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南易在腦子裏給肖楠打了個感嘆號,又打了個問號,退堂鼓被他從倉庫裏搬出來,預備着隨時敲響。
“呵呵,肖記者見識廣博啊,私人訂製都知道。不過你猜錯了,我身上這件並不是你所說的私人訂製,只能說我找的裁縫手藝很好,當年他在滬海灘可是鼎鼎大名,張小六子、盧小嘉,還有當年滬海灘的大亨都會找他訂製西服。”
“不便宜不是嗎?”肖楠臉上掛着奚落的微笑說道。
南易絲毫不讓,直接懟道:“是不便宜,再加個五六百就夠喫你想喫的午餐了。”
“我真的想喫嗎?”肖楠玩味地說道。
南易頷了頷首,“抱歉,是我太過了,我應該順着你的思路往下走,或嫌太貴,知難而退,讓你有機會搖頭奚落,這就是男人的德行;
或打腫臉充胖子,讓你有機會叫上一幫朋友好好宰我一頓,喫幹抹盡拍屁股走人,你和你朋友還可以一邊散步消食,一邊笑話我是個彪子。”
“哈哈哈……”
肖楠再次大笑,這一次笑得越發誇張,鎖不住的眼淚溢滿眼眶。
南易輕笑相陪,以免肖楠曲高和寡,意興闌珊,同時,他也在不經意之間觀察着對方臉上的微表情。他是一個理智的色狼,若事不可爲,柳下惠瞬間會附身,滿臉黥上坐懷不亂。
待肖楠的笑聲平息,南易拉過她的本子和筆,翻到本子的末頁,拿起筆在上面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寫完之後,把本子推回到肖楠身前,“我的號碼,什麼時候你有閒又有想法認識我的時候打給我,要快,我在奉天出差,要不了多久就要回京城。”
肖楠拿起本子,看了一眼上面的號碼,接着目光對向南易的眼睛,“你很強勢,也很有自信,似乎篤定我會打給你?”
“你會的,一位成熟且還算成功的男人,對你這種剛走出校門沒多久的小女生就如同毒品一般,很是誘惑人,一旦碰了就戒不掉、離不開。”
“是嗎?”
“是的,肖記者,哦,不,我還是叫你小楠。”南易步步緊逼道:“我等下還有點事,不能陪你多坐了,等你電話。”
話說完,南易拿出一張百元紙鈔放在桌上,起身,對肖楠微微點頭,轉身離開。肖楠盯着南易的背影看了一會,復又拿起本子看了眼電話號碼,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離開茶館一段距離,南易便對天仙說道:“剛纔的女人。”
“進入茶館之後,她站在門口的位置觀察了整個茶館的客人,然後直接走向南生你們那一桌。”
南易沉思了一會,說道:“要是她很快就給我打電話,或者在不恰當的地方和我再次偶遇,給她開檔案。還有,趙璐璐這個女人我暫時有點看不透,再過些日子,可能也要給她開檔案,先做好心理準備。”
“明白。”天仙應了一聲。
離開北市場之後,南易一行又拐入了西塔街,一個不太一樣的鮮族聚居區,這裏的鮮族大部分是世紀初日本人從朝鮮半島強徵來的勞動力,雖然後來朝鮮半島擺脫了日本的統治,但是他們並沒有選擇離開這方水土,而是留下來繁衍生息。
自八十年代伊始,西塔地區就形成了以餐飲娛樂爲主,具有濃郁鮮族風情特色的休閒文化經濟帶。
南易過來是想喫蠻有名氣的西塔大冷麪,麪館還沒走到,倒是路過一家新開的店鋪,大門口圍着一圈人,從人羣圍繞的圈中央傳出炸裂的音樂聲,聽着既有朋克的風格,又有工業重金屬的味道。
南易駐足,聽了一耳朵,不管是唱功還是樂器的水平都稍顯稚嫩,擠進人羣瞅了一眼,三個大男孩十分賣力地搗鼓着樂器,一個大男孩聲嘶力竭地吼着,沒有技巧,全是感情。
