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7年從知青開始 第70章

作者:鬼谷孒

沿橋而行,南易兩人和五六個紅領巾錯過,下橋,走進鎮上最繁華的一條街道。

街不是很寬,可店鋪林立,農具店、供銷社、郵電局、山貨店、小酒館應有盡有。

小酒館的門口擺着三四張實木做的四方桌,都坐着人,一個穿着白圍裙的婦女在一張桌前收拾着碗筷,這張桌子只剩一個人坐着。

“老兵,會喝黃酒嗎?”

“能來一點。”

“那我們過去坐坐,這裏可是黃酒之鄉,天下黃酒發源在這裏,到這裏不喝點,那真是太可惜了。”

南易率先坐了過去,轉頭看着近在咫尺充當展示櫃的窗臺,菱角、茴香豆、水煮花生、豬頭肉、燒雞幾個下酒菜擺在托盤裏。

不知道該叫老闆還是大廚的一個男人目光炯炯的看着南易,彷彿在說:“趕緊切點豬頭肉和燒雞。”

托盤裏的燒雞還是整隻的,豬頭肉上也看不到生嫩的刀口,這兩樣就沒賣出去一點。

“同志,豬頭肉和燒雞是新鮮的嗎?”

“新鮮,當然新鮮,今天剛滷的。”

“那行,其他每樣來兩角,豬頭肉這一半都切了,燒雞來一隻吧。”

“好呀,我馬上給你切。”

看男人臉上的高興勁兒,南易判斷這小酒館是私人的,要是公家的,嘿嘿,你愛買不買。

一人一角酒,一個大白碗有八分滿。

放在嘴邊呷一口,酒味很濃,一點都不淡。

很好,酒館的老闆不愛學習,還沒學會往酒裏摻水,活該他將來房子多的住不過來,人死了錢都沒花完。

捻起一顆茴香豆,把外面的殼捏掉,扔到嘴裏咔吧咔吧嚼着,手在衣襬上抹一抹,把手上的鹽顆粒抹掉。

或許是酒興上來了,南易他們後面一桌的一老頭還唱起了紹劇《鸚哥戲》。

南易雖然聽不懂,可聽着也蠻有滋味。

一肚子酒,往胃裏填上老闆送的米飯,酒足飯飽,南易和左璨用雙腳去丈量整個坷橋鎮。

爲什麼坷橋會成爲輕紡之鄉?

爲什麼乂烏會成爲小商品城?

這和政策有關,也和當地的歷史脫不開關係。

自古以來,坷橋就是江南的水呓煌屑~,錢塘的絲綢要呷幤赂劭冢仨毥涍^這裏,幾百年前這裏就有絲綢交易市場。

又比如乂烏,也是早幾百年就有人在外邊走街串巷,做着雞毛換糖的生意,乂烏人和針頭線腦打了幾百年的交道,再加上乂烏也處在交通樞紐,成爲小商品城也算是理所應當。

找了個高處,眺望整個鎮子,把現在的水田、荒地和腦海中的未來建築一一對應。

華燈初上,南易和左璨才找到招待所就宿。

坮州、溫市,一路走馬觀花,把大量的時間花在海邊的高地上拿着望遠鏡觀察漁船進進出出,開出海,和在海上停泊的船隻靠攏,然後互相搬咦咆浳铩�

“他們這是在走私?”左璨問道。

“對。”

“沒人管?”

“法不責校饕彩丘I怕了。七山一水二分田,這裏曾經是包攬天下賦稅三四成的江南之地……唉,靠種地填不飽肚子。”

“有人往這邊過來了。”左璨說道。

“閃人,要是被兜上了,被扔海里餵魚也說不定。”

南易收拾一下東西,撒丫子就往山腳下跑;左璨也不慢,緊隨其後。

到了安全的位置,兩人才慢下來彳亍而行。

“老兵,你有看到是什麼貨嗎?”

“太遠,看不清楚。”

“我也看不清,不過看輪廓,有衣服、小家電、小五金。昨天我們在樂青看到的那個小集貿市場,賣的就是這些東西。”

溫市這裏改開後的第一代商人,基本上和這些水貨扯不開關係。

他們揹着水貨在外地兜售,等積累了一定的本金,搖身一變,就變成開廠的企業家,撕掉走私標籤,把投機倒把的標籤描的更加耀眼。

八大王這會,已經小有身家了吧。

離開倉南,南易兩人又回了溫市的市區。

……

走遍天下路,難過溫州渡。

這時候,諸多客叽a頭是溫市人旅途的起點,尤其是溫市安瀾碼頭,每年的春吣鞘侨松饺撕#呐卢F在不是春撸艘彩悄缃吁唷�

人多!

出奇的多!

溫市可謂是全民皆商。

這些人貌不驚人,這些人沒什麼文化,這些人卻出奇的膽大敢幹,他們讓溫市這片貧瘠、面積狹小、位置偏隅的城市,以不容置疑的速度、力度在我國的經濟版圖上無限放大。

在沒有優惠政策輻射的劣勢中絕處逢生、拔地而起,這都是靠這些人從碼頭這條死水之路發跡。

溫市大多數人都是泥腿子下海,與高學歷、海歸毫無瓜葛,商人的底色大都以“農民”、“小商小販”渲染。

就是這羣人,在巴掌大的溫市,頂着“資源稟賦差”的帽子,以徹底弱勢的姿態,創造着財富神話,成爲經濟命題中的悖論。

他們每個人都在時代的感召下,以懵懂的姿態,茫然或有意識的走上個體工商戶的道路,積攢原始資本。

這是一場本應自上而下的改革,在溫市卻自發演變成一出自下而上,由無數個人奮鬥史,所組成的空前宏大的經濟邉印�

第0108章 入土爲安

碼頭上,有長長的隊伍在那裏排着,南易站在高地上眺望。

這個時間節點,其他地方的農民都守着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工人老老實實在上班,可溫市人已經帶着他們的生意殺向全國,殺向全世界。

透過望遠鏡,南易看到碼頭上的隊伍緩緩上前,從大嗓門的售票員手裏拿過一張張船票。

調整一下焦距,南易看到小黑板上寫着去滬海的船票價格。

“他們都是出去投機倒把的?”

