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正常的解決方案呢?”
“沒有。”南易乾脆地說道。
“走一步看一步?”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沒有正常的解決方案,預案都是針對不正常情況的。”
楊開顏那邊又陷入沉默,良久,她才說道:“你想利用現在的下崗潮?”
南易會心地笑道:“詳細說說。”
“亞清公司的情況若是變得惡劣,會讓職工聯想到下崗,人人自危;也因爲下崗潮,市政府不會坐看亞清公司一家優質企業陷入破產,再添一批下崗工人的局面出現,有些條件就會比較好談,比如說股份。”
“哈,老楊啊,接了十年地氣,終於被你接上了,你現在的思維很華國嘛。既然你看明白了,知道該怎麼做吧?”
“根正苗紅進入天垏,建立新的品牌。”
“必須保證一炮打響,正如你所說的,不能只想好的一面,我們的迴歸之路不會一帆風順,屯兵小站,磨刀擦槍,炮聲一響,扶清滅洋。”
第0987章 借風施雨(下)
“什麼跟什麼,不跟你胡說了!”
聽着忙音,南易放下電話,把手裏的汽水一飲而盡,招了招手,後面一輛紅桑就停到他跟前。
“大剛,喫了嗎?”坐進車裏,南易就說道。
“喫了,大哥,咱們接着去哪?”
“找個地方坐坐。”
“歌舞廳嗎?”
“你拿主意,太平點的地方就行,別剛坐下就有人幹仗。”
大剛轉過頭說道:“大哥,有個地方我早想去了,在珍珠湖旁邊有個金山娛樂城,那裏喫喝賭都有,還有游泳池,聽說還能加熱,冬天也能遊。”
南易笑了笑,“你就直接說,你拉一個人過去能拿多少。”
“大哥你誤會了,不是那種地方,沒好處拿。”
“沒好處就別去了,找個喝茶的地方。”
大剛略有點失落地說道:“喝茶就去中和福,老字號。”
“哈哈,別耷拉着臉,想去金山你自己去就是了,回頭,錢我給你報了。”
“大哥你不去,我怎麼好意思去。”
大剛回了一句,踩下油門,汽車竄了出去。
到了中和福,南易沒讓大剛在車裏等着,帶着他一起進入茶莊,選了個位子,點了兩壺茶,又點了乾果。
“你們司機在城裏能拿提成的地方多嗎?”
在這個年代,出租車司機除了正常拉客,往往都有一份兼職,就是給一些娛樂場所介紹客人。
一個人想去“玩”,又不知道地方,只要隨便攔一輛出租車坐進去,告訴司機想找個玩的地方,司機就會帶你過去,把人拉到地方,這就算介紹成功,司機可以找商家去拿介紹費了,一般能拿個十塊二十的。
“一年比一年多。”
“一個月能拿多少?”
“千兒八百。”
“也不少了。”
腦子裏轉了一會,南易剛想再說話,電話響了,拿出看了一眼,走到僻靜處接了起來,“老吳,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
“你忙完了嗎?”
“鼻子挺靈啊,知道我這會有空,說吧,這麼急找我做什麼,是不是想找我要那兩個承諾?”
已經約好晚上一起喫飯,吳仁品這會打電話過來,不太可能有什麼好事。
“算是吧,現在方便過來一趟嗎?”
南易頓了頓,說道:“等等吧,方氏集團很快會組建考察組來奉天考察,既然是公事,我們就按照正常的流程來。投資鋼西區的企業,風險不小,我不能輕易下決定,需要做詳盡的調研考察。”
“好吧,鋼西區的企業只有幾家病入膏肓、救無可救,其他的企業動個手術,還是能恢復過來,煥發第二春,我相信你的投資一定不會虧。”
“說得輕鬆,手術是這麼容易動的?”
吳仁品笑道:“我相信對你來說都沒有難度。”
“你捧我也沒用,事情該怎麼樣就是怎麼樣,晚上見面再說吧,我這會難得有閒心喝點茶讓腦子放鬆放鬆,你可別招我。”
“小南同志,和我說話注意點。”
“是是是,老吳同志,掛電話了。”
南易掛掉電話,回到位子,繼續和大剛聊點閒篇,還別說,大剛肚子裏新鮮故事不少,什麼槍擊冷食宮、二虎扎塔三等等,遠的近的,還有當年南易離開奉天沒多久就發生了出租車白衣女子靈異事件,一樁樁一件件,喝着茶當聽評書,還蠻有趣味。
說完故事,大剛還給南易介紹了一些奉天這裏的特有名詞……
聽大剛說了個熱鬧,又喝了一肚子茶,南易讓大剛把車開去魯園勞務市場。
已經不是正點,按奉天的話說就是散園了,找工作找活的不是已經找到,就是已經走人,南易只看見有兩三個女孩子站在一起,瞅着模樣也是找工作的,其中一個身上還穿着工作服。
南易指了指穿工作服的女孩,“大剛,哪個廠的制服?”