並不是南易喜歡的風格,聽了半首,南易便離開了,帶着架子鼓手屁股下的木箱上“重型機械廠”幾個紅色字樣引起的思緒。
綜合南易聽到、看到的信息,從去年下半年,鋼西區的橋樑廠、重型機械廠等一些大企業已經露出撐不下去的苗頭,先知先覺的人開始想辦法,有人從瀕臨崩潰的工廠裏秩∽畲罄妗�
有一個廠子的供銷科長和財務合烛_走了工廠的債款,有人繪聲繪色地說兩人已經借道俄羅斯,奔赴了歐洲大陸,天天喫香喝辣。
即便遵紀守法,腦子活絡的年輕人也琢磨起了出路。有人耍賴請病假,跑去羊城進牛仔褲,成捆成捆地揹回來,賣給同樣心思活絡的年輕人;有人耍賴請病假,跑去做小生意,從推車賣貨到有了自己的小檔口;還有人耍賴請病假,什麼也不幹,就是瞎混日子,反正在工廠是混,哪兒不是個混啊。
還堅守在廠裏的年輕人要麼勤勤懇懇幹活,過一天就多賺一天錢,要麼就做起了白日夢,南易聽說過一個車間的小男孩自封爲宇宙糾紛調解會的會長,還給自己印了名片,每日在轟隆隆的機器聲中游蕩外太空。
還有些是蹦迪狂人,兜裏沒大子就到處找人蹭舞票,蹭到了就蹬個二八大槓,一下班就往舞廳趕,一蹦就是半宿,次日去上班,蹦迪的熱情依然未消,午休時間就會在車間裏續上一段,自帶BGM,動作癲狂、激烈。
上午勞作時掛上的滿臉鐵鏽還在,水泥地上又都是灰,一折騰便是塵土飛揚,工友們既拿這種人當個笑話看,又十分稀罕他們,這是工人們在沉重工作、沉悶心情裏爲數不多的歡快時刻。
年輕人可以逃避,可以尋找新的活路,四十郎當歲,承上啓下,上有老下有下的五零後這一代就比較悲慘,他們從小就喫工廠的大鍋飯,玩樂在工廠,小學或初中一畢業就進入技校,不管是否學有所成,都能夠被分配進父輩的工廠。
旱澇保收了半輩子,大多數人怎麼都不相信,廠子真能不管他們,現在纔剛開始,他們做得最主要的事情就是等,等被拖欠的工資,等開工。
未來,他們還要等買斷、等並軌、等離退休……
小體量的工廠倒閉、改制得早,羣谢脺绲迷纾D個身,在內卷還沒開始的時候從頭再來,反而顯得輕盈,鋼西區最早破產工廠的廠長早年就已經幹上了買賣,如今是奉天的豆腐大王。
鋼西區的萬人企業,在拖字訣的妙用之下,會努力維持到最後,那些越晚脫離和清醒過來的下崗工人,將要面對的是越來越窄的賺錢門道。
投資還沒下去,南易卻已經在思量後面的事情,與回報有關又無關……
第0994章 秩f世者
從商業的角度來說,分析一個羣體比分析一個具象化的人簡單的多。
如果想在一個城市開一家服裝店,只需要針對自己想要介入的目標客戶羣進行分析——他們都去哪裏買衣服,他們最近的服裝款式喜好、流行,更深層次的東西根本不用去理會。
比如某個客人買衣服的錢是偷的、搶的還是其他什麼渠道來的;某某商場、某某服裝城又是怎麼火起來的,對一個服裝店主而言,這些既沒有太大的瓜葛,也對生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南易不同,生意做到他這個程度,需要考慮的東西就多了,大到宇宙起源,小到地球大爆炸,細微到國家這個共同體形式之間的關係,再量化到人,從自然環境到意識形態,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被納入思量範圍。
