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不上學你想做什麼?”
巖振華搖頭,“不曉得。”
跑出的距離已經差不多,南易開始折返,回程的路上,南易沒有再問巖振華。
回到玫瑰大酒店,南易讓巖振華去虎崽的房間洗澡,大夏天,有水的地方就能洗澡,上衣也可以洗,但是洗褲頭就難了,遮羞布得一直穿着,穿在身上焐乾的褲頭始終會殘留一點味道,巖振華身上有一股濃郁的汗餿味。
洗過澡,巖振華換上一身虎崽的衣服,有點大,脖子掛上狗鏈可以冒充嘻哈。
打了個車,南易帶巖振華來到民族電影院對面的三合盛包子,溜肉段、溜三樣、素燴湯,牛肉、海鮮、韭菜雞蛋還有豬肉加量餡的包子都點上,包子不大,每樣點了十五個,一人仨。
昨天早餐喫的是吊爐餅、雞蛋糕,前天喫的是筋餅豆腐腦,都是當下奉天人愛喫的早點,去的是大剛介紹的口碑店。
南易還聽大剛提起,現在有年輕人早上喫抻面配雞車子,再喝點老雪,南易讓大剛帶去瞅過一眼,喝的不是早酒,而是晚班剛下班的,喝點好睡覺。
喫過早點,南易又去了勞動公園,五毛錢一張票,進入公園,找了個相對僻靜的地方,在筆記本上整理前兩天彙集的點點信息。
南易選的不是地方,靠北,離一堵紅磚牆不遠,牆頭上不時有小孩子跳下來,這是逃票的,五毛錢不老少,足夠小孩子解上一天的饞。
在嚇到兩批跳牆的小孩子後,南易識相的換了一個地方呆,他可不想給別人的快樂童年添堵。
花了倆小時,南易把該整理的整理好,收起筆記本就對一直在他身邊好奇的看西洋景的巖振華說道:“幫我做點事?”
“叔叔,做什麼?”
“剛纔看到小天使樂園的大門了嗎?”
“看見了。”
“進去把每樣東西都玩一遍,你要觀察哪樣東西有最多人玩,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人玩,哪樣玩的人少,爲什麼會少。還有觀察小朋友們都會買什麼零食喫,你要學他們也去買來嘗一嘗,知道爲什麼。
晚上六點半,你在我們剛纔進來的大門口等我,你要把你發現的答案總結出來告訴我,好好觀察、用心思考,中午飯自己解決。”
南易拍了拍巖振華的肩膀,把他晾在那裏,自己帶着人往公園的大門走去。
第0883章 曾經年少
工人村,奉天的一張名片。
政府接待行程裏,參觀工人村是必有的環節,無論被接待對象來自國內還是國外。
南易問了兩次路,來到一戶人家的門前,叩響了大門。
“誰啊?”
“我,保密局,毛人鳳。”
咔嚓,大門被打開,一張臉探了出來,“一猜就是你,你怎麼不說你是戴笠呢。”
南易微笑道:“下次,下次,家裏沒男人吧?”
“有,十七八個呢。”亓英白了南易一眼,把幾人讓進屋內。
在客廳坐下後,亓英就給幾人倒茶,一邊倒,一邊故意打量南易,“空手來的?”
南易拍了拍口袋,“來見亓處怎麼能空手呢,當然帶禮物了,重禮,信用社本票5000萬美金。”
“別當我沒看過《賭神》,人家電影裏是瑞士銀行本票,怎麼到你這裏變成信用社了?”亓英撲哧一聲,笑道。
“你這個同志,覺悟真低,崇洋媚外啊。”
“南易,你還是一樣,永遠沒個正形。”亓英搖頭道。
“我這叫不忘初心,永遠年輕,永遠滿懷激情,永遠熱淚盈眶。”南易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呷了一口,放下茶杯誇道:“亓英吶,你的茶嘎嘎香。”
亓英啐了一口,“南易,有你這麼誇自己的嘛,你是不是在提醒我,茶葉是你送的。”
南易嬉笑一聲,“嘿嘿,我不是怕你忘了,提醒一下你嘛。”
“家裏的皮搋子壞了,你快點送我一個。”
“別介,有你這麼埋汰人的嘛。”南易擺擺手說道:“明輝呢,沒回家?”
