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直到大腳從遠處跑過來,湊到林躍耳邊說了一句話,現場風雲突變。
隨着阿譯一聲令下,最先過來領裝備的炮灰兒們排着隊退到一邊,祭旗坡那邊又走來一隊士兵,比較第一批過來領裝備的人,他們骨瘦如柴,腳步虛浮,穿着破爛的軍裝,拿着生鏽的老槍,完全就是一副叫花子樣,別說正規軍,連落草爲寇的山俣急人麄兙瘛�
張立憲搞不懂,爲什麼第一批士兵的裝備才發到一半就不發了,直到他看見三輛吉普車由下坡駛來,依次停在道路邊緣。
車上下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國字臉,鼻直口方,濃眉大眼,走起路來龍行虎步,威風凜凜。
唐基賠笑在後,左面是虞嘯卿,後面是趙啓德,再往後則是龍文章,亦步亦趨地做着小尾巴。
“哥,你看,那是……”
何書光一眼便看到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的肩章,四道槓兩顆星。
來人是個中將。
按理說虞嘯卿作爲師長,最低也該是個少將,但是因爲立下不克南天門不授將銜的軍令狀,才坐上代理師長的位子,後因穩固了江防終於摘掉“代理”兩字,成爲一師之長,不過軍銜沒變,一直是上校。
少將是師長,那麼中將呢?
來人是誰顯而易見。
“是軍座,他怎麼來禪達了?”
張立憲看着剛到現場的一行人,心裏咯噔一下。
不好,那小子玩陰的。
第186章 借題發揮的林上校
倆人剛剛反應過來,林躍已經帶着阿譯迎上去。
立正敬禮。
“鈞座,您來了。”
“林上校,不用多禮,我過來看看江防,順便到你經常唸叨的祭旗坡走走。”
鍾斌看着一臉恭謹的林譯:“這位就是川軍團的副團長吧。”
“軍座好。”林譯站的筆直,挺胸仰頭說道:“川軍團正在接收裝備,請您檢閱。”
“好,好,好。”鍾斌朝着前面空地走去。
張立憲和何書光趕緊在一邊敬禮,鍾斌只是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
“咦,怎麼有兩幫人?”
鍾斌看到前方空地景象愣了一下,因爲現場物資很分散,接收裝備的人馬也是涇渭分明。
“鈞座……”
虞嘯卿剛要說話,林躍直接給他打斷:“鈞座,那邊是主力團的弟兄,您看這邊,這邊纔是川軍團的人。”
“林……”
虞嘯卿又想說話,這次給唐基攔住了。
鍾斌回頭看了倆人一眼,走到一名瘦骨嶙峋的二等兵跟前。
“多大了?”
“二……二十。”二等兵什麼時候見過將軍,頭壓得很低,不敢看他,聲音也像是從嗓子眼兒摳出來的一樣。
鍾斌翻了翻滿是破洞的軍裝,一臉不忍地拍拍年輕人的肩膀,二等兵往後退了一步,後方同伴扶了一把,這纔沒有脫離隊伍。
滿是窟窿的破衣。
遮不住腳踝的爛褲。
露着腳趾頭的草鞋。
鏽到隨時會卡殼炸膛的老槍。
還有一張張面黃肌瘦的臉。
他回頭看着腥耍骸斑@是……川軍團?”
林躍點點頭:“是啊。”
“那個在南天門上與日軍激戰一晝夜,拒敵於西岸,也是我跟61軍那些人經常提起的川軍團?我軍的英雄團?”
“鈞座,這我還能騙你不成?”
“你看他們穿的都是什麼?”鍾斌扯着一名士兵髒兮兮的衣袖說道:“日本人沒殺死他們,寄生蟲和傳染病也會要了他們的命。”
他又抓住一名士兵的肩膀晃了晃:“這樣的兵能打仗?拼刺刀的時候鬼子兵一個能殺我們十個。”
完事接過一把鏽跡斑斑的漢陽造,回頭看着虞嘯卿說道:“你用這樣的槍,給我去對岸殺鬼子,去啊!”
