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雖然今天的分紅大會並沒有邀請記者到場,但以如今椰城的受關注程度,以及一個新聞記者應該具備的新聞敏感性,剛纔的那一幕肯定會化爲文字搬到報紙上。
南易走過的地方太多,認識的人也不少,六度分割理論已經可以在他身上得到充分的驗證,他是個有錢人的身份已經藏不住了,既然藏不住,索性就大方點,報紙愛寫他的名字就寫好了。
看了十幾年報紙,南易對刊登在報紙上關於“白身”的文章寫法,他可以說是瞭如指掌,他的名字就算出現在報紙上,也不會把他的資料寫的過於詳細,更加不會引起太多記者對他深挖的興趣。
有錢人的標籤,南易本來就打算貼在自己身上,他從未想過要裝窮,特別是現在已經進入“有錢光榮”的時代,和南易能扯上關係的,哪個又不知道他是有錢人。
百萬千萬無所謂,一億兩億也不怵,椰城這裏現在遍地千萬富翁,只要是個炒地皮的就是百萬起步,在富人堆裏扎着,根本不顯眼。
只要報紙不對他進行連篇累牘的報道,不給喫瓜羣羞M行信息轟炸,和他八杆子打不着的,誰會喫飽了撐着一直記着他的名字。
南易是這麼想的,對自己的想法也很有自信,可現實卻朝他啪啪啪打臉,還真有喫瓜的在關注他。
李小超,一個低調的人,身邊只帶着一個助理,昨天低調的來了椰城,剛剛分紅大會還沒開始,他已經在邊上看着,南易粗鄙的表演全被他看在眼裏。
這會見南易走了,他才帶着助理離開。
李銅板原來的想法是想讓李小超來椰城和南易親近親近,可誰知李小超卻勸阻李銅板不要給方夢音打電話,等安排好工作,他這纔來了個“微服私訪”。
幸好南易並不知道有這麼回事,不然,他可能會忍不住讓人給大富豪帶句話:“別談狗屁愛情了,麻溜的,過來搞錢。”
分紅的事一了,南易在椰城的日程馬上就要告一段落,現在只剩下一件小事還沒解決。
從客叽a頭來到貨叽a頭,南易看見屬於億萬國際的長平號正滿載着貨物駛出碼頭,另一艘長安號並沒有看到。
現在的經濟過熱,哔M是一漲再漲,相比一年前,哔M已經漲了120%,如今的海邩I是賣方市場,貨主求爺爺告奶奶的找船,船東東躲XZ,就怕推不掉的貨主找上門。
長平號和長安號現在是連軸轉,根本沒什麼空閒時間,不但當初買船的成本已經收回,每天還源源不斷的在製造利潤,沒轍,誰讓遇到暴利期呢。
只是這個暴利期不會太持久,按照國人的尿性,只要一個行業好做,烏央烏央的人就會闖進來分杯羹,直到把這個行業做爛,暴利變成跑量取勝。
幸好貨輪的價格不便宜,有一定的門檻,不然暴利期結束的會非常快。
拿出前兩天買的電話,南易打給了潘五桔。
潘五桔正在規劃局瞭解一個項目的產權問題,前面一次過來喫了閉門羹,這一次,他有所準備,手裏拎着五斤桔子,因此,順利的換來一摞資料的翻閱權。
電話響的時候,潘五桔的心臟正在怦怦跳,太嚇人了,他在資料裏看到椰城的人均住房面積居然達到了50多平米,京城的數字纔是7平米啊。
懵了好一會,潘五桔才意識到自己的電話響了,接起電話,一聽是南易,連忙走出規劃局,騎上他心愛的小摩托趕往貨叽a頭。
見到潘五桔的時候,南易心裏一樂。
潘五桔沒戴頭盔,一頭稀疏已經凸顯早脫徵兆的頭髮,被風豎起,身上的白色襯衣也是獵獵風聲,褲子被風撩起,袒露着小腿。
“潘五桔的頭髮變化可真大,剛進公司那一會還很濃密啊。”
89年,南易第一次見到潘五桔的時候,還能從他身上看到神似李銅板年輕時的影子,風華正茂、意氣風發,現在卻儼然成了女人眼裏的中年油膩大叔,潘小鮮肉的保質期太短了。
潘五桔騎着車來到南易面前,停下,下車衝南易叫了一聲,“南老闆。”
“我是叫你潘老闆,還是叫你潘大作家?”
“呵呵,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潘五桔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對別人,潘五桔敢擺老闆的譜,對南易,他心知自己根本不夠格,不僅是實力的差距,還有前面的一段香火情,南易給了他體面,他也要還以謙遜。
“不啦,你現在是椰城知名的大老闆,直呼其名不行,我還是叫你潘老闆。剛纔我電話裏也說了,請你過來,是談一筆買賣,知道海夢大廈嗎?”
“程海楠的?”
