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南家駿似笑非笑地看着邊尚美的臉龐,“請問,其中的兩個半小時被你遺失在哪裏?”
“歐巴,人生除了工作和睡覺還有生活、娛樂,我要喫夜宵,我要看電視劇,我要……”
南家駿攤了攤手,“會社只需要職員八小時在會社,五個小時在認真工作,剩下的十六個小時如何支配,會社沒有權力干涉。十六個小時,抽不出足夠的睡眠時間,這是會社造成的嗎?”
邊尚美:“不是八個小時,是從早上八點半到晚上十點,13.5個小時。”
“會社並沒有賦予老職員支配新進職員的權力,前輩可以指使後輩,也不是會社規定的,這是南韓整個社會的大環境如此,每一個職員都要經歷新進職員時期。
如果哪位新進職員覺得不合理,他可以站出來反抗,改變不合理的大環境,或者目標小一點,改變自己的工作狀態,不做不合理的工作。
尚美,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是新奇蹟的會長,爲什麼你在新進職員時期沒有站出來反抗?”
“我……”邊尚美無言以對。
不等邊尚美回答,南家駿繼續說道:“因爲你是頭腦聰明的人才,因爲你會分析利弊,知道站出來反抗,不會有好結果。所以你也默認被老職員壓迫,只想着儘快熬過新進職員時期,等自己變成老職員,以更苛刻的方式壓榨新進職員。
我也是人才,也會分析利弊,也知道前後輩的制度不是這麼容易推翻的,就算推翻了也不會給我帶來什麼利益,所以,我只能默認它的存在,對新進職員高強度的工作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爲會社創造利益的羣體是老職員,而不是新進職員,嚴格來說,新進職員還不算自己人,我爲什麼要對他們另眼相待?”
邊尚美嘟囔道:“不是自己人就不應該善待嗎?”
“爲什麼要善待?因爲同爲人類?”南家駿提高音量吼道:“因爲飢餓,我從狗盆裏搶喫的,被狗咬得渾身傷,好不容易喫到一口狗食,還在腸道里沒到胃裏的時候,我又受到懲罰,被打斷兩根肋骨,腿骨也被打斷。
那個時候,哪個人可憐我?哪個人幫助我?”
南家駿點上一根菸,吸了幾口,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一下,“我所經歷的,是你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到的。這個世界,曾經有兩個人真心對我好,可惜上帝並沒有善待他們。
又有一個人對一攤爛泥,毫無存在價值的我說:小子,我讓你喫好喝好,等你長大了爲我做事怎麼樣?
這個人就是阿爸幾,他從來沒有說過他愛我,反而一直強調養我就是爲了將來我能幫他做事,我不需要對他感恩,我喫的喝的玩的,獲得的良好教育,都是他對我的前期投資,他把我當成可以利用的工具。
話語很是無情,但我那時候僅剩不多的童年時期、完整的少年時期卻過得非常幸福,我有夥伴,有想要就能得到的玩具。”
南家駿蹙了蹙眉,“只有伙食我不太滿意,不是想喫什麼就喫什麼,要按照營養食譜進食,那時候我希望每天都是星期五,因爲這天的伙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搭配,每次我都會要一大堆地炸雞……
你也看到了,阿爸幾讓我爲他做的事就是當好新奇蹟的會長,讓新奇蹟壯大成南韓的財閥,這個過程中獲得的利益有一半是屬於我個人的,阿爸幾拿走的那一半卻有很多人一起分享。
阿爸幾沒有說愛我,但是把我送到了大部分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起點,被這樣的人利用,被以這種方式利用,我相信沒有幾個人會不願意。
特別是像我這樣的人,按照正常的軌跡,我會死在某個垃圾堆、橋洞,帶着對這個世界的憎恨,死得無聲無息。
阿爸幾讓我明白,這個世界不需要虛僞的愛,只需要每個人遵循等價交換的原則,這個世界就會和諧。愛情也是如此,當某個人誇誇其談他享受到愛情的無限幸福之時,說明他是既得利益者,他的另一半付出多、得到少。”
南家駿握住邊尚美的手掌,細聲呢喃:“尚美,我不懂愛情,也不懂怎麼愛別人,但我不會讓你的付出得不到回應,謝謝你對我的愛,等我忙過這段時間,我會好好陪陪你。”
“嗯。”
邊尚美身子一軟,倒進南家駿的懷裏。
旖旎過後,南家駿坐進車裏前往大韓製粉,行至半途,他忽然問鄭永珉,“永珉哥,阿爸幾是不是有下達給你監視我的任務?”
