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臨近傍晚,徐露打來電話,說她已經打聽到一棟老洋房可以對外出售,按照地址,南易趕去了八經街附近,俗稱八卦城的地方。
這一地區路窄,地形複雜,或者可能還有特殊磁場,聽出租車司機說好迷路,就是步行也容易走錯地方,若不是他住在這邊上,還真不一定拉南易這趟活。
和徐露碰頭之後,南易被帶着來到一棟歐式三層建築旁,徐露向他娓娓道:“聽房管所的人說,這裏叫香笙樓,也叫香笙公館,主建築洋樓系德國工程師設計、馮記建築公司承建。
它裏面的內部結構、裝潢及外部的壯觀華麗,在當時的奉天堪稱一流。
樓前有專門空間以停車馬,門內正中是拱形大廳,高達樓頂,北壁呈半圓形,突出於兩側牆外,上部皆玻璃窗,廳內寬敞明亮。大廳可作會議廳、宴會廳、舞廳、劇場之用,主人置身二樓,即可一覽無餘……”
“行了,你這種背書式的介紹就免了,還‘系’德國工程師設計,你平時就這麼說話啊?”
“大哥,差不多就行了啊,我爲了幫你找房子跑前跑後的,腿都跑粗了。”徐露抱怨道。
“行行行,你辛苦了。”南易拍了拍徐露的手臂說道:“跟我說說,香笙樓的香笙有什麼說道?”
徐露狡黠一笑,“你猜啊。”
“猜個屁,我要能猜到就不問了。”南易懟道。
“嘻嘻,也有大哥你不知道的事啊,你不是說你比我這個本地人更熟悉奉天的歷史嗎?”徐露樂道。
“行了,別嘚瑟,趕緊說。”
徐露又是嘻嘻一笑,纔不慌不忙地說道:“香笙是一個人的名字,乳名,這裏是她給某個大人物當情婦的時候住的房子。”
聽到“情婦”二字,南易腦子裏立即冒出“趙四小姐”四個字,“趙一荻在這裏住過?”
“大哥你知道啊?”徐露詫異。
“廢話,你說情婦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要不是她,其他人我也不知道了,對奉系的舊事我知道的不多。”
“哦,大哥,這房子你喜歡嗎?”
“產權是在房管所嗎?”南易反問。
“是的。”
“什麼價?”
“不知道。”
“不知道?”
“房管所的人說了,這棟房子是爲招商引資準備的,只會賣給海外投資商。”
“喔,那算了。”
南易知道這裏是金屋之後,就對這裏不是太喜歡,如果價錢還過得去,他可能會買下囤積以待升值,既然這麼麻煩,他也就歇了心思。
“不買?”
“不買,你還問到有其他老洋房是對外出售的嗎?”
“沒有,其他的老洋房都有單位在用,只有這一棟是空着的。”
“那就是我和奉天的老洋房無緣,沒有就算了,也是怪了,奉天過去是商業重鎮,過去富商住的房子都被拆光了?”
“怎麼可能,我知道的就有好幾棟。”
南易狠狠瞪了徐露一眼,說道:“你到底懂不懂老洋房是什麼意思?你在房管所是不是隻問了名人住過的?”