“對。”南易頷了頷首,一個故事娓娓道來,“1989年,我和程海楠、蘇夢同乘玉蘭號,同一天抵達椰城。在這裏轉了一兩天,我有想過做彩電,也想過做進口豪華汽車,可這兩種生意想要做起來,免不了要打法律的擦邊球。
思來想去,最後我看中了瓊島這裏的低關稅還有資金進出自由這兩點,於是就有了億萬國際,它的生意是怎麼做起來的,我就不多說了,你是親歷者。
相比我的順風順水,程海楠的闖海之路就比較坎坷,億萬國際在羊城拿下那幾筆訂單,開始賺錢的時候,程海楠還在這裏扛包。”
南易指了指碼頭上在扛包的工人,“後來有一天,蘇夢找到我,說程海楠想要搞彩電,找我借錢。錢我並沒有借他,不過介紹給他一個可以賒賬的渠道,就靠着這個渠道,程海楠做了幾筆彩電生意,賺了一點錢。
賺到錢之後,程海楠來找過我一次,那時候你還在公司,他過來算是感謝,也算是顯擺,反正給我的感覺是‘老子有錢了,老子不怵你南易’,程海楠對我有莫名的敵意。
當時我不清楚他的敵意來自哪裏,後來知道了。隔了一段日子,他又來找過我一次,這一次,他不但敵意表露無疑,還放下了幾句對我來說非常過激、帶着威脅的話。
就因爲這幾句話,敵意就不再是他程海楠單方面,而是我和他之間互相抱有敵意。”
南易說着,遞給潘五桔一張文件紙,“海夢大廈的地皮被抵押給了國名銀行,還沒建成的大廈抵押給了宇宙銀行,拖欠工程隊一大筆工程款,還有一批買了樓花的買家,具體的數字上面都有。”
潘五桔接過文件紙,看了一下上面羅列的數據,“南老闆,你需要我做什麼?”
“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你說你在規劃局?”南易不答反問。
“是的。”
“有什麼收穫嗎?”
“有,我打算離開椰城。”
“呵呵,是看到申報的項目數量,還是人均住宅面積?應該是人均住宅面積吧?”
潘五桔詫異的問道:“南老闆,你怎麼知道?”
“很簡單,有腦子的人都應該看,89年,我就開始關心椰城的這些數據。”
潘五桔汗顏,今天他能看到數據純屬機緣巧合,之前從來沒想過要去關心這些,只關心表象的地皮交易。
“南老闆,還是你深诌h慮。”
“呵呵,誇就別誇了,離開椰城之前,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
依然是那張一米八的稚嫩之牀,依然是那一對狗男女,香菸變了,比上次的煙身更長,吸上一口,舔舔嘴脣,可以感覺到絲絲甜味。
More,女士煙,今年開始流行開來,抽它的人變多。
“程海楠日子不好過吧?”
“怎麼可能會好過,國名銀行的人已經來過兩次,他帶着我喫飯一直是掛賬,一個月一結,明天就是和飯店結賬的日子。”
“沒錢結吧?”
夢琪嘲諷的說道:“有錢結,今天他找人借錢了,好像是一個叫蘇什麼夢的,以前的老相好吧。”
“沒有什麼,就叫蘇夢。”
“九哥,你認識這個蘇夢?”
“聽說過,明天你把潘五桔介紹給程海楠,就跟他說現在潘五桔手裏有一大筆錢,還沒找到新項目。”
“好,九哥,我們是不是快出發了?”
“只要你把這件事情辦好就快了。”
“電視快開始了,雪花點好多,你修修。”
龍昆下村,蘇夢打開衛生間的門,衝蹲在那裏的南易說道。
“你自己拍兩下就好了。”
“拍過了,沒用,要調天線。”
“把門關上,等着。”
蘇夢帶上門走開,南易繼續全神貫注的看手裏的《中神通的七個女俠》,正看到郭靖在活死人墓的門口一掌拍死了楊過,黃蓉悲痛欲絕的趴在楊過的屍體上痛哭,小龍女躲在花叢暗處,手裏捏着玉峯針伺機要向黃蓉下手。
山腳,半空中,黃藥師帶着亦徒亦妻的程英往活死人墓的方向飛來,地上,大武小武抬着陸無雙也在急速前進……
“金庸嘔”的腦洞很大、也很敢寫,人還是那些人,關係譜卻被重新編排,人倫道德被各種踐踏,看得南易面紅耳赤,忍不住擊節讚歎。
蘇夢等了十幾分鍾,電視劇眼瞅着就開始了,她忍不住又來開衛生間的門,“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
南易敷衍的回了一句,合上書,從牆上摳下一塊磚,把書塞進磚洞裏(空心牆)。這裏的房子馬上就要到期,南易不打算續約,書藏在磚洞裏留待有緣人。
洗了個手,走進房間,南易朝電視機屏幕瞄了一眼,旋即走到電視機前,在電視機側面拍了兩下,畫面不見轉好,馬上走出房間,從廚房裏抓了把釘子,來到樓下,瞄準樓頂的魚骨天線射出。
叮的一聲,按着天線的竹竿晃了晃。
“好了沒有?”