大剛看了一眼,說道:“毛巾廠的,怪事,毛巾廠的怎麼過來找活?”
“怎麼,毛巾廠很特殊?”
“老美投資的合資企業,效益很好。”
“喔,可能想換個環境吧。”
“現在這行情能換去哪啊,上飯店當服務員一個月只能拿三百,陪酒會賺得多點。”
“陪酒?”南易詫異道:“你說的飯店是那種大飯店還是飯館?”
“就是街頭的飯館,現在很多飯館裏都有陪喫陪喝的小姐,如果兩個客人喫飯,可能就點兩個菜,酒也喝得也少,有了陪酒小姐就不一樣,客人不僅能多點菜,還會多喝酒,酒水的利潤很高。”
“哦。”南易再次看向不遠處的三個女孩子,很隨意的猜了猜她們會找什麼工作,接着就把目光移開,掃視着周邊,“比起三年前,在這裏找活的人有什麼變化嗎?”
“人的變化不大,還是全國各地都有,本地人比以前多一些。往南邊走,那裏有不少沒有證的旅店,打零工的、散工都住在那一片,爛糟糟的,幹什麼的都有,聽說還從那裏抓到過幾個逃犯。
市裏想把這裏的人趕到沙山那邊新蓋的勞務市場,一直沒趕成,被趕過去,他們又會自己跑回來。”
南易的目光看向南方,在腦子裏構建着大剛所述的無證旅館那一片的光景,那裏會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小社會,沒有光鮮的外衣徽郑l生在那裏的故事會顯得尤爲粗鄙、卑賤且廉價,而且還有物理上的骯髒。
南易被自己幻想出來的畫面噁心到後,瞅了下時間,讓大剛把車開去了彩電塔。
在塔邊甫一下車,一股香風就撞進了南易懷裏。
徐露,當初南易在歌仙大酒店海霸皇食府共進晚餐的售貨員女孩,經過南易的鼓動,93年也去了莫斯科,從事皮衣買賣,有南易這點香火情,加上她自身精明能幹,很快就在莫斯科站穩了腳跟。
“大哥,你可想死我了。”徐露摟住南易的脖子,手臂晃動着。
“少假惺惺。”南易把自己懷裏的徐露推開,抬手在鼻前扇了扇,“咋地,當搶匪去了,香水鋪子被你給搶了啊?”
“大哥,你鼻子不會有毛病吧,聞不出來我用的是綠毒香水嗎?”徐露梗着脖子,往南易的鼻前湊。
“嘖,綠毒啊,真捨得花錢,等晚上你請我喝點,然後自己洗白白躺我牀上去。”
“嘁!”徐露面露不屑之色:“大哥你光會賣嘴,一到動真格的就慫,在莫丹兵營我把自己扒乾淨了,也沒見你有下一步動作。”
“嗐,你還別激我,把我惹急了真辦了你。”
“你急給我看啊。”
徐露挑釁着南易,一副巴不得南易把她就地正法的表情。
“算我怕了你。”
南易一臉無奈地擺擺手,徐露這個傻大妞喜歡自己,在莫斯科早已表露無遺,若不是如此,南易會和她來幾場友誼賽,畢竟她是舌頭能舔到鼻尖的異端。
徐露臉現失望之色,“沒勁。”
眼見風向不對,南易趕緊轉移話題,“你打算在國內待幾天?”
“我已經把生意併到包哥那裏,以後只需要負責供貨,人不用待在莫斯科。”
“併到十月公司也好,那邊到底不比國內,治安亂了點。這兩年你錢攢了不少吧,有沒有想過再幹點其他買賣?”
徐露走上前,抱住南易的手臂,“大哥,我正想和你說這個事呢,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聊。”
南易看了下手錶,“不行,再有半個小時我就要出發去同學那裏喫飯,有什麼話在這裏說得了。”
“不嘛,我就要坐着說。”徐露晃了晃南易的手臂。
“行行行,去車裏坐。”
南易帶着徐露坐進出租車裏,傻大妞一坐定復又抱住南易的手臂,“大哥,我想了幾天也不知道做什麼生意好,我手裏的兩百萬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大生意做不了,小生意我又不願意做,我想跟在大哥身邊,你帶着我做好不好?”
