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亓英把火關小一點,轉過頭,白了南易一眼,“南易,你長了狗鼻子啊?”
“哈哈,被我猜中了,老亓,老來俏啊?”
“去你的,我有這麼老嘛?”亓英嗔中帶羞,顯出一點少女懷春之色。
“不老,一點都不老。”南易搖搖頭,往竈臺上瞄了眼,“菜差不多了,我又不是別人,別忙活了,現在就開整得了。”
“廚房裏油煙大,你先去外面坐着,我馬上好。”
“行。”
亓英說馬上,一馬又多馬出兩個菜,等兩人在飯桌邊坐着,桌子上已然擺着五菜一湯,邊沿還放着一個五斤塑料壺,裏面的酒是滿的。
“怎麼喝上散裝的了?”
“老龍口廠裏灌的,一直沒捨得喝,今天你來了我才捨得拿出來。”亓英說着,打開塑料壺的壺蓋,倒好兩碗酒。
“你這話有點虛,放在塑料壺裏,好東西也放孬了。”南易把酒碗端起來聞了聞,旋即放下,“聞着挺香,給我喝浪費了,到今天我也只能分出好酒和孬酒,好酒分高下還是分不出來。”
“不浪費,你今天不來,過兩天我也會給你打電話。”亓英端起酒碗,說道:“先喝一口。”
南易陪亓英喝了一口酒,放下酒碗問道:“爲了明輝的事?”
“是也不是,他回來了,想帶明輝去德國,這麼多年不聞不問,忽然又關心起孩子,我肯定他沒安好心。”
“老亓,也不能這麼說,你原來那位對你不是個東西,可明輝是他兒子,不至於。”南易隨口一說,也沒有往深裏考慮,畢竟亓英也不是好說話的主,她說的不聞不問很大可能有水分。
亓英譏笑一聲,“南易,你不知道,他早就在德國再婚了,又生了一子一女,怎麼可能還會想起明輝這個被他扔下的孩子。”
“他在德國有孩子?”南易詫異,心裏有了不太好的想法。
“嗯。”
亓英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南易斟酌了一下,說道:“我還以爲你那位在德國發了,想把明輝接過去培養培養準備繼承他的家產,既然你說已經有孩子了,還是倆,那這個可能性很低。要不要聽一下不好的猜想?”
“你說。”
亓英又是一口酒進肚。
“現在的器官移植技術已經很先進了,只要承擔得起醫藥費,想換個腎臟什麼的還是不難的。器官移植手術之前先要檢查是否匹配,親兄弟之間的綜合匹配度是很高的,同父異母相對比毫無血緣關係的人也會高一點。”
“王八蛋,他打這個主意?”亓英破口大罵。
“別急啊,我只是在瞎猜。”南易護住亓英的酒碗,往桌中央挪了挪,“再說,不管那位打什麼主意,你都不會願意讓明輝去德國吧?”
“我好不容易把孩子養大,他想認回去,簡直做夢。”
“那不就得了,你就跟明輝說有這麼個可能性,再跟他說,少一個腎,下半輩子大概率會成廢人,劇烈邉印⑷⑵奚踊揪秃退麤]關係了。”南易說着,忽然頓住,問道:“你確定那位從沒有給你寄過錢,也沒有電話和寫信?”
“你把我當什麼了?不講理的潑婦?他要但凡關心過明輝,我都不會這麼生氣。”亓英說道。
南易聞言,一拍桌子,“王八蛋,真不是個東西,我幫你好好整整他,找個人勾引他現在的老婆,三年生兩對雙胞胎,多四個孩子讓他養着,等到孩子成年,再給他一個驚喜,告訴他孩子不是他的。”
“噗呲。”笑聲破開了亓英臉上的陰霾,“這個主意太好了,就這麼辦。”
等亓英樂一會,南易才又說道:“好了,沒多大點事,明輝已經是大人了,他是個明事理的孩子,孰好孰壞,他心裏有數的。倒是你現在這位,明輝他知道嗎?”
