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蔣雯鸝回了一句,就把身體縮回牀鋪範圍裏。
南易收回目光,看向易倩兮,“一會要是還痛,就去外面撿兩塊石子,用毛巾包起來敷一敷。”
“我渴了。”易倩兮撒嬌道。
“你又沒瘸,自己倒去,我的電話你知道,明天我應該還在京城,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有事,請我喫飯。”
“行,明天五點半在學校門口等我。”
“好。”
“我走了。”
南易抬眼,再次往上鋪看去,“再次抱歉,打攪了。”
“沒事。”
得到回應,南易走向最靠近寢室門的牀鋪,“小許,先走了。”
“慢走,南……”
許啨忽然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南易,從許倩那裏論,得管南易叫叔叔,可她覺得叫叔叔自己虧得慌。
“各論各的,直接叫我南易就行,再見。”
再次走進宿舍的走廊,從鶯鶯燕燕看西洋景的眼神中穿過,南易走出女宿舍的範圍就呼出一口氣。
京影的女宿舍給他的觀感並不好,既沒有京大女宿舍的書卷氣息,也沒有電子廠混牀的奔放,這裏的功利味盤踞在天花板上經久不散,脂粉味也異常濃郁。
……
百萬莊,半夜好眠。
一大早,南易剛起來洗漱,他的電話就響了。
“說話。”
“啊,爸爸,大件事啦。”南若玢在電話另一頭驚呼道。
“大清早的,出什麼大事了?”
“我長青春痘了。”
“滿臉啊?”
“右邊臉頰,耳朵下面的位置有一片紅紅的。”
“別大驚小怪,打給程醫生,讓他派個皮膚科的醫生給你看看。”
程醫生原來是南易和南若玢、範紅豆三人的香塂私人牙醫,相處的久了,南易就把組建香塂家庭醫生團隊的工作交給了他,現在南易養着兩支非常齊全的私人醫療隊伍,香塂一支、紐約一支。
“好討厭,我都不能出門了。”
“小丫頭片子,才十四歲就這麼臭美,先在香塂看,沒有好的解決方案,你就飛來京城,讓鄒大夫幫你看看。”
“也只能這樣咯,爸爸,今天我第一天去情策委上班,你都不在香塂。”
“行了,你還是實習人員,等你哪天正式上崗我再給你慶祝,還有沒有其他事,我還刷着牙呢。”
“沒了,爸爸,愛你哦。”
“爸爸也愛你,掛了。”
南易掛掉電話,回到衛生間繼續刷牙。
嘴裏的白沫還沒吐掉,宮雪就走進衛生間,很自然的走到馬桶邊上,坐下去噓噓。
“這麼早,工作電話?”
南易甩了甩牙刷,放回到牙杯裏,又用毛巾抹了抹嘴脣,“不是,女兒的電話,長青春痘了。”
“只是長個青春痘?我怎麼聽到你叫她飛來京城?”
“覺得小題大做?”
“有點。”
“那我要說她嘴裏的牙齒就已經花了十幾萬美元,你是不是更覺得不可理喻?”
“若玢的牙齒有問題?”
“沒什麼大問題,就是牙齒不太齊整,矯正加上平時護理,牙醫每半個月上門檢查一次,點點滴滴都需要花錢而已。”
“只是不整齊?這會引起大問題嗎?”宮雪無法理解的問道。
“不會,只是牙齒看起來會有瑕疵,可爲什麼要有瑕疵呢?青春痘長在其他人女兒臉上可能是小事,可長在我女兒臉上就是大事,來京城還無法解決,她的私人醫生或許會邀請全球的皮膚專家進行會裕@都得看嚴重的程度。”
“你也太寵你女兒了。”宮雪喫味的說道。
南易擺了擺手,說道:“不,你理解錯了,這和寵溺與否無關,這只是我們最樸素的生活方式。”
“我們?我們是誰?”
南易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喃喃自語道:“我們從被人唾棄中走來,我們佔有生產要素,依靠經營企業、僱傭勞動者來獲得利潤,我們代表着智慧與財富,只有我們越來越多,我們的國家纔會富強。”
“我聽懂了,你說的是資本家啊。”
第0742章 虛榮心
“對,資本家。”
宮雪站起身,走到盥洗臺邊上洗了洗手,接過南易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手,“資本家是好詞嗎?”
“不好不壞,你去外面練攤,一個人忙不過來,請個人幫忙,你其實就算是資本家了;你原來只是一個領工資的演員,可哪天,你買彩票中了一千萬美元,你拿着這些錢去期貨市場開了一個期貨賬戶,錢滾錢,很快就滾到了一千億,很有錢對不對?”