“去他姥姥家了,下個月中才會回來,我回不去,讓他回去幫我敬敬孝心。”亓英淡淡的說道。
“嘖,了不起啊,明輝被你培養的太好了,我家的那個不行,皮猴子一個,天天就知道玩,還敢跟我頂嘴,等他到了叛逆期,我怕被他給氣死。”
南易心裏略有傷感,真是光陰似箭,和人聊天,他已經進入貶低自己孩子,襯托別人孩子的階段了。
“南易,你就別哄我開心了,無爲我見的少,若玢小時候我可是天天見,不是親生的都能培養那麼好,自己親生的,你會讓他長歪才怪。哎,對了,若玢現在還在香塂?”
“在美國讀大學,劉貞的小師妹。”
“哈佛啊,真好。”亓英說着,眼睛一亮,“南易,明輝快畢業了,在大學裏很安分,沒談過女朋友。”
南易嬉笑道:“亓英啊,咱們做人,不能太吳仁品,這樣不好。”
“呵呵呵,跟你說笑呢,若玢這丫頭太厲害,我家明輝可鎮不住她。”亓英笑了笑說道,臉上的笑容有點勉強,她是真喜歡南若玢這丫頭,只是自家知道自家事,自己兒子配不上人家。
南易知道兒女的話題不能再繼續,於是就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們現在去養雞場?”
“你等會,我去換件衣服。”亓英說着,起身走向臥室。
等亓英換好衣服從臥室裏出來,她又打了一個電話,叫了輛麪包車過來。
到了養雞場,並沒有受到太隆重的接待,養雞場出面的只是一個普通幹事,看似熱情,實爲怠慢。
這也不奇怪,亓英並不是對口的幹部,根本管不到養雞場,加上養雞場雖然效益很一般,可賺的是dollor,奉天的創匯大戶,機械局的,有人接待就偷着樂吧。
南易覺得這樣挺好,可以省了應付的心力,把心思都用在考察上。
九點半開始,前面都是走馬觀花,只有到了屠宰車間,南易纔開始往細緻裏觀察,特別是雞架的存放和處理環節,他不但看的特別仔細,還和工人好好嘮了嘮。
在臨近飯點的時候,南易一行告辭離開。
接待上已經是應付,就別指望中午還有頓特豐盛的接待宴,要是被帶到普通職工食堂喫飯,南易真擔心亓英的臉上掛不住。
中午,亓英請客,南易指定去了中醫院對面的恆信壇肉,五個人,只花了三十來塊,喫的實惠,味道也很可口。
下午,天仙離開去和徐露碰頭,南易跟着亓英,去一些前兩天已經路過的地方逛逛,讓對方盡到地主之誼,或許是覺得午餐太過寒酸,亓英帶南易去了個高消費的地方——彩電塔。
登高遠眺之時,亓英還拋出了個南易並不太喜歡的話題。
亓英:“曲柳嫣前段時間給我打過電話,她回國了。”
“嗯。”
亓英:“她說是回來投資的,過些日子會到奉天來考察。”
“大學畢業後,你和她見過嗎?”
亓英:“沒有,她出國後就沒見過。”
“那你還是當心點吧,你這個姐妹可不是那麼單純。”南易把當年在唐人街金鼎閣發生的關於借錢的事和亓英說了一遍,後面發生的事沒說。
聽完南易的講述,亓英幽幽的說道:“南易,當時你應該有能力幫她的吧?”
“有,我那時候已經有錢了,還記得曲柳嫣當初和周茂德的那場辯論嗎?”
“記得,怎麼了?”