“不知道具體的人,知道有這個事,他沒反對。”
“這麼說,你是打算把當年的紅包收回去了?”
“不行,你要加倍還給我。”亓英說着,笑出聲來,“開玩笑的,都什麼年紀了,就算真能走到那一步,也不會大操大辦。”
“那男的什麼情況?”
亓英:“比我大一歲,老婆走了十幾年了,有個女兒,比明輝小兩歲。”
“往外走,還是往哪走?”
亓英:“生病,沒了。”
“他女兒反對你倆的事嗎?”
亓英雙眉緊鎖,“不太同意,來我這裏鬧過一次。”
南易砸巴一下嘴,奚落道:“嘖,我真替你爹媽着急,養女兒太喫虧了,八字還沒一撇呢,便宜已經被人家佔夠了。”
“南易,少佔我便宜。”亓英橫眉一啐,俄而舒展,語氣平和地說道:“都這個年紀了,還有什麼便宜可佔,就這麼回事。”
“我懂的。”
南易端起酒碗和亓英碰了碰,兩人都來上一大口,酒入愁腸,當前的話題很有默契地擱下。
亓英:“你電話裏也沒說清楚,這次過來到底做什麼?”
“我自己也不清楚,這次就是當跟班,上面有老闆的,我等着聽吩咐。”
亓英:“老闆?”
“博導。”
亓英感慨道:“你和劉貞真行,還能靜得下來唸書,我從畢業就沒怎麼碰過書。”
“你誇劉貞就行,我不算,小時候接觸了一個成語叫引經據典,等我弄明白它的意思,我就在想,要是什麼時候我能編撰出讓人引用就好了,等我長大一點,變成熟了,我發現這個目標好像有點難。
於是,我就去翻《辭海》,好不容易翻出一個和引經據典差不多涵義,但是難度又稍微低一點的成語,就是旁徵博引。
等到了大學,我發現好像離目標非常近了,原來學習的課本就是咱們老師編撰的,摸索了一陣,我總結出實現目標的辦法,大學畢業考研究生,再考完考博士,等博士畢業就可以朝專家努力了,等成了專家,我也能被旁徵博引了。
要是哪一天有個女孩子指着你的鼻子罵‘姓亓的女人沒一個好東西’,你千萬莫慌,也別急着反駁,那可能就是引用了南專家說的話。”
“哈哈哈,你還是這麼會胡扯。”亓英捧腹大笑一陣,又感慨道:“南易,你一點沒變,還是當初的那個你。我偶爾還會想起你屁股上的兩個大補丁,藍褲子縫兩片襯衣布,虧你想得出來。”
南易輕笑一聲,“少不更事,見笑了,見笑了。”
“老吳,我明天準備點什麼菜?”
吳仁品家,吳美鳳和吳仁品也在喫晚飯。
“你隨便準備,只要是你做的,南易都會說好喫。”吳仁品喫着飯,心裏還想着事情。
“南易只是客氣話,我們怎麼好當真,他難得來一次,總要準備點好喫的。”
“南易平時想喫點什麼東西喫不到,跟你說隨便準備就好。”吳仁品頓了頓,說道:“做漿麪條吧,南易是真的愛喫這個。”
吳美鳳想了一會,“中,就做漿麪條,再配幾個菜。老吳,我託人打聽了一下,家裏的畫價格都漲了不少,現在隨便一幅畫都可以賣上萬。”
“沒什麼好奇怪的,南易做事從來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當初叫你買的時候,肯定已經想到會有今天的情況。”吳仁品放下筷子,點上一顆煙,“我賣早點,到後面你賣汽水、二手自行車,每一件都是他給我們安排好的,每一件事都是恰到好處,踩在線邊上,就是不會跨過去。
他看問題的角度,對政策的解讀,對經濟的認識,都非常犀利,把他和我換一下,我現在遇到的這些頭疼的事情,對他來說可能都不是事。”
吳美鳳回憶道:“老吳,白天在單位都忙了一天了,在家裏就別想着工作了,放鬆放鬆,等明天起來再發愁。”
吳仁品把煙往菸灰缸裏一碾,“好,聽你的。”
從亓英家裏出來,南易又到了一家老雪雞車子的小檔口,湊在玻璃小拱門口子上往裏頭瞅了瞅,“師傅,雞架怎麼賣啊?”