“對啊。”
“你啊,不懂就問我一聲,瞎耽誤工夫,明天再去房管所問一問,位置沒什麼關係,最好周圍空曠一點,方便停車。”南易又瞄了香笙樓一眼,“走吧,喫飯去。”
另一邊,柳昕約上了劉向東,不知道何故,劉向東把見面的地點放在大興,一個以漢、鮮族爲主,又有少量錫伯、滿、蒙、回等幾個少數民族少量人口居住的城鄉接合部。
除了有不少狗肉館,也不算是太特殊的地方。
囿於晝夜,一家燒烤大排檔,名字很文藝,風格卻是粗獷,藏在整排的大排檔和狗肉館之間,門簾掛着一塊木質的幌子,門前交錯着擺着幾張桌子,雜亂無章,每張桌前都坐着饕客,很是熱銷的高粱酒口杯,鮮族的十斤裝米酒壺也已開啓,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在喧鬧之間,有兩張桌子顯得特別安靜,一張桌前坐着四個男人,談不上凶神惡煞,但也不像啥好人,另一張桌前坐着一男二女,其中一女後面還站着一個男人,就是柳昕和劉向東、劉津津這對姘頭,柳昕背後是羅陽,曾經負責保護過龍卉卿的那位安保。
柳昕略有點心煩,有非常精明的劉津津在場,今天的見面未必能順利地實現目的,不過既然來了,只能按計劃往下走。
“劉老闆,小妹敬你一杯。”徐露端起杯子,笑吟吟地對劉向東說道。
第0995章 事有不順
“騷狐狸,一身的騷勁。”
看着笑吟吟的柳昕,劉津津心裏暗罵一聲,不等劉向東反應,她也端起杯子,半路截住徐露的杯子,“大妹子,我們兩個女人先自己乾一杯。”
劉津津的長相很普通,既不漂亮,又沒有很好的氣質,長相上也不存在什麼奇特之相,要是走在大街上,她只會泯滅於人羣。不過,她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腦子精明,具備不錯的經商才能,是一個食腦的女人。
然而,再是精明的女人,她也還是女人,同樣具備一個女人的醋勁和嫉妒心,柳昕渾身的騷勁給了她很大的壓力,她擔心劉向東被其魅惑住,所以纔會做出有點失禮的舉動。
“原來也是小女人一個,提防老孃,當你姘頭是個寶啊,不過就是個有點手段的小混混,老孃能看上他。”柳昕肚子裏嘀咕,手裏的杯子轉移方向,對向劉津津,臉上微微一笑,“好呀,劉姐,小妹敬你。”
兩個口杯在低空碰了一下,自顧自貼上它們要親吻的嘴脣,一邊蜻蜓點水,一邊鳳凰三點頭。
“大妹子,這麼小口,不給姐姐面子啊。”半杯下肚的劉津津看着柳昕的杯面幾乎沒有降低,故作不悅地說道。
“劉姐,小妹不是不給你面子,實在是酒量湵。綍r根本不敢喝白的,一兩就會醉死。今天過來是和劉老闆談生意的,等生意談完,我捨命陪劉姐。”柳昕弱弱地說道。
“柳小姐,你看上了中華商場?”劉向東問道。
柳昕把目光對向劉向東,“劉老闆,前幾天我在你的電器商場看了,不管是你自己的,還是租你櫃檯的商人,電器商生意都不是很好,這樣耗着沒什麼意思,不如你把中華商場轉租給我,每年旱澇保收的賺租金差價。”
劉向東沉吟道:“你願意出多少?”
“每年100萬,並且,我願意主動每年把租金往上遞增5%,今年100萬,明年是105萬,後年就是110萬。”
柳昕說的價格,劉向東有點心動,什麼都不做,每年就能賺到45萬差價,但是他心動,劉津津卻不心動,她的眼皮子沒這麼湣�
“大妹子,你把中華商場租過去準備做什麼生意?”
“劉姐,對不起啊,我忘記介紹我的身份了,我是南國零售的公關經理,我們的南國超市正在全國擴張,我現在的工作就是爲公司租適合開超市的房子。”柳昕毫無隱瞞地回答道。
“開超市?”
劉津津心有所動,開超市好啊,奉天這座幾百萬人口的大城市還沒有一家超市,開一家超市生意肯定不會差,於是,她把手伸到桌子底下,在劉向東的大腿上按了按。
柳昕見劉津津抖動的眉毛和深思的表情,心知事情有往她最不希望的方向發展的趨勢,心裏有點憋悶。
“是的,開超市。”柳昕回了劉津津一句,又對劉向東說道:“劉老闆,我還有一種合作方式,你想不想聽聽?”
感受着大腿上的顫動,劉向東懂劉津津是在給他傳遞信息,腦子稍微回想一下就想起劉津津按他大腿的動作是想讓他“停”的意思,爲什麼停?不讓他把中華商場往外租?