南易呵呵一笑,“好好回憶一下當時辯論的內容,關於我和吳仁品擺早點攤的那一段。”
亓英回憶了一陣,重重的嘆了口氣,“當時我沒覺得有什麼,現在回想,你和吳仁品那時候真是驚險。”
“是啊,驚險,不管她曲柳嫣是有意還是無心,我和吳仁品擺早點攤,做得,說不得,更別提拿到大庭廣兄庐敵赊q論的素材,她差點把我和吳仁品給毀了,我能不嫉恨她就不錯了,你還指望我幫她。”
當年南易和吳仁品擺早點攤完全符合當時的法律和政策,但那又如何,摸石頭過河,沉下去不意味着就是壞石頭,若是擺早點攤賺了不少錢的論調成了氣候,南易和吳仁品瞬間就會成爲共享靶子,學生打完老師打,京大內部打完外部打,邭夂命c被開除,邭獠缓眠M去蹲。
大學期間穿補丁、喫素菜,保持低調,但又和許倩這個歸國華僑走得近,可以說南易都是有意爲之,不樹敵,又緊緊抓住“外交無小事”、“引進外資”兩點。
該窮的時候窮,該有海外關係的時候就有,該富的時候就富,緊跟時代脈搏,一步步如履薄冰、殫精竭慮,大業未成,差點被曲柳嫣這個小娘皮毀了,沒找人輪她大米,都得罵南易一聲婦人之仁,一點都沒有成大事者的狠勁,又不得不誇他寬宏大量。
“那你怕不怕曲柳嫣找你報仇,聽她的口氣,她現在不是一般的有錢。”
“呃……不至於吧,不就沒借給她錢麼。”南易嘴裏錯愕,心裏卻是不以爲然,“找人查一查,這小娘皮是怎麼翻的身,估計是和哪個有點家底的老頭再婚,老頭掛了,財產全便宜她了。得好好查,搞不好老頭死因有可疑,要是有個幾千萬美金,乾脆把她當點心吞了。”
“你把曲柳嫣當傻子呀,當時她可能一時沒認出若玢,事後回想肯定能想起來。”
“她真要找我麻煩,我就豁出去,噗通一聲跪在她面前,高呼女王陛下,洗白白抹上蜜,上她寢宮給她當面首。”
“呵呵,當心我去劉貞那裏告你一狀。”
亓英雖然不清楚南易在財力上是不是曲柳嫣的對手,但她並不擔心南易會喫虧,自己這個外班的,曾經還是曲柳嫣的小姐妹都會毫不猶豫的站在他這一邊,更不用說他的那些同班同學。
由點及面,南易能把同學結交好,想必這些年也不會閒着,看他還能輕鬆的開玩笑,就知道他並不憷曲柳嫣。
“去告吧,劉貞早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我指東她不敢往西,我叫她打狗她絕不攆雞,只要我在家,一天三頓飯好生伺候着,睡覺前還要給我端洗腳水。”
“哈哈哈。”南易的話讓亓英樂不可支,“南易,你不要吹牛了,同學裏誰不知道你南易是洗衣做飯的勞動標兵。”
“造謠,純屬造謠,我家早就買洗衣機了,根本不用手洗衣服。”南易假作惱羞成怒,又故意埋了個包袱。
“是是是,不用手洗,都是機器洗,哈哈哈。”
南易一直把談話的氛圍往輕鬆的方向引,早上剛見亓英的面,他就察覺到對方的狀態不太對,精神有點萎靡,應該是好長一段時間的睡眠質量都不太高,結合年齡考慮,亓英多半更年期了。
呵,更年期的女人他不敢惹。
……
另外一邊,徐露咬着一根皇姑雪糕,站在玫瑰大酒店門口等着南易出現。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黛藍帶白點的無袖有翻領連衣裙,裙襬只是堪堪蓋過三分之一的大腿,腳上穿着一雙白色的帆布增高鞋,身材被襯的愈加高挑。
她不知道南易會從哪個方向過來,只能背對着酒店的大門,朝準一個方向,然後其他方向一有動靜,她就會猛地轉頭。
又是一次轉頭,順便做出把雪糕從嘴裏拿出來的動作,誰知雪糕粘在嘴脣上,轉頭導致撕扯,雪糕上跳擦着鼻尖而過,留下點點奶白。
徐露並未在意,從嘴裏吐出舌頭,往上一卷,鼻尖的奶白就被舔掉。
她的舉止,落在了剛好過來的天仙眼裏,讓其不由心裏驚呼:“好長的舌頭,真是天賦異稟。”
快走兩步,來到徐露身邊,“徐小姐,我陪你去辦手續。”
“只有你?南易呢?”