“你要哪種?”
“油光發亮的這個,面上抹了蜜?”南易指着一個雞架說道。
“沒抹蜜,糖沁的,兩塊錢,要嗎?”
“真貴,這個小的吧,我上菜市場一塊錢能買三個。”
南易當初承諾吳仁品只要他開口,五億隨時奉上,同時他也惦記着把五億在奉天掙出來,顯然,他是想多了。
墾殖集團雖然幾乎壟斷了奉天這裏雞架的供貨源頭,可生雞架的終端零售價只賣到大的五毛,小的一塊錢三個,就是無本生意,一年賣上億個雞架,也掙不到五千萬。
再說老雪牌雞車子,加盟倒是搞的不錯,只不過同樣掙不到多少錢,到了,掙的就是供應雞架和配方的錢,葛翠竹都有想法打退堂鼓了。
“你上菜場買的是生雞架,我這個是給你做好的,材料、手工、房租哪樣不要錢,沒掙你多少錢。”
“行吧行吧,能幫着切一下嗎?”
“不用切,撕着喫好喫。”
來回交流了一番,南易提着雞架,沿着馬路慢悠悠的往前走,過了一小會,趕過來的韓振赫就和南易並肩而走。
“結果出來了嗎?”
第0983章 蛇頭皇后
“已經算好了,從西伯利亞往這邊咻斖炼购桶撞耍覀兊某杀痉謩e是0.135元/斤、0.084元/斤。”
南易蹙眉道:“不能更低了?”
“會長,這兩種蔬菜我們並不具備向奉天輸送的能力,哔M的支出比率很大。”
“那就算了。”
南易原想着建立西伯利亞到奉天的蔬菜咻斁�,把土豆和白菜到奉天來賣,利潤可以薄一點,把奉天市面上的兩種蔬菜價格往下壓一壓,顯然,他再一次想多了。
聽韓振赫的意思,他的土豆成本價非常接近奉天這裏市面上的零售價一毛五/斤,白菜接近一毛,東西到奉天后的損耗、人工再加上,成本一個不好就會超過零售價,這個生意沒法做,也沒法實現南易的初衷。
又走了一段路,南易轉頭問韓振赫,“冷凍肉呢?”
“會長,我們繞不過關稅,最終覈算的成本依然達不到你的要求,而且……爲了保護肉類的價格,我們被允許輸入的數量非常有限。”
“雅美那邊今年需要招多少人?”
韓振赫頓了頓,說道:“會長,上戸總裁已經聯繫了幾個貧困縣的勞動部門,未來兩年,奧泰精密工業的職工主要會從那幾個縣招,剩下的名額要留給勞務市場上的熟練工。”
對此時的南易來說,韓振赫的回答又是一個壞消息。
“池田研修生派遣呢?”
“池田研修生派遣會社在美國、澳洲、加拿大、新西蘭等國都建立了藍領分會社,需要大量的瓦工、木工,具體的數字在6000名左右,另外也可以向同類型的企業輸送,總計大約可以提供13000個崗位。
不過這種崗位對語言和專業技能都有很高的要求,奉天這裏的下崗工人專業不對口,只有極少部分可以勝任,池田會長更傾向於從華國南方瓦工和木工大省定向招收。”
南易擺了擺手,“瓦工和木工不需要每個都是大師傅,也需要打下手的學徒工,配合幹活的小工,可以從奉天這裏招收一批下崗的青工,一批年齡在四十至五十歲之間的小工。
這個年齡段,上面的老人好說,很多都趕上了退休金,下面的小孩不是正處在長身體的年紀,就是讀高中、大學,或者正面臨着處對象,都是要花大錢的節骨眼。
讓他們自己抉擇吧,是去異國他鄉喫體力和思家之苦,家裏老婆孩子能喫好喝好,還是待着不動,陪伴着老婆孩子一起苦捱。”
“會長,一家之主最大的義務是支撐起家庭的開銷,陪伴家人是家庭殷實之後才能考慮的。”
“理是這個理,但是呢,奉天並不是偏遠山區,就是現在來說,也是屬於華國比較發達的城市。偏遠山區的走出來叫見識外面的繁華世界,奉天這裏的市民換個地方找活路,只能叫人離鄉賤,性質完全不同,心境也不同。”
“會長,我還是認爲當家庭陷入困境,一家之主就應該做出犧牲,不管是精神上的還是肉體上的,僅僅是離開家鄉去外面稚悴簧鲜嵌啻蟮臓奚!�
“或許是吧。”南易眼神迷離了一會,又問道:“池田能提供多少普通崗位?”