南易笑道:“跟在我後面撿便宜,小算盤打得挺精啊。”
“哎呀,大哥的便宜我不白佔。”徐露身子一歪,人倚在南易的臂膀裏,柔情似水地說道:“我給大哥當情人。”
第0988章 有恃無恐
南易聞言,立即把徐露推離自己的臂膀,順勢還扒拉着抓住自己小臂的柔荑,“鬆開,鬆開,你想上天啊,不但惦記我給你掙錢,還惦記上我這塊香噴噴的唐僧肉。”
“我就要喫你這塊唐僧肉。”
徐露惡狠狠地說了一聲,力從地起,身體往前一撲,上半身的重量往南易身上壓,小嘴嘟起朝着南易的大嘴貼去。
1992年,第一次見南易,徐露只把他當成一個凱子,對方要請她喫頓好的,不喫白不喫。
在歌仙大酒店海霸皇食府喫飯的時候,她又把南易當成一個挺會吹牛的暴發戶,自己陪着對方吹牛,喫一頓好的不算過分,一頓飯八百多,是她這輩子喫過最貴的一頓飯。
後來,因爲米蘭國際旅遊公司辦出國手續這檔子事,徐露又覺得南易這個暴發戶可能有點實力,回憶起南易和她提起莫斯科那邊錢好賺,她略有點動心,但在一段不短的時間裏,她一直下不了決心。
她心裏清楚南易當時在打什麼主意,無他,無非是看上她的身體。去莫斯科投奔對方就是羊入虎口,誰知道對方在莫斯科有多大的能耐。
再後來,一個熟人從俄羅斯回來,從熟人嘴裏所知,莫斯科那邊錢的確好賺,徐露終於動心,跟着熟人登上了K3列車。
沒想到,她有點倒黴,剛在莫斯科下車,她的貨就被人給偷了,全副身家都在貨裏的她無可奈何撥通了南易留給她的電話號碼。
“臭男人、死男人,居然讓我自己坐車過去,不來接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女人嘛,很容易自視過高,在徐露想來,南易接到她的電話,就應該屁顛屁顛地趕過來接她。
這一刻,南易在徐露心目中就是一個打她壞主意還不殷勤的色狼。
不準確的發音,雙手的比畫,沒想到找到的第一輛車就能聽懂她要去的地方。上車,跟着車子瀏覽着恢宏的建築,窺探着莫斯科的繁華,還見到了老家幾棟建築的原型,她感嘆莫斯科好像來對了。
可是很快,她又發現了不對,怎麼越走越偏僻了,高樓看不見了,行人也消失了,看看道路兩邊的風景,這是在往郊區開啊。
她慌了,腦子裏一下子浮起好多畫面,雜亂不堪,在畫面裏,她有一個共同的影像——受害者。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想起了在錄像中看過的跳車鏡頭,觀察一下門把手,正準備跳車逃生的時候,道路的對面,一輛卡車交匯過來。
“還好沒跳,差點被車軋死。”
她安慰着自己的小心臟,眼睛往前,小心觀察着會不會再有車出現。
好一會,前面沒有再出現車輛,可是經過剛纔的驚嚇,她又猶豫糾結了,她,她不敢跳了。
她急啊,怕自己成爲受害者,又怕跳車會摔出她無法想象的慘狀。
時間就在糾結之間流逝,等她好不容易再次有勇氣跳車的時候,她忽然發現好像不用跳了——路上,卡車一輛接一輛,也有走路的行人出現,行人的膚色居然和她一樣,再往前看,那個該死的暴發戶、色狼就站在那裏。
她是個慫人,害怕未知,在陌生中見到熟悉的人,當然要逮着熟人欺侮。
下車,把自己一路的委屈幻化成九陰白骨爪,就是這個男人鼓動自己來的莫斯科,削他,好好給自己出口氣。
很多年後,徐露回憶起來那是一個有點涼意的中午,她跑出這輩子最快的速度,當時,她的爪離色狼只有0.001千米,一條腿離她的肚子卻有1000微米,她騰空而起,尖叫,撲通,重重地摔在地上。
太委屈!
眼淚,從眼眶溢出,正準備化爲吧嗒,一把機關槍杵到她的腦門上。
太可怕了!
下面沁出暖洋洋、涼颼颼的溼潤。
當她覺得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之時,色狼走到了她身邊,揮了揮手,機關槍離開,一句討厭的話從色狼噁心的嘴裏吐出來——上火了,尿有點黃。
“王八蛋。”
徐露很難堪,真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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