“大部分吧,改開就是摸石頭過河,他們全都是石頭,會不會沉到河底,都得看老天爺高不高興。好了,我們也去排隊,坐船去滬海。”

南易也不想費口舌給左璨解釋哪些算是投機倒把,哪些已經屬於政策允許的小商小販。

在羊城呆了兩天,把如今國內生意人的幾個集中地算是看了個囫圇,南易和左璨就回到沙角頭。

革委會已經取消,各種行政單位名稱都有了變化,沙角頭已經變成鄉,文昌圍大隊也變成文昌圍村。

一路打聽,才找到一個偷偷在做白事生意的人。

“老細,有棺材嗎?”

“有,要什麼木的?”

“普通的柏木就好,成年人的。”

“幾時要?”

“睡橫死之人,明天是七月初四,宜入殮。文昌圍,巳時前能送到嗎?”

“可以,要道士嗎?”

“要,錢怎麼算?”

“棺材三十五,我再給你搭點蠟燭黃表紙;道士的錢,你自己和他算。”

“好,再給我點錫箔紙,兩把香,一刀黃表紙,我現在就要帶走。”南易點點頭說道。

“再加兩塊錢。”

“行,明天來的時候,你打聽一下南易家就行,從西南方向來,棺材停在村外靠深甽灣的灘塗上。”

“好。”

和白事店的老闆敲定,又找到偷偷摸摸在賣菜的人,買了豆腐,切了一條雙刀肉,又買了一隻閹雞。

回到南宅,南易就給左璨指了指廚房,“那裏是廚房,你幫我燒一鍋熱水,把雞毛褪了。”

“好。”

左璨去燒水,南易自己去了雜物間,把存放祭祀用品的籃子拿了出來,順手還拿了一個空籮筐。

坐在院子裏,把錫箔紙折成元寶,黃表紙對摺。

沒多久,左璨就把雞料理好,南易讓他繼續燒水,自己接過他手裏的雞,把雞和買回來的雙刀肉清洗乾淨。

……

把祭品擺好,蠟燭點上,南易拿着香拜拜水井,剛纔準備好的元寶和黃表紙燒了大半,才招呼左璨和他一起把井上的青石挪開。

“井底有一具屍體,是當年粵軍的一個軍官,不知道死多少年了,等會你下去把他撈上來,我去村委會打個電話,讓派出所的人過來看看,再把他給入殮。”

“好。”

把屍體撈起,派出所開來一輛吉普車,看過屍體,除了好奇屍體居然沒腐爛,南易解釋了一下井水很冷後,他們也沒覺得什麼不對。

南易主動提起屍體由他來下葬,派出所的人就沒多事,登記一下,人也就撤了。

不是什麼殺人案,屍體他們帶走還要負責處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解放也才三十來年,前面軍閥混戰幾十年,再加上後面又有幾筆糊塗賬,隨便找塊地往下挖,都能挖出不少屍骨。

這樣的事情,派出所的人也是見怪不怪。

“冼叔,認識嗎?”

等院子裏只剩下三個人,南易就問冼耀東。

冼耀東重重的吸了一口煙,嘆了口氣說道:“認識,劉家的女婿,我一直以爲他跑出國了,沒想到死在井裏。”

“什麼時候死的,你有數嗎?”

“估計是寶安解放前那幾天吧,不過他這也死的蹊蹺,那時候劉家人都還在呢,怎麼會死在井裏?”

“冼叔,我問句不該問的話。”

“你問吧。”

“當年劉家人,你們弄死了幾個?”

“劉家一共七口人,除了最小的那個兒子,其他的都沒活。”

“小兒子人呢?”

“跑得快,我估計跑對岸去了,現在在哪就不好說了。”

還留下一個活口,這對南易來說,可能會成爲一個隱患。

地庫裏,他並沒有找到南宅的房契和地契。要是這個姓劉的小子在外面混的不賴,將來回國投資幾個億,再拿這房契地契要回這房子,收回去的概率可是不小。

“哪年生的?叫什麼?”

“四五年生的吧,好像叫劉念祖。”

“冼叔,當年你們從這裏抄出去的財物,和你們認爲的劉家家底,相不相符?”

“什麼相符啊,簡直超過太多了。”冼耀東頗爲遺憾的說道:“不過,大頭都被工作組帶走了,村裏人藏下的並不多,也就是一些袁大頭什麼的。”

南易點點頭,“我們改天再說這個事,我已經定了棺材,明天先把他葬了。”

“南易,你早發現他了?”

“就在那水井裏泡着,冼叔,你覺得我搬進來前,會不先查看一下井水能不能喝嗎?”

“那爲什麼?”

“我當時有顧慮,鬼知道你們當年和劉傢什麼仇什麼怨,鬼知道他是不是被你們給弄死的,我還以爲你故意不跟我說井裏有具屍體呢。

我怎麼辦,也只能裝傻,當不知道唄。”

“怎麼可能,要是那樣,我不可能不告訴你。當年劉家人都沒死在這裏,不然,我也不會把這房子賣給你。”冼耀東跳着腳說道。

“算了,事情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