美地喫了一頓,如今鄭娟喊他喫打包回來的剩菜,認定她是個口蜜腹劍,面善心黑的女人的周家掌門人,能把事情往好了想?八成覺得鄭娟在羞辱他,那還不點炮仗啊。
“我怎麼有你這麼個不明事理的爸!”
第1629章 我沒你這樣的爸(下)
周秉義本來就被郝冬梅的父母搞得很沒面子,後面周志剛把氣撒在鄭娟頭上他還挺尷尬的,但是弟弟兩句話一出口,意思是要跟周家斷絕關係麼?這哪兒能忍,頓時火冒三丈。
“秉昆,你怎麼跟爸說話呢,趕緊道歉。”
林躍樂了:“周秉義,今天這事兒不全是郝冬梅父母的錯誤,但是說因他們而起也不爲過,老頭子的茶葉怎麼送去的,人家就怎麼送回來了,嫂子在場,老頭子得給面子啊,這氣沒法往你們倆頭上撒,就撒到我跟鄭娟頭上,怎麼,是覺得我們在這個家裏無權無勢無錢,最沒地位,最好欺負是嗎?”
“那你也不能跟爸這麼說話。”
“你在郝家做事謹小慎微,一副裹腳小媳婦兒,不……應該說妥妥的上門女婿德行我管不着,來到自己家擺出你大哥的派頭來了,那不行。”
電視劇裏周志剛就說過,他有點怕自己的大兒子,可是周秉義呢,在郝家就跟只小綿羊一樣,話不敢說,氣不敢出,孫子的不要不要的。
“你……”
周秉義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我什麼?你是想說這是爲了維持和大嫂的婚姻必要的犧牲對嗎?”
林躍看向臉上大寫“不開心”的郝冬梅:“大嫂,我想問問你,你媽有沒有說過類似老周家是郝家拖累的話?”
郝冬梅沉默不語,因爲她不想撒謊,母女倆人確實討論過怎麼面對老周家的問題,她媽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認知不同,生活環境不同,那就少走動乃至不走動,這樣挺好。
周蓉說道:“秉昆,你住口。”
周秉義沒去上大學,郝家兩口子本就對此耿耿於懷,現在周志剛又因爲茶葉被退回來的事情窩火,這時候他還往父子倆人傷口撒鹽,他想幹什麼?非要把大哥大嫂的婚事攪黃了才肯罷休嗎?
“這兒沒你說話的份兒。”林躍說道:“當初爲了馮化成跑去貴州的人是誰?三年不跟老頭子寫信,後來他跑去金壩村找你,當時你有沒有說如果他不同意你和馮化成的婚事,就跟家裏斷絕關係這樣的話?”
周蓉給他問懵了,看向自己的爹,心說這事兒只有父女倆人知道,怎麼會被周秉昆得知。
林躍冷笑道:“你們兩個,一個爲了愛情決心跟老周家斷絕關係,一個爲了愛情能不要孩子做上門女婿,憑什麼到了我這兒就不行了?郝冬梅對老周家的貢獻有多少?不能生孩子不說,今天惹老頭子不高興不是她的責任也跟她有關係,馮化成對老周家的貢獻有多少?不是他媽會病倒在牀,一躺就是三四年嗎?而鄭娟呢?伺候癱瘓婆婆喫喝拉撒,還給周家生了個兒子,剛纔好心叫老頭子喫飯,非但不感激欣慰,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罵。郝家不是一般家庭,兩口子來這裏你連全家福都不照了,裏裏外外這一通忙活,就差把光字片翻新一遍了吧,鄭娟孃家就一個瞎眼弟弟,現在寄養在北陀寺,也沒見說把光明接老周家一起過個年,這種爹,我認他做什麼?”
這一席話,把除李素華在外的人全說啞巴了。
“走。”林躍二話不說,抱起兒子,拉着媳婦兒的手踹開家門就往外面走去。
李素華急了:“昆兒,昆兒,你去哪兒?”
“太平胡同。”
“你說你這孩子,大過年的……”
她這兒剛要追人,後面周志剛怒道:“別理他,讓他走,娶了媳婦兒忘了孃的玩意兒,我老周家沒他這樣的兒子。”
“老頭子,你!”