“沒有,老會長曾經吩咐我,一旦會長哪一天問這個問題,彙報他,我們小隊的薪水從今天開始由會長負責發放。”
南家駿微微一愣,暢快狂笑,“哈哈哈,永珉哥,現在就打電話彙報阿爸幾。”
“乃。”
“嘿嘿,爸爸,你不行啊,還是得看我。”
南無爲嘲弄南易一句,架起彈弓,一顆彈丸朝水裏的長臂鮠(珠江長臂鮑)直射而出,啪的一聲,彈丸命中長臂鮠的腦殼,長臂鮠瞬間身體繃直,魚腹朝上。
南易探手入水,把三斤多重的長臂鮠撈了起來,“少臭屁,你老子忘記考慮光的折射,不然不會失手。”
“嘿嘿,我不信,該怎麼判斷魚的正確位置還是你教我的。”
南易把魚拋向南無爲,惱羞成怒道:“回家就給我抄一千遍我信了。”
南無爲把魚接在手裏,嘿嘿直樂。
南易拿自己兒子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把魚叉反過來,觀察一下每一根叉是不是筆直,“明明瞄準了,怎麼會叉不中呢?”
正當南易鬱悶之時,校花拿着電話走到他身旁。
“哈哈,他還是問了啊,把電話給家駿。”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傳出南家駿的聲音,“阿爸幾。”
“不錯,永珉他們的薪水以後由你個人負責。”
南家駿:“乃。”
“不用尋思了,沒人監視你,如果有人比你更值得信任,你就不會坐在現在的位子上。不過,繼續保持謹慎懷疑,雖然累一點,但不容易栽跟頭。”
南家駿:“乃,阿爸幾。”
“掛了,我還沒喫飯呢。”
南家駿:“等等,阿爸幾,你之前說的那個女演員,我已經把她簽在會社下屬的娛樂公司So.Hot Entertainment。”
“哈,我當時就是隨口一說,早忘記她的存在,我覺得她是一名不錯的演員,現在南韓的影視製作不行,讓娛樂公司的社長把她推到香塂出演一兩部作品,對了,最好和張囯榮演對手戲,可以蘸點熱度。”
南家駿:“乃。”
“女團在預備了嗎?”
南家駿:“已經在進行中,新生整形醫院用了最好的技術改造她們,相信她們出道後一定會引起轟動。”
“很好,一定要全力推她們,讓她們成爲榜樣,使我們的潛在客戶相信只要經過整形就可以改變人生。”
南家駿:“乃。”
“再見。”
“阿爸幾,再見。”
“哼哼,敖天,看我的天殘地缺槍法。”南易剛掛掉電話,南無爲便揚起一塊泥土塊朝南易甩過來。
南易躲過泥土塊,抱拳求饒,“尹大俠,饒命,只要你饒我一命,我就把我女兒小明嫁給你。”
“哼,你女兒早就是我的人了,受死吧,敖天。”南無爲又抓起一塊泥土塊,瞄準了南易。
“尹平安,給臉不要臉,你哥哥尹名揚不知死活,已經死在我的槍下,我看你也活膩了,接招吧,一槍三彈。”南易抓起一塊泥土塊,輕輕一捏裂成三四塊,身體轉圈,把手裏的泥土塊甩了出去,“我子彈擦火花,撞牆反彈,五槍打中一個點。”
“哎呀,爸爸,你來真的。我不裝了,我讓你見識一下,誰纔是槍神。”被砸了好幾下的南無爲掏出彈弓,裝上一塊泥彈丸,拉直皮筋對準南易。
“好了好了,你是槍神,趕緊把魚給劏了。”看到南無爲祭出法寶,要動真格的,南易趕緊叫停。
“不行,爸爸你不能耍賴皮,也得讓我打一下。”
“把我打疼了,誰給你做飯?”