如果全球出現大範圍的糧食危機,乍一看對神農南糧是利好消息,但深入進去,需要精確地知道危機出現的時間,危機會發展到什麼程度,如果危機不足以衝破社會秩序,人與人之間還講臉面,這就是利好,如果危機發展到別說臉不要,高級動物的“高級”都拋棄了,那對神農南糧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
到那時,南易的棺材板肯定按不住,被人劈了南爺化南孫,燒烤架上被綁的結結實實的烤南孫大聲控訴:煮南燃南棺,南懸烤架泣,悔不從火葬,真該揚你灰。
商業的最高體現就是通過以暴力爲核心的手段形成的區域化商品供給壟斷,南氏沒有誕生在有機會掌控暴力組織的時代,它只能遊走在暴力組織制定的規矩之間,通過耐心和長遠的佈局,以獲得在某一區域、某一特定節點的壟斷化優勢。
當全世界只有一個人喜歡喫牛癟,這個人在喫牛癟界就形成了壟斷地位,全面操控喫牛癟行業,完全可以制定各種規則——怎麼喫、幾點喫、喫多少等等。
南易在西塔喫過大冷麪,在街面消了消食,鑽進旺德福,在廁所裏一邊甩包袱,一邊從大卷紙裏扯下幾截捲成一圈捏在手裏,心裏一邊琢磨:“早知道再憋一會,好像不遠處有肯德基,水啊,紙啊,一進一出好幾分錢呢。”
等甩完包袱,感覺自己佔了加盟商便宜的南易上櫃臺花上十塊錢買了個漢堡,東西還沒喫,他腦子裏又算計“十塊錢”有多少會回到他手裏。
揣着漢堡,南易出了旺德福,又去了下一站張桂蘭劇團,一個表演二人轉的劇團。
按照有據可考的歷史敘述,二人轉的前身可以追溯爲清代出現的蹦蹦戲,系冀省蓮花落與東北秧歌融合而成。
清末民初,流散於鄉村野店的蹦蹦戲藝人開始進入東北城市賣藝,也正是在此時,出現了最早的省級國家機關查禁蹦蹦的記錄——1913年奉天行政公署禁令。
此後幾乎貫穿整個民國含僞滿時期,蹦蹦藝人始終處於禁捕的半地下狀態,當局的打壓主要是在整飭市容風化的名義下進行。
而《盛京時報》、《泰東日報》等東北主要媒體也爲這種打壓提供輿論支持,當時語境中的蹦蹦與其說是體制外的民間藝術,不如說是正常市民社會中的他者。
蹦蹦始獲藝術之名,是在東北解放戰爭時期——1946年,老藝人徐生帶弟子進冰城獻藝,次年受贈“”藝術先聲”迤煲幻妫浔尘笆菛|北解放區的新政權貫徹毛主席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精神,開始大規模調研建構民間文藝,由此爲蹦蹦戲藝人塑造了新的身份。
1951年政務院發出指示:“地方戲尤其是民間小戲,形式簡單活潑,容易反映現代生活,並且容易爲羣兴邮埽瑧貏e加以重視。”
《關於戲曲改革工作的指示》指示下達後,蹦蹦戲藝人紛紛自稱是唱地方戲的,除進入新成立的各級地方戲劇團和民間藝術團,甚至有個別著名藝人到大學任教。
在此語境中,蹦蹦一名,因帶有歷史中形成的歧視性含義,遂爲藝人所厭,經討論最終改稱二人轉,於1953年正式推廣。
東北是重工業重鎮,同時也是文化重鎮,因爲建國後較好的經濟和生活水平,藝術在這裏得以繁榮發展,東北之所以藝術人才如過江之鯽,除了東北人自帶藝術細胞,和東北較好的藝術氛圍和傳承也是分不開的。
藝術喫經濟,經濟繁榮,藝術才能繁榮。
坐進劇團的觀邢弦卓醋盼枧_上表演的二人轉《楊八姐遊春》,腦子裏卻在想着其他事……
六十年代有一部農村題材電影《青松嶺》,其中有一個反面角色叫錢廣,是落後分子的典型代表,自私自利、思想落後,爲人處事油嘴滑舌,整日戴着耷拉着帽檐的破帽子,一副人見人煩的猥瑣形象。
尤其他一些臺詞如“喫糧靠集體,花錢靠自己”、“要說犯啥事?那找不着咱哥們!要說資本主義……那誰還沒有點兒哪?”等等,無不在豐滿他的形象。