李素華給這兩個人氣得……身子晃了晃險些暈倒,還好周蓉眼疾手快將人扶住,方纔沒有摔傷。
……
半個小時後。
鄭娟太平胡同的老宅裏。
因爲喬春燕的兩個姐姐一直在這邊住着,所以房子裏啥都有,鋪的蓋的,喫的喝的,一應俱全。
林躍往竈膛裏填了兩把柴禾,拿油紙引燃,暖了暖炕,孩子已經不喫奶了,不過因爲換地方的原因,哭鬧了一陣才睡着。
“秉昆,你剛纔就不應該發那麼大火,他好歹是你爸,這大過年的,給外人知道了指不定背後怎麼說你呢。”
鄭娟把孩子哄睡後走出來。
林躍又撿起兩塊柴丟進竈膛裏。
“愛說啥說啥,反正我都想好了,既然媽醒了,聰聰已經能跑了,也開始學着動手喫飯,往後帶孩子輕鬆不少,過了年處理完這邊的事情,我就帶着你們娘倆回南方,完事給你請個像王阿姨一樣勤快的保姆,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你真要跟你爸斷絕關係啊?”鄭娟拉過一張小板凳,在她旁邊坐下:“媽的記性時好時壞的,有時候連自己喫沒喫過飯都能忘記,我真挺擔心她的。”
“有我大哥大嫂在呢,操這心幹什麼。”
“是,你說的沒錯,有你大哥大嫂在,可是這麼多年了……”
“怎麼?你還捨不得那老太太了?不然這樣,乾脆把媽一併接走,讓老頭子自己一人兒過吧。”
鄭娟打了他一下:“我跟你說正事呢,就知道貧。”
林躍看着竈膛裏跳躍的火焰,眼睛被映得閃閃發光:“那你幾個意思啊?要我給他道歉?沒門兒。”
“你也真是……”
她還想說點什麼,林躍將話題岔開:“水開了。”
鄭娟抬眼一瞧,果然發現不斷有水蒸氣從鍋沿冒出來,便不再說什麼,起身掀開鍋蓋去裏面舀熱水。
“來,洗腳吧,燙燙腳晚上睡覺舒服。”
林躍起身走進裏屋,挨着炕沿坐下,看着她把摻了一些涼水的盆子端進屋,蹲下來脫掉他的鞋子,挽起褲腿,和以前一樣給他洗腳,心底的感觸挺多的,這女人吧,沒有才會少很多共同語言,但是相應的心思也少,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夫唱婦隨,老婆孩子熱炕頭,對男人來講何嘗不是一件幸事。
譁~
譁~
鄭娟一邊往他腳上淘水,一邊低着頭道:“我很擔心玥玥,這孩子吧,跟在我們身邊那麼久,我們去了南方,她怎麼辦?姐和姐夫能照看好她嗎?”
“那就不是我們要操心的問題了。”
林躍倒是挺稀罕這個外甥女的,可是她媽忒不是東西了,電視劇裏周蓉和馮化成回家過春節,到了半夜玥玥不跟他們睡,跑周秉昆和鄭娟屋了,當時周蓉說得挺好,不考研了,大學畢業後就回吉春,可是扭臉怎麼做的?直到88年,馮化成沒有分到房子,這才動了回吉春當雞頭的心思,雖然還是被學校忽悠了,但是也得了一套一室一廳不是?這生活條件,比周家那兩間半土屋不好?比孫趕超、肖國慶這些人的居住條件不好?結果愣是直眉瞪眼說住不開。
“對了,明天跟我去一趟北陀寺。”
“去那兒幹嗎呀?”鄭娟抬起頭來,訝然相望。
林躍嘆了口氣,看着她的眼睛說道:“你說幹嘛,接光明回家過年啊,順便給寺院捐點香火錢,去了南方還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
鄭娟定定地看了他五秒鐘,猛地湊上去,一把摟住他的脖子。
“秉昆,你對我真好。”
“瞧你這話說的,不對自己的老婆孩子好,對誰好。”
鄭娟鼻子有點酸,手在臉上搓了兩下,正要繼續說話,發現窗戶外面似乎有一個人。
第1630章 和舅舅舅媽纔是一家人
“咦?”