“沒好。”
叮,再次射出一個釘子。
“好了沒有?”
“比剛纔稍微好一點,再調調。”
反覆幾次,南易才聽到蘇夢肯定的回答,再次洗手,回到房間,電視機的喇叭正播着歌曲《拉着你的手》。
“快過來,開始了。”
聽到蘇夢的呼喚,南易疾步走到竹牀前,挨坐在蘇夢邊上。
1992年,對很多人來說,是開心的一年,好看的電視劇一部接着一部,91版的《雪山飛狐》在各地方臺播出,有些地方臺已經在播《家有仙妻》,《戲說乾隆》、《皇城根兒》、《少年特工》、《小龍人》,現在正熱播的《年輪》,全年齡段都被覆蓋。
從小孩子嘴裏可以聽到“山川載不動……”、“雪中情”、“三十六計加一計,小刺蝟歷險記”,村口的情報站可以聽到有人在那裏討論是胡一刀厲害,還是苗人鳳厲害,飯館裏多了不少乾隆御賜的“名菜”。
“張萌好看嗎?”
“不好看,前面我沒看,是不是張萌有和一個男人在雪地裏幹那個?”
“沒有吧。”
“哦,可能我記錯了。”
南易腦子裏想着,“那個鏡頭的記憶好像是和天上有沒有北大荒的歌詞聯繫在一起的,難道還有一部差不多電視劇?”
誰知,等看過一集電視,片尾曲響起,南易一聽,犯嘀咕:“靠,原來就是同一部電視劇啊。”
“南易,你下過鄉嗎?”
廣告時間,蘇夢的目光從電視機屏幕上移開。
“去過,不過不用問我下鄉的感受,我下鄉和電視裏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就是去走了個過場,而且就在深甽,天天四菜一湯,有葷有素,沒喫過苦。要說喫苦,就是高考前,頭懸梁錐刺股。”
南易心裏感慨,要是早穿來幾年,他會不會老老實實在鄉下種上幾年地?
不會,絕對不會,就算賣屁股,他也會搞個回城指標,要不,就是搞一個工農兵大學的名額,兩個都搞不定,那也會給生產隊隊長當女婿,眼瞎、腿瘸、啞巴都無所謂,捱到77年照樣溜回城,不可能留在當地,然後微調一下,走和現在差不多的路。
殘疾糟糠妻,感情肯定沒有,不過會讓她一生富貴。嫁漢嫁漢,穿衣喫飯,這句話不會被玷污。
“想什麼呢?”見南易在發愣,蘇夢的臂膀撞了下南易。
“想電視劇情,這部電視拍的真好。”
“哦。”蘇夢沉默了一會,說道:“跟你說件事。”
“說。”
“今天我借給程海楠10萬塊錢。”
“喔,其實你不用告訴我,你的錢怎麼用是你的自由,放心,我沒有那麼小心眼。”
“他要的急,我從公司拿的錢。”
南易聞言,臉瞬間黑了下來,“用公司的錢,辦你自己的事,你問過我這個股東了嗎?”
“我明天就會拿自己的錢補上,這樣不算犯法,時間還沒到。”
“誰跟你說犯不犯法了?”南易瞪着蘇夢說道:“你有沒有尊重過我這個股東?你私人想借別人多少,我都不會管你,公款私用,就是一毛錢,你也得先問我這個股東,這是原則問題,不是金額問題。”
“那你想怎麼樣?”蘇夢耷拉着臉說道。
“明天我會叫人去公司查賬,另外,我的律師會找你談,律師來的沒這麼快,你有足夠的時間給自己找個律師。我跟你說過,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我們私底下的關係,不會影響我們各自在公司中的定位。”
“叫律師,談什麼?”蘇夢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談你給我的補償,你破壞了我們之間良好的合作關係,你傷了我這個股東的心,當然要給我補償。”
“你想要什麼,現在直接跟我說。”
南易摟住蘇夢,說道:“不,我跟你只談感情,利益讓別人跟你談。”
“你人格分裂啊?”蘇夢嗔道。
第0874章 圍剿與爭奪
第二天,南易真的讓馬家雁跑了一趟南海夢公司,是查賬,也不是查賬,其實是過去幫忙看看賬有沒有紕漏。
至於律師,純屬口嗨。
一大早,程海楠就跑到國名銀行曾德興的辦公室,和曾德興協商貸款展期的事宜。
“程老闆,我早就說了,我們銀行不可能給你展期,在椰城,除了國企,我們銀行還沒有展期的先例,離貸款到期還有三天,你不如再去想想其他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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