南易之所以想到這個角色,是因爲趙震北的表演就有錢廣的影子,甚至服裝都是按照錢廣的風格來的,特別是頭頂戴的那頂八角帽,出處就在這。
趙震北和張桂蘭是二人轉演員裏的典型代表,從表演風格來劃分,趙震北可以被歸入丑角,張桂蘭可以被歸入花旦,一個接地氣,一個略高雅。
1981年,張桂蘭放棄了鐵飯碗,創辦了自負盈虧的民營劇團,南易現在就在張桂蘭的地頭聽戲,屁股下坐的椅子即使產權不是屬於張桂蘭的,這一刻的使用權肯定是她的。
正是在同一年,趙震北因爲在公社文藝宣傳隊表現出色被借調到縣劇團,次年又獲得農村小戲調錶演中獲得一等獎,正式調入縣劇團,完成了農轉非的蛻變。
之後,一路開掛,四年時間從縣裏走到市裏,又用了四年走上了春晚的舞臺,然後一發不可收拾,通過藝術積累了豐厚的無形資產“名氣”,藉着名氣做起了煤炭的拼縫生意,直接邁入了財務自由的行列。
相比趙震北,張桂蘭既不積極向組織靠攏,又端着藝術之高雅下不向下兼容,只能守着劇團原地踏步,甚至是在倒退。
南易不清楚以前劇團的觀卸嗖欢啵凑丝蹋f他包場過了點,但觀袛盗康拇_太多,他周邊五米範圍內沒有旁人。
顯然,趙震北這位曾經的東北第一瞎(演瞎子是絕活,也靠演瞎子成名),如今的小農習性很重的都市外鄉人形象的表演形式更受歡迎,觀芯拖矚g看他身上表現出來的土味。
着眼於全國,各地的劇團、藝術團都不景氣,演員們的日子都不是太好過,二人轉演員也是如此,南易記得他第一次近距離觀看二人轉表演應該是在兩年後的“走穴團”。
這時候的城鄉接合部、農村,經常會有賣大力丸的、變戲法的、走穴團出沒,前兩者好說,大體的表演形式大同小異,一個離不開胸口碎大石、菜刀剁自己、賣大力丸,另一個肯定少不了紙條變麪條的節目。
而走穴團除了表演服用布料少這個共同點之外,按照地域的不同,各有各的特色,有風格詭異的,什麼花瓶姑娘、蛇女、雙頭人;有長相異樣的,不同人種的少民……
也有表演形式的多樣化,民俗就別說了,南易的搖滾認知就是在走穴團接受的啓蒙,搖滾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妞很隨便”,是個好東西。
有一回,南易就看過東北走穴團的表演,節目以二人轉爲主,走穴團嘛,不管什麼節目,想要吸引人看,都得帶點葷,不要指望農民肯花錢看高雅藝術,人家花上三五塊就是爲了弄個心癢癢。
第二回近距離觀看二人轉是在一個檔次不咋高的浴場,浴資不貴,觀看錶演的費用含在浴資裏,可想而知演員們的收入水平不會高到哪裏去。
畢竟會上二樓、三樓的客人比例還是不高的,大部分客人還是以洗滌身體污垢爲主,類南易這種客人還會帶着盪滌靈魂的念頭,自動走進藏污納垢之地,淬鍊自己的坐懷不亂,比鬧市席地看書的境界更高一籌。
等出了浴場,逮着熟人便開始吹牛——上了三樓,一次叫了仨。
男人嘛,事關最樸素的男性特徵自尊,嘴裏基本沒實話,一個比一個能吹。
微微搖頭,南易把發散的思維拉回正軌,繼續沿着二人轉往下轉。
如同趙震北代表不了所有東北人的形象,二人轉也不夠資格當東北的藝術文化代表,蹦蹦戲時代,二人轉之所以無法在奉天立足,除了官方查禁,另一重原因就是無法抵擋京劇、評戲、梆子戲的競爭壓力,以至於蹦蹦藝人紛紛回到農村,也有一些改行唱梆子。
同樣的情況,在東北的其他地方也在發生。
即使到了二人轉時代,二人轉在東北也處於邊緣地帶,不知道二人轉這種表演形式的東北人可能不多,但是沒看過二人轉的人一定不少。