“我做。”
南無爲話剛出口,手一鬆,泥彈丸直奔南易飛來。
看着飛來的泥彈丸,南易沒有躲避,身體一繃,用肚子硬接了一記。拍了拍T恤上的泥土,對南無爲說道:“趕緊的,做飯去吧。”
南無爲正要收起彈弓,忽然看見田埂洞裏冒出來的田鼠,趕緊上彈瞄準,“爸爸,要不要打幾隻天鹿喫?”
南易瞄了一眼田鼠,說道:“消停點,誰知道有沒有帶病菌,還有,天鹿是哪裏的說法,爸爸怎麼不知道。”
“餐館裏的叫法,睿武爺爺告訴我的。”
“哦,在外面不要瞎喫東西,我去生火。”
南易來到一根樹木枯枝的旁邊,幾腳一踹,枯枝便斷成一截一截,把樹枝上的細枝折下,擼掉上面的枯葉,在地上堆成一堆,點着,放上細枝,再把粗枝架在上面,一堆篝火很快被點燃。
拿出匕首整理了幾根枝條,把之前討來的八月桔串在枝條上,又把枝條插在離篝火二十公分遠的地上,讓橘子被火烘焙着。
如法炮製,南易又把幾隻七八兩到一斤多的羅氏沼蝦串在枝條上,同樣插在離篝火二十公分遠的地上。
也算是邭猓荛L到這麼大的野生羅氏沼蝦非常罕見,沒想到能撞到一窩。
不過以後在國內想見到就難了,剛剛不到兩個小時前,南易和南無爲撞見一個釣友,非常時髦,用的是新能源釣竿,把釣竿竿頭沉到水裏,吱吱一響,水面立即會有魚肚子朝天仰躺,抄網一抄即可,一天釣上百斤魚不是夢。
這麼好用的釣竿,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流傳開來。
把蝦捯飭好,南易進了一片荒田,化身田雞在田裏蹦躂幾下,幾隻蚱蜢、蝗蟲就被他拎在手裏細細檢查,被鐵線蟲寄生的扔到火裏燒,乾淨地串起來放在火上烤。
做好這些,南易拿着兩個德式軍用水壺來到小溪旁,脫下T恤蒙在水壺的口上,然後把水壺浸到水裏灌水。
等水灌滿,擰緊壺蓋,直接把水壺扔進火裏。
過了一小會,去劏魚的南無爲回來了,手裏不但有魚,還多了一條水蛇。
“爸爸,有魚籽,怎麼做?”
“好辦,你把魚烤上,我去找點輔料。”
“嗯嗯。”
南易又來到小溪旁,從水裏撈了點浮萍,捏成一把,又在溪邊的柳樹上折了一根柳枝。回到篝火旁,用柳枝綁住浮萍,掛在一根粗枝條上,湊到火上烤。
[柳樹八九十年代在粵省少見,但不是沒有,少的原因據說和風水有關,柳樹聚陰,這個說法不一定靠譜,嶺南不太適合柳樹生長倒是千真萬確,可以活,但自然生長容易長成歪瓜裂棗。]
等浮萍的水分被烤乾,南易把浮萍收起來,撇去被烤焦的部分,剩下的放到飯盒裏,用不鏽鋼湯匙把浮萍碾成碎末。
再用過濾滲透法灌了半盒水,把飯盒吊在火上燒,等水燒開,把飯盒浸到溪流裏浸泡一會,待水溫降下,把魚籽放進飯盒,繼續拿到火上燒。
一晃眼,蝗蟲、蚱蜢和蝦已經烤好,南易拿起一串蚱蜢,去掉外面的焦殼,拿起一個八月桔,用手一捏,橘子汁淋到蚱蜢肉上,弄好一串先遞給南無爲。
“拿去。”
“嗯嗯,好喫。”咬了一口,南無爲讚不絕口。
南易給自己弄了一串,咬到嘴裏細細品嚐。正喫着,虎崽手裏捧着一團小蝦米過來。
“正好,有點淡。”
溪流裏的小蝦米乾淨,可以直接生喫,有鹹味、鮮味、腥味,肉質很嫩。
就着小蝦米,五個人把蚱蜢、蝗蟲、蝦、蛇、魚、魚籽湯一掃而空,填飽肚子後,虎崽去擼了點蒲公英和狗尾巴草,南易把其熬成湯,每人喝上幾口。
滅掉篝火,尋一片綠蔭,南易席地而坐,南無爲以南易大腿爲枕,席地而躺。