“說來聽聽。”
恰逢柳昕說話,他只能先應付着。
“我想從劉老闆手裏買下中華商場的產權,不管你是用多少錢從勞動局手裏買過來,我都加價300萬,另外再多給10萬的茶水費。”
柳昕還是嫩了點,條件提得太快,她的話一開口,劉津津便清楚她對中華商場有必得之心,這讓劉津津越發不想劉向東把商場租出去。
“大妹子,可能要讓你失望了,向東沒有出租中華商場的想法,來,姐姐陪你喝酒,生意不成不耽誤我們喝酒。”
“要擡價?自己開超市?”柳昕腦子裏過了過,瞬間就選擇了第二個答案,“這個老騷貨……”
在心裏把劉津津罵了個狗血淋頭,柳昕又看向劉向東說道:“劉老闆,這也是你的意思?”
“津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柳小姐,對不住了,讓你白跑一趟。”
劉向東雖然不太明白劉津津肚子裏的想法,可他對劉津津很是信任,特別是做生意的能力,他更是信任,既然劉津津說不租,肯定有她的道理。
柳昕淡淡一笑,“沒關係,買賣不成仁義在,就當我這次來奉天就是找劉老闆和劉姐喝酒,下次如果再來,希望我們還能一起喝酒。”
“大妹子真敞亮,只要你來奉天,隨時可以找姐姐。”
“好啊,劉姐,我敬你。”
三人把體面維持到散場,柳昕一直等到回到酒店房間,臉色才變陰鬱。
“小流氓,老騷貨,敬酒不喫喫罰酒,壞老孃好事,讓老孃出師不利,地頭蛇是吧,我讓你們都變死蛇。”
柳昕很氣,非常氣,這纔是她到南國零售之後的第三槍,居然讓她啞火,之前她給高紅專分析得頭頭是道,現在事情卻沒搞定,她該怎麼面對高紅專,又該怎麼面對討厭的老闆。
咒罵一陣,發了一通脾氣,柳昕冷靜下來,點上一根摩爾,思考着對策。
之前整天在棋牌室出沒,她很難不學會抽菸,還好,她並沒有煙癮,只是在心煩或者孤獨、思考的時候纔會點上一根。
柳昕在思考的時候,南易剛結束和徐露的晚餐回到招待所,洗了個澡,拿着陳文琴送過來的縣誌慢慢閱讀。
之後的幾天,南易每天就是閱讀縣誌、奉天的重工業資料,抽着空還把工人村徹底地逛了一遍,觀察了一番住戶們的精神面貌和路邊的破舊平房。
之間,還去看了徐露問到的三套待售老洋房,一套房子不錯但是產權比較複雜,一套房子不行,第三套不錯,一棟三層的小洋樓,隱在十緯路一個小區內的樹叢裏,私人產權,不比香笙樓差。
和房東溝通後,南易聽到了一個俗套的故事——房東的兒子想要做生意,家裏剩下唯一值點錢的就是老洋房,身爲一個老父親自然要支持自己的兒子。
經過討價還價,南易以120萬的價格把老洋房買了下來。
交易一結束,老洋房到了南易手裏,他就讓徐露請人把房子徹底打掃了一遍,該扔的扔,該添的添,兩天時間,房子煥然一新,他在奉天有了一個窩。
第三天,一行人都搬進被南易命名爲“晨露館”的老洋房裏。
晨露館二樓,南易窩在躺椅裏,徐露坐在凳子上身體倚靠着躺椅,手裏拿着一根棉籤在南易的耳朵裏摩挲着。
“晨露館,叫這麼個名字,還說你對我沒想法。”
“不用瞎聯想,我只是因爲房子掛在你名下,纔想着取一個和你有關的名字,我不在奉天的時候,你可以過來住,想做什麼隨便你,只要別在我的牀上瞎搞。”
“哼,你當我什麼人。”
“你的哼哼還是留給你以後的男人享用吧,我們說正事。”南易握住徐露的手,把棉籤從自己的耳朵裏抽離,“金蘭公司知道吧?”
“怎麼可能不知道,過去奉天電器生意做得最大的,在全國有200多家電器店,老闆不是已經被抓了嗎?”