可以說是趙震北的聲名遠播才推高了二人轉的地位,也因爲明星效應讓更多的人知道二人轉。
南易之所以思考二人轉,其一是他很快會介入文化產業,其二就是二人轉和東北重工業的命哂谢ネǖ牡胤剑杂X不自覺地已經陷入東北重工業的局裏,必須好好考量國家、南氏、他自己的得失,必須想好該怎麼做。
他做不到挽救大廈將傾的東北重工業,但可以做到挽救某幾家工廠,錢這玩意在很多時候都可以創造奇蹟,他底子厚,黎明前的黑暗可以不那麼艱辛地熬過去,只要前面有可預見的曙光,虧它個十年二十年又如何。
南易之所以喜歡用“南國”來起公司名字,這和他姓南有關,和他是南方人有關,和範紅豆有關,也和華國經濟重心從北往南遷移有關,風起南國,南易崛起的機會在南方,南氏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華國之重心也會擺在南方。
世界是荒誕的,是多變的,也會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活了多年的南易見識過風向的多變,順着今天的風向走可以竹杖化龍,到了明天再繼續走,也許前方就是深淵煉獄。
南易能看得懂的時間所剩無幾,再過二十幾個年頭,華國會是怎樣一幅光景,他心裏有所推測,差不離南氏能在華國安穩地度過這一段,再遠一點,難測。
南氏前三十年踩住了河東,後三十年也要踩準河西,但凡可以,南易想算計到玄孫那一輩,儘量給自己玄孫留下一塊更好的地基。
東北未來二十幾年不太見好,可誰知道更遠的未來咋樣呢,振興東北的口號他也聽過,來都來了,乾脆順手撒幾顆種子,順着形勢長,也許能長出撐天大樹。
南易一歪頭,湊到天仙的耳邊說道:“一會看完節目給文琴打個電話,讓她去搞三份奉天和濱城的縣誌,一份我要,兩份給振赫,讓他分別寄到情策委和紅豆那裏,另外讓振赫着手調查一下遼省的鋼企,國企和民企都要。”
“好的。”
“明天上午我不出門,你去趟車行,買輛藍鳥,我自己出錢,再調兩輛商務車過來,等車到了把子彈頭還給墾殖集團。”
“明白。”
把身體縮了回來,南易繼續看節目,腦子也接着轉,他的思緒從二人轉又切換到知青文化熱。
傷痕文學從80年代初興起,到80年代末已然式微,但是知青的影視劇卻是很火熱,從1982年,第一部知青劇《蹉跎歲月》,喚起了廣大知青們的回憶;1984年,《今夜有暴風雪》播出,其現實主義表現手法讓觀泄缠Q,引發了收視狂潮;1988年,《雪城》的播出更是將知青這一題材推上了頂峯。
縱觀80年代的知青劇,悲情和苦難是它們的總基調,因爲這時候知青時代尚未走遠,電視劇的主創們大都是親歷者,他們深知下鄉代表着與城市生活告別,意味着親情的斷裂、繁重的勞動,也意味着未完的學業和未知的前途。
所以他們急需回溯這段充滿迷茫和傷痛的經歷,與此同時,他們又擁有被時代選中的使命感和自豪感,以及對回城之後生活不如意的怨憤。
於是,悲情渲染、苦難表達和英雄書寫,這些看似矛盾的情懷,在80年代的知青劇裏糅合交融,並行不悖。
比如《蹉跎歲月》中因成分問題屢遭打擊,又屢次站起的主角柯碧舟便是苦難派的代表。
不過,雖說苦難是這個時代知青劇的底色,但是當劇情鋪開,知青們堅強樂觀、敢於同命唪Y爭的精神,又往往會讓故事脫離苦難,將價值觀昇華,讓觀锌吹诫[藏在苦難背後的希望。
從90年代開始,隨着改革開放以及建設新農村政策的不斷深入,又一次深陷改革開放洪流中的知青們迎來了全新的機遇,他們能更從容平和地回望過去,在記憶美化功能的作用下,他們把青春比作詩,把下鄉看成青春的一部分,將眼下的成就與自己曾經經歷的苦難掛鉤,建立隱形的因果關係。