“鈞座……我……”
虞嘯卿很委屈,要知道當初日軍進攻東岸,川軍團可是換走了一大批主力團的七九步槍,爲什麼現在還有這種老古董?
“我什麼我!”鍾斌掃過主力團士兵:“怪不得林上校總是到我那裏哭窮,怪不得他堅持和由英國人與美國人那裏討來的武器裝備一起回國,也不願意陪第一夫人做專機到重慶,虞嘯卿,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虞嘯卿的臉紅得像猴屁股。
他能說什麼?
說不是這樣的?說是姓林的在演戲?上次日軍來襲時主力團潰敗,川軍團趁機接手橫瀾山陣地,後來把主力團的武器裝備搬了一半到祭旗坡?那不是淨找捱罵嗎?
“鈞座,這都是我的錯,我的錯。”唐基一臉愧疚地道:“虞師後勤工作尼,都是我管滴,現在出了這樣的紕漏,是卑職失察,慚愧,慚愧啊!”
唐基雖然軍銜不高,但是資格老,年齡大,鍾斌也不好過於苛責,深吸一口氣說道:“唐上校,你……怎麼也這麼糊塗啊。”
“鈞座教訓滴對,教訓滴對,我改,我改,今後我一定改。”
林躍冷眼旁觀,心想虞嘯卿的父親派唐基過來輔佐虞嘯卿,可不僅僅是處理瑣碎的事情,智笊仙罚P鍵時刻還能拿來幫正主兒頂雷,這心思,這算計,老狐狸哦……
林躍罵唐基和虞嘯卿的父親老狐狸,龍文章在後面嘀咕他是小狐狸。
漢陽造哪裏來的?
林躍沒走前全團600士兵,現在800多,這200多人都是他從主力團輜重營等單位挖來的,要麼是被軍官穿小鞋的可憐鬼,要麼是戰力低下的歪瓜裂棗,他們手裏能有好槍?
沒想到他拿來充數的一幫人,扭臉就給林督導派上大用場,要說無賴流氓下三濫,他真是甘拜下風,對前面那個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鈞座,去看看川軍團的陣地吧。”林躍引着鍾斌往祭旗坡走去。
虞嘯卿和唐基又不好說什麼,只能硬着頭皮跟上。
一段時間後,林躍等人抵達祭旗坡。
沒去接收裝備的人靠着戰壕立定,接受鍾斌的檢閱。
往前走的越久,軍座大人的臉色越難看。
在軍部的時候,林躍請他到禪達一觀,原以爲是要讓他看一看虞師風貌,看一看川軍團的精兵馬壯,他答應了,然後來到這裏。
進入祭旗坡陣地後,他忽然想明白過來,那位哄得第一夫人稱讚不絕的林上校要他來這裏不是爲了邀功,是爲了賣慘。
其實也談不上賣。
他是一個聰明人,虞嘯卿、唐基二人和林躍之間的矛盾,稍微動動腦筋就能明白。
可即便知道那個傢伙在把他當槍使,依然壓抑不住內心的憤怒。
這不是陰郑@是陽郑�
鍾斌幫一名中士繫好鞋帶,又給一個上等兵戴正軍帽,將自己的手帕給了滿臉泥污的少年兵,來到掩壕裏面做飯的地方,用勺子攪動鍋裏的東西,舀了半勺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又喝了一點湯,然後吐到旁邊的地上。
“這是什麼?”
旁邊站的一等兵說道:“芭蕉,鹽水煮芭蕉。”
“鹽水?芭蕉?”
“就是把芭蕉樹的樹根挖出來,割掉外面的部分,把裏面的芯放在鹽水裏煮。”
“你們每天就喫這個?”
一等兵說道:“有幾個月了吧,偶爾能夾點雜糧一起煮。”
這下鍾斌總算搞明白爲什麼川軍團的人全都病怏怏的,喫這玩意兒人能好嗎?
鍾斌回頭看去:“虞嘯卿啊虞嘯卿,我一直以爲你是個說實話辦實事的人,沒有想到你跟那些誤國誤民的混蛋是一路貨色。”
虞嘯卿低着頭不敢講話。
“來人,拿下!”