“對,我說的就是這個金蘭公司,老闆叫孫嶽峯,說起來我和他還有點淵源。”
徐露詫異道:“你認識他?”
“我知道他,他應該不知道有我。我的生意做得挺大的……”
“大哥,這個我知道,你不用故意強調。”
“小丫頭片子,聽我說就完了。”南易睖了徐露一眼,繼續說道:“我的生意做得挺大,認識做生意的人也不少,其中有一個就是做家電生意的。
大概是1987年的差不多這個時候,我第一次知道了孫嶽峯的名字,那時候我那個做家電生意的朋友正好遇到了一個難纏的競爭對手,我給他支了一招,讓他滅了對手。
因爲招式有點大,波動了整個行業,也影響到了不少人,孫嶽峯就是被影響到的其一。”
“什麼招式?”徐露興趣盎然地問道。
南易擺擺手,“先不說這個,我先說孫嶽峯,故事有點長,你去泡壺茶過來,我們慢慢說。”
“好。”
一溜煙地工夫,徐露就泡好茶端過來。
南易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開始講述孫嶽峯的故事。
“孫嶽峯,你們這裏本地人,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他讀小學、中學時,成績大抵還不錯,但不會太突出。後來,與他差不多的學生,大多去了農村插隊落戶,經受着種種不同於城市生活的苦難,孫嶽峯卻躲過了這一關。
他跑去參軍了,當上了光榮的人民子弟兵,紅領章、紅帽徽、綠軍裝,威風凜凜,英姿颯爽。
現在,不少有所成就的知青都說去農村喫苦是他們人生中的一次歷練,他們今天的成就和下鄉期間的苦難不無關係。
孫嶽峯沒去過農村,也許他失去了一種必要的對艱難生活的體驗,好在他所在的部隊是羊城。從北方一下子到了南國,各種新鮮的感觸讓他印象深刻,不是待在奉天老家可以比擬的。
雖說是七十年代,但那時的南國也與東北大不一樣。
那個年代的羊城,依然有非常濃郁的商業氣息,大概72、73年,那裏已經有人在做電子錶、收錄機的生意,各種票據的就更別說了。
1977年,我和一個朋友去深甽,中途到過羊城,感受過它當時的商業氣息,不得不說,那時候的羊城已經有不少人在做生意,萬元戶根本不稀奇,有幾十萬的也大有人在。”
“大哥,這是爲什麼?”
“原因有很多,一是羊城的地位特殊,一直都是咱們國家的對外貿易城市,每年都要開廣交會進行跨國貿易;二來呢,有不少羊城人在香塂,很多人可以收到香塂的匯款和一些小東西,有比較方便的稀罕物來源渠道。”
“哦。”
“孫嶽峯在羊城感受到了商業氣息,當兵期間又接受了嚴格的訓練,磨鍊他的紀律性、思想、毅力和意志,他在部隊受到的是一種有別於農村與工廠艱苦勞動的鍛鍊,是人格與品質的磨鍊。
從部隊復員回到奉天,孫嶽峯的工作被安排在五金交電公司,他服從分配,老老實實幹着分內工作。
那時改革的步伐纔剛剛起來,當南國已經春回大地,鮮花怒放時,在奉天還僅能看見一點青綠的嫩色。
孫嶽峯卻透過家鄉的那一點青綠色,看到南國花團宕氐拇蠛么汗狻Kㄟ^羊城的戰友和朋友,得到了許多在東北看不到、聽不見的消息。
他的一些老戰友,已經下海去經商,有的轉到了搞經濟工作的部門,他們都做出了在過去難以想象的成績,有了大把大把的錢,更重要的,他覺得奮鬥的生活很有勁、很過癮。
在這種種信息的衝擊下,孫嶽峯一直心如平靜的心泛起了波瀾,他是個有心人,通過報紙電臺獲得的信息進行分析,南邊做生意已經如火如荼,東北這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尤其是已經有人把生意做遍了全南方,但北方卻是無人踏足,若是他能抓住這個真空期,一定能幹出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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