南無爲閉眼調整一下姿勢,“爸爸,我眯一會,不要讓蟲子爬到我身上。”
“睡吧,幫你看着。”
南易應一聲,撥弄一下南無爲凌亂的頭髮,將其理順,伸手從兜裏掏出剛纔放着的柳葉,用手指撫了撫,將柳葉撫平含在嘴脣上抿一抿,讓柳葉沾點口水變得溼潤,試着吹一下,能發出聲,南易便加入曲調。
一曲《歡樂頌》在南易嘴裏娓娓吹響。
第0939章 南無加特林菩薩
兩天之後,南易把南無爲送上開往香塂的汽車,回到屋裏衛生間,對着鏡子戴上二十塊錢一串的兩斤重金鍊子,左手換上五十塊錢一隻的金勞來,在手錶邊上又戴上一條十塊錢的八兩重金手鍊。
除了兩隻大拇指,另外八隻手指全戴上金戒指,手上捏一串念珠,對着鏡子又梳了一個大背頭,換上嬌衫、老人頭,照照鏡子,看起來身上起碼趁大幾百萬身家之後,南易便拿着林光偉蒐集來的昌業公司偷稅漏稅證據,直接上昌業公司拜訪季昌林。
就南易這打扮,這氣度,輕輕鬆鬆就進了季昌林的辦公室,和季昌林相對而坐。不理季昌林的寒暄,南易直接把證據扔在桌上,手收回捻動手裏的念珠。
“什麼意思?”
南易這一手讓季昌林摸不着頭腦。
“我佛慈悲啊,季居士,你自己看,等你看完我們再聊。”南易說完,雙眼微閉,念起他自己也叫不上名字的經。
季昌林看看南易,又看看桌上的文件夾,再看看南易,猶豫了一會,把文件夾拿起打開。
兩分多鐘,不到三分鐘,季昌林大聲喊道:“你到底什麼意思?”
南易睜開眼睛,看着季昌林的臉,臉現慈悲之相,“我佛慈悲啊,佛說冤家宜解不宜結,便宜都被季居士佔了,就不要再趕盡殺絕了,撤訴吧。”
“你說撤就撤,你算老幾?拿着這個,就能嚇住我,你當我季昌林是嚇大的?”季昌林色厲內荏地叫道。
“廈大的也好,羊大的也罷,季居士是什麼人,我一點都不關心,你有什麼能耐,我也不在乎。厲亥是我朋友,嗯,關係不算太親近,但是他出事,也足以讓我從國外趕回來。”
南易指了指季昌林,又指了指自己,“你的人品我看不上,所以也不想和你認識,更別說會成爲朋友,你現在不認識我,我也不想做自我介紹。我只是提醒季居士,人走雖然茶會涼,但是厲亥他爹沒倒之前,官拜何職,你應該記得吧?昌業公司沾過光吧?”
南易站起身,接着說道:“我佛慈悲啊,季居士好好斟酌,希望我們不會再見,明天這個點前,最好能聽到撤訴的消息。善哉善哉,季居士與佛有緣,多修功德,爭取早日立地成佛。”
說完,南易捻着念珠,神神叨叨地離開昌業公司。
其實南易的戲有點畫蛇添足,證據以及夾在證據之間的“分稅制”消息已經足夠了。
分稅制中有一條“1994年之後中央財政返還以1993年地方財政收入爲基數”,通俗地說,1993年地方上繳中央財政越多,以後每年返還得也越多。
地方上正在想盡辦法增加稅收的節骨眼,季昌林偷稅漏稅的事要是捅出去,很容易被立成典型,成了典型,處罰就是從重從嚴,南易料定季昌林不敢賭。
加戲,南易一是爲了加道保險,二來也是過下戲癮。
回到家,南易把一身“金”卸掉,放到洗手池裏面洗洗,打算放起來下次有需要再接着用,還別說,金鍊子做工不差,沒浮起來。
南易剛洗好,把金器撈起,林光偉悄無聲息地來了,“去過昌業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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