“如果算上勞動強度很大,但是報酬不高的崗位,池田研修生派遣今年可以提供超過7萬個崗位。”
“從東南亞抽調的名額?”
池田研修生派遣有一條東南亞的業務線,專門招收處於戰亂和毒品侵襲區域的人員,然後輸送到歐美從事低端的工種,可以讓他們喫飽穿暖,也不會時刻遭受生命威脅,但是隻能養家餬口,攢點小錢,和發財扯不上關係。
實際上,池田研修生派能夠提供的崗位也沒有八十年代那麼誘惑人了,最初從國內輸送到日本的研修生,一天可以賺國內幾個月的工資,熬上三年,一回來就是暴發戶。
現在國內的工資水平漲了,日本那邊卻降了一點點,而且,有一些原來日本人不屑一顧的崗位,經濟不景氣後也搶着做,研修生能做的崗位變少,且勞動強度加大、薪資變少,和暴發已經沒多大關係。
不會瞎花的,一個月辛辛苦苦只能攢下五六千人民幣,比國內外企職工的收入強得有限。
這種比較雖然有點凡爾賽,但事實上研修生的收入水平的確下降了不少,之前能攢下一萬左右是普遍現象,現在能攢七八千的是頭部人物,匯率差在肉眼可見中慢慢消散。
“沒有抽調,池田研修生派遣簽了幾個大合同,有幾個礦業公司要在非洲開礦,他們和非洲當地簽訂的合同中包括基建的部分,我們就是負責給承攬基建工程的建築公司提供研修生。”
南易蹙眉道:“和平國家?”
“有戰亂地區。”
“合同裏有賠償條款嗎?”
“有。”
“發封郵件給池田君,堅持會社的一貫經營原則,真實情況不許對研修生有任何隱瞞,他們的命要不要賭由他們自己權衡。”
“明白。”
南易的早晨比一般人來得要早一些,第二天一大早,厲儀徵和趙璐璐還沒起牀的時候,他已經來到北四馬路的技術協會門口。
早一兩年前,奉天這裏還會搞技術型的比賽,會產生什麼鑽頭大王、鉗工冠軍,機械領域的高級技工不僅可以享受高工資,每年還有機會拿獎狀、領點牙缸、臉盆的獎勵。
眼瞅着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強大生產力要被拋棄了,沒有在重工業城市長期生活過的南易倒沒有太大的感慨,不過幾十年時間,一代又一代被培育出來的高級技工,他倒是看上了。
用兩盒煙換得進入技術協會內部看了看榮譽牆,記住幾個高級技工的名字,南易走出技術協會,接過陳文琴手裏的吊爐餅,咬了幾口,對陳文琴說道:“三件事,第一,去註冊一家參北斗公司,主營業務是機械設計和機械人才供應;第二,來這裏要一份各種大王、冠軍的名單;第三,去招人,把不景氣工廠的高級技工都給招過來。
只要夠得上高級技工這個標準,月薪六千起,有大王、冠軍頭銜的,月薪一萬五起,凡是參加過數控研發項目的,每個月薪水增加三千至一萬不等,視人員重要性而定。
再加一條,有全日制大學文憑,就是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技工崗位的,每個月再加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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