“老闆有事情在忙,吩咐我陪你去辦手續。”天仙說着,拿出兩份合同遞給徐露,“徐小姐,你看一下,如果沒問題,請在上面籤個字。”
徐露接過一看,合同只有簡單的幾條,大致的意思就是她幫南易測試一下米蘭國際是否有辦理“手續”的能力,做爲回報,她會得到2000塊的報酬,義務就是打一個電話告知辦理的一些細節和結果。
看完合同,徐露雖然覺得南易辦事一點不爽利,可還是痛快的就站在馬路上分別在兩份合同上籤上自己的名字。
天仙拿回合同,確認沒問題,把其中一份給徐露,然後,兩人一起走進米蘭國際的辦公室。
南易和亓英兩人在彩電塔上聊了蠻久,亓英給南易講述一些奉天這裏有意思的地方,比如詭樓的鬼故事,說是住在裏面的人第二天起來發現自己睡在另一個房間甚至是別人家裏,晚上樓道里有女人哭泣,在大館誰誰來舉辦過演唱會,6903廠俱樂部改成了夜總會等等。
亓英說的熱火朝天,南易聽得津津有味。
彩電塔上呆夠了,兩人下到地面,南易在路邊的小店買了瓶金鐸汽水,解了解渴,亓英就在邊上看着,感嘆南易的年輕,明明是同屆,兩人的年齡卻差上許多,自己兒子也沒比南易小几歲。
南易喝着汽水,一邊打量小店的貨架和櫃檯上陳列的商品,在貨架上可以看到克拉古斯的精製鹽水腸,還有幾款火腿腸,春都、金鑼、鄭榮、雙匯。
說到火腿腸,春都算是鼻祖,其他幾個牌子都是摸着它過河,說白了就是看它幹起來了,才一個個跟風上的生產線。
範師傅一早就定下主打方便麪和火腿腸的計劃,方便麪是南易有意拖着,火腿腸沒動起來是逼於無奈,火腿腸的原材料“豬肉”根本搞不定,沒法建立穩定的原材料供貨渠道。
聽着有點可笑,墾殖集團雞公氹養殖基地旗下有自己的粵省豬大將養豬場,養殖規模達到了10萬頭,但是,豬大將被納入了粵省的“保供”體系,出欄的肉豬有一頭算一頭,都被省內各市的肉聯廠拉走,留下幾十頭百來頭容易,要再多不行,得緊着老百姓喫肉。
雞公氹養殖基地旗下還有個中原豬崽繁殖中心,養殖規模更大,這兩年連連擴張,現在每年可以向生豬養殖戶供應上百萬頭豬崽。
這數量聽着不少,但其實一點都不多。
繁殖中心的銷售壓力很大,不是愁豬崽賣不出去,而是愁不夠賣,別說供應中原全省,就是繁殖中心所在的天中市都無法做到百分百供應。
這麼說吧,繁殖中心收到的天中市預訂單想要完成還需兩年時間,兩年後或許能走出天中,但是哪天能走出中原就不好說了,擴張不但需要時間,也需要飼料支持。
墾殖集團有一家子公司叫肯特山,就是生產飼料的,這家公司在五川白貢,而五川是養豬第一大省,肯特山的喫不停飼料和豬博士添加劑在五川養殖戶中的口碑很好,產品在當地供不應求,絕大部分在五川省內消化,少部分發往東北。
爲何供不應求,還有多餘的往外面賣?
其實不是賣,是換。
豬飼料的主要成分是玉米,而玉米的主產地就在東北,想要玉米,行啊,拿飼料添加劑來換。
豬大將養殖規模10萬頭,一年出欄兩批就是20萬頭,一頭豬從豬崽到出欄需要喫掉850斤左右的飼料,即年消耗約等於8.5萬噸玉米;豬崽繁殖中心的養殖規模100萬,一年可輸出四批,一頭豬崽需要喫掉50斤左右的飼料,即年消耗約等於10萬噸玉米,兩者相加,共計18.5萬噸。
18.5萬噸,對全國玉米年產量達到九千多萬噸的總數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
但是,九千多萬噸之中,有超過一千萬噸需要用於出口,然而這兩年國家大力扶持生豬養殖,剩下的八千萬噸,不僅要用於戰略儲備、人喫馬嚼,還得緊着農民的生豬養殖所需。
今年的農村不說家家戶戶養豬,起碼六七成還是有的,全國的生豬養殖數量大約有3.79億頭,若是全部生豬都喫玉米,共計需要1.6億噸,那就會有差不多8000萬噸的缺口。
當然,實際上大部分農戶只會養一兩頭豬,而且也不會主喂飼料,通常是早上多熬一點粥,然後用粥拌米糠,再輔以當地的豬草進行投食。
所以,理論上的玉米缺口其實並不存在,但玉米供應緊張這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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