“怎麼了?”
鄭娟因爲林躍的問話精力被分散,再往那邊看時發現窗戶外面的人臉不見了。
“沒……沒什麼,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其實她並沒有看錯,剛纔窗戶外面確實站着一個人,不過現在被另一個人拉走了。
周秉義和郝冬梅站在衚衕外面。
“周秉義,你幹什麼?”
“你說我幹什麼?他要麼別回來,回來就搞出這麼多事,這年還過不過了?”
郝冬梅說道:“就你弟弟那人,道理比誰都多,你以爲你來找他有用嗎?”
周秉義說道:“沒用我也要來,因爲我是大哥。”
郝冬梅很無語,“大哥?你沒聽秉昆剛纔怎麼說的嗎?他做的那些都是跟你和周蓉學的,你跟他講道理,他就說一句,行,先讓你媳婦兒生個孩子出來,你能怎麼回答?”
“他敢!”
“他不敢嗎?他敢不敢你心裏最清楚。”
“……”
“我看得出來,他對我有意見,對我們家有意見,如果他跟你說,你把嫂子休了,我就去跟爸道歉,你怎麼回答?”
周秉義拍了拍自行車把手:“他要敢這麼說我抽他。”
郝冬梅說道:“那不是更加坐實他在家裏說的話嗎?”
周志剛說老三娶了媳婦兒忘了娘,老三怎麼說他跟周蓉的?不也是爲了愛情拼命將就另一半嗎?
弟弟讓他休了不能生孩子的媳婦兒,傳出去街坊們會怎麼想?這不是很正常嗎?
哦,就因爲這揮拳揍人,到底誰纔是娶了媳婦兒忘了娘?
“可是……”
“別可是了,老三已經不是原來的老三了,這事兒你管不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郝冬梅推着自行車朝前方走去。
周秉義原地站了一陣,想了想整件事,又搖了搖頭,推着自行車跟上去。
……
第二天一大早,林躍帶着鄭娟和聰聰開着丁叔的菲亞特轎車前往北陀寺接光明回家過年。
另一邊,周秉義一個人回到了老周家。
昨晚郝冬梅回去後因爲祕書把茶葉送回老周家的事跟她媽起了爭執,說了些不中聽的話,被她媽扇了一巴掌,後面在他一番勸說下,郝冬梅和她媽和好了,而且年三十留在郝家,不來老周家這邊過。
如果周秉昆在,搞不好又會說他爲了討好岳父岳母怠慢自己的父母,畢竟按照吉春的傳統,哪有大年夜媳婦兒在孃家過的。
不過還好周秉昆和周志剛吵了一架,帶着老婆孩子回太平胡同了。
周蓉、周志剛、李素華、馮化成四個人在包餃子,玥玥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盯着屋頂,數房樑上有幾個釘子。
“爸,冬梅家保姆回去過年了,她爸昨天不是哮喘犯了嗎?現在身子還虛着,家裏太冷清了,岳母一個人忙活不過來,我就讓冬梅留在她們家照顧老人了。”
周秉義摘下圍巾掛在牆頭的掛鉤上,一面解釋爲什麼媳婦兒沒有跟他一起過來。
周志剛抬頭看了他一眼:“是這樣嗎?不是你弟弟昨天惹惱了冬梅?這我能理解,放我身上也不願意有這種弟弟。”
李素華推了老伴一下:“你少說兩句不行啊?”
“行,不說,不說。”老頭子答應一聲,把餃子放到身後的篾盤上。
周秉義趕緊去外面洗手,完事拿起擀麪杖幫忙擀麪皮。
幾個人忙活一上午,到了下午兩點左右,周蓉要哄玥玥睡覺,可是小丫頭根本不聽她的話,一個勁兒的要找舅媽帶她出去串門玩,周蓉這麼多年不回家,在這光字片就沒個朋友,想帶她出去玩也沒地兒啊,惹煩了說了兩句重話,小丫頭賭氣不理她了。
“請問周志剛周先生在家嗎?”
這時外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說話相當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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