農村能夠磨練人的意志開始成爲他們的共識,甚至他們開始懷念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
於是這一時期的知青劇也迎合着時代的潮流,將下鄉苦難背後的希望無限放大,從《年輪》這個劇名就能看出豐沛的浪漫感,劇情也採用了浪漫主義的敘述方式,將一切堅韌的品質賦予在主角身上,通過主角與命叩聂Y爭,力求讓觀锌匆娙诵缘拿篮煤蜕畹南M�
說白了,進入90年代,大部分回城知青的小日子已經好過了,就說影視劇《血色浪漫》中最悲催的李奎勇,八十年代在京城開出租,要是不攤上一個藥罐子的媽,他的小日子能差的了?
倉廩實,精神境界也就高了,怨氣消散了,人也變豁達了,不再抓着“受害者”的身份不放,之前回過去戰鬥過的地方看看多是個人行爲,現在變成了集體行爲,同個知青點的知青相約着一起回去看看。
這種集體行爲,又以東北最爲顯著,因爲東北有個北大荒,說起來原來是苦寒之地,被分配到北大荒的知青算是戍邊,可是在北大荒下鄉又分兩種情況,一種是進入生產隊,一種是進入建設兵團。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只要人抗凍,北大荒就是知青的天堂之地,有着大片的黑土地等着他們去開墾,只要肯幹,年終的工分分紅那叫一個肥。
進建設兵團的就別說了,算是半個兵,一切都更有組織性,伙食好,能放開肚子喫,相對而言也不缺油花和肉,第一年每個月就拿二十多的工資,第二年就漲到三十多塊,自己的營養不耽誤,也不妨礙充當家裏的頂樑柱。
而且,建設兵團會組織各種學習,學校裏學的東西被迫不會全還給老師,又有機會擔任各種職務,一直待在“組織”環境裏,並不會和城市脫節。
當高考恢復,返城開始,北大荒知青的綜合條件碾壓其他地區的知青,會過日子、懂得算計的北大荒知青返城時,不但沒有落下的饑荒,可能還揣着幾百上千的存款,兜裏有錢,乾點什麼不比落饑荒的基礎好,起點更高?
所以,北大荒知青返城之後,依然是知青中的佼佼者,起來的速度比較快,冒尖的概率也更高,發出的聲音也就越多。
90年代初開始,北大荒、黑土地、知青,三者聯繫在一起的文化活動不少,特別是1990年由幾個部級單位聯合舉辦的“魂系黑土地·北大荒知青回顧展”,一下子又點燃了知青文化熱,這個熱就圍繞着“黑土地”展開。
也是隨着這個“熱”,東北進入了一些之前對其沒什麼概念的羣幸曇埃纱耍安淮嬖诘臇|北菜(系)橫空出世,當年在東北下鄉的知青所喫的粗糧野菜被端上城市的餐桌,未加任何限定就徑直被命名爲“東北菜”。
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
張主任喜歡東北菜,李科長喜歡東北菜,王處喜歡東北菜,錢老闆喜歡東北菜,趙校長喜歡東北菜,“我”也喜歡東北菜。
“東北菜、二人轉、重工業、東北人愛穿貂……”
在奉天投資重工業風險很高,回報期也會很長,南易還是希望投在東北的資金能從東北賺出來,且是專款專用,會在東北開超市的南國零售那種並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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