鍾斌是真的憤怒了。
當初副軍長要給虞嘯卿一個加強團去緬甸打仗,他不要,說要組建屬於自己的川軍團。
從緬甸回來後又說什麼不克南天門不受將銜,讓人覺得他是個有魄力辦實事的人。
可是現在呢?就因爲林躍出身川軍團,便在他離開這段時間打壓、排擠,把個英雄團搞成一支病夫團。
無氣量,無胸襟,妒賢嫉能,好大喜功,說的比唱的好聽,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簡直是軍界之恥。
他帶來的警衛員上前拿人,這時唐基躬身說道:“鈞座,是卑職的錯,嘯卿他把心思都放在軍務上,並不知道祭旗坡的情況啊。”
鍾斌冷哼一聲:“把唐基一併拿下。”
阿譯愣住了,龍文章也一臉懵逼,沒想到鍾斌魄力這麼大。
便在這時,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第187章 苦肉計
林躍忽然站出來:“鈞座,我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鍾斌看了他一眼:“林上校請講。”
“虞嘯卿和唐基主導江防事宜超過一年,當此用人之際,換掉他們怕是會動搖軍心啊。”
鍾斌沉吟片刻說道:“不是還有你嗎?”
此言一出,包括龍文章、阿譯、虞嘯卿、唐基在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話什麼意思?
鍾斌要林躍主持虞師事務?
換句話說,要提拔他做師長?
“鈞座,虞嘯卿爲人是蠢了點,不過在帶兵這件事上,還是要強過許多人的,有他坐鎮主力團能發揮出100%的戰鬥力,要是換成我來,怕是隻有不到一半的戰鬥力,軍心這種東西,要立起來不是一朝一夕能夠達成的,如果給我一年時間,我有信心把虞師練得精兵馬壯,長劍所指,便是王師所向。但是……我們還有一年的練兵時間嗎?”
聽起來他是在爲虞嘯卿說好話,可是落到正主耳朵裏,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什麼時候起,收容站裏的小小中尉居然可以對他品頭論足了?
“那你說該怎麼辦?”
繼珊瑚島戰役、中途島戰役、瓜島戰役後,太平洋戰場形勢逆轉,現在第一夫人訪美歸來,大量外援物資進入國內,鍾斌不蠢,能夠預料到接下來的戰爭走向。就像林躍說的,拿掉虞嘯卿和唐基容易,但是要把虞師練得如臂使,沒有一年半載根本不可能。
“暫緩對他們的處罰,視其日後攻打南天門時的表現將功折罪。另外,川軍團以後由軍部直管,關鍵時期可配合虞師作戰,不過並非從屬關係。”
林躍可不想看到虞嘯卿和唐基被免職,以虞家人的勢力要壓下這件事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沒有造成重大失利,搞不好對二人的處罰是雪藏一段時間平調到喫緊戰區繼續做師長,系統給他的支線任務圍繞虞嘯卿展開,主線任務可選目標之一是唐基,故而擠走二人對他有害無益。
鍾斌稍作沉吟:“好,就按你說的辦。”完事看向虞嘯卿和唐基:“你們兩人聽到了?”
“聽到了。”虞嘯卿咬着牙說道。
鍾斌說道:“今天的賬我先給你們記着,打下南天門後一塊兒算。”
“是,是。”唐基陪笑道:“多謝鈞座不糾之恩。”
林躍回頭望龍文章說道:“龍團長,我還聽說川軍團的餉銀尚有一部分拖欠未發?”
龍文章說道:“是,已經有兩個月沒發了,而且以前的餉銀並未足額髮放。”
“沒錢你就找人開黑市啊?”
“我這不是沒辦法嗎?不搞點外快,弟兄們早餓死了。”
龍文章也是個見風使舵的主兒,現在有林躍和鍾斌在,說話都硬氣不少。
鍾斌衝林躍無奈一笑,轉頭吩咐虞嘯卿:“虞老要是知道這裏發生的事情,怕是要被你氣死!愣着幹什麼,還不趕緊把拖欠川軍團的餉銀補上。”
“鈞座教訓的是,鈞座教訓的是,卑職即刻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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