宮雪愣了一下說道:“一千億,多到我無法想象。”
“雖然錢很多,可你並不是資本家,你頂多能被稱爲手工業者。資本家是一箇中性詞,不褒不貶,如同人有好人、壞人之分,資本家也分好壞,這是從道德層面評判個體,和整體的屬性無關。”
南易說着,對着鏡子鼓起自己的肱二頭肌,“我從小苦練肌肉,就想着長大了能夠和保爾·柯察金一樣進鋼鐵廠當鍊鋼工人,可誰知道我被騙了,他壓根就不會鍊鋼。
不過,我那時候還是想進鋼鐵廠,因爲聽說鋼鐵廠的高溫福利好,天天有酸梅湯喝,有雪糕喫。
可是後來,我的小學老師把我的夢想砸了個稀碎,他告訴我有個單位叫副食品商店,還有個單位叫肉聯廠,有一個詞叫特別供應保障。
我有個同學十八年前就在私底下跟我說過一句話,我一直到現在都銘記於心。”
“什麼話啊?”
“肥肉不好喫,太膩,我喜歡喫排骨,仔排最好喫,我每天都要喫一大盆。”
“十八年前,覺得仔排比肥肉好喫,這怎麼可能?”宮雪在嘴裏咀嚼了一下南易的話,“南易,你是不是在編故事?”
“編什麼故事啊,他家老頭子是肉聯廠的廠長,他媽在商業局負責印發肉票工作,你說他家會缺肉嗎?”
“1971年啊,我一整年只喫了一回肉,那塊肉很肥,皮上還有沒刮乾淨的好幾根豬毛,我在嘴裏含了好久好久,一直含到它化掉。”宮雪眼神迷離的說道。
“真不會過日子,肥肉拿來熬豬油可以美美的喫上好幾頓了,喫不窮,喝不窮,不會算計纔會窮,我剛到知青點那會就發現,點上沒一個會過日子的,第二天我就划算着分出去單過。
等我分出去,你猜怎麼着,小日子那叫一個美,頓頓四菜一湯,肉喫的我那叫一個膩,隔三差五我會回點上喫上一頓,就爲了解解膩,刮刮油,順便憶苦思甜。”
“沒當過家,又正是會喫的年紀,幾個人能算計着過日子,你去插隊晚,插隊是怎麼回事一早就知道,當然懂得算計。”宮雪說着,拿起牙刷開始擠牙膏,“上午你準備做什麼?”
“有正事做,你自己把衣服收拾一下,孟買那邊天氣熱,多帶夏天的衣服,再帶兩件秋衣就可以。”南易停住手裏刮動着的剃鬚刀,問道:“你說,我留絡腮鬍好看嗎?”
“留嘛,我覺得應該挺好看。”宮雪透過鏡子看了眼南易的臉說道。
“那刮完今天,以後我就不刮鬍子了,先留着看看。”
在衛生間裏先說了資本家,又探討了喫的和鬍子問題,等捯飭好,南易就進了健身房,給自己戴上一個防毒面具做無氧核心力量的訓練。
早上稍晚一點,校花就收到了關於雲芸的調查結果。
“南生,當年雲芸在畨禺認識了一個香塂人蛇仔明,出了一大筆錢,通過蛇仔明的渠道去了香塂,一到香塂,雲芸就被蛇仔明賣給了社團,當了將近一年的一樓一鳳,纔在掃黃組的一次行動中湊巧逃脫。
雲芸逃脫後不久,蛇仔明就在尖沙咀被人砍死,我們沒找到證據證明是雲芸所爲,有可能只是巧合。
之後,包打聽找到一個經常在闾m街光顧的嫖客,從他的嘴裏得知他是雲芸的老主顧,在半年之內多次照顧雲芸的生意。
包打聽去了闾m街調查確認嫖客說的屬實,雲芸的確在闾m街從事過皮肉生意,一共幹了七個月,但是這七個月和她逃脫的那天之間有兩個月的間隙空白。
闾m街之後,雲芸就通過一個蛇頭的渠道去了大阪,到了大阪依舊在風俗店工作,過了將近一年,雲芸忽然搖身一變,變成了日本北海道人飯島楓,這個身份並非僞造,確有其人。”
“日本沒有身份證制度,各地的數據也不互通,如果雲芸正好和飯島楓長得比較相似,在異地冒名頂替還是不難的,只是飯島楓應該是死了吧,她又是怎麼死的呢?”南易說道。
“由於調查力度的關係,我們並沒有深入調查,南生,要不要加大力度?”
“不用了,只要知道有嫌疑就夠了,並不需要證據支持,你繼續。”
“好。”校花頷首,繼續說道:“變成飯島楓之後,雲芸就去了東京,進入銀座的一家夜總會工作。”
“哪種夜總會?”
銀座的夜總會分兩種,一種就是通俗意義上的夜總會,圍繞“女人”和“女色”展開;另一種更像是掮客平臺,客人到那裏主要爲了互通有無,裏面的公關更像是古代牙行的牙子,厲害的公關手裏掌握着很多人脈資源,每年賺過十億円不是神話。
“掮客。”
“嗯,繼續。”
“由於在東京並沒有什麼人脈資源,雲芸的公關工作做的並不好,在即將被媽媽桑辭退的時候,井田商社的社長小泉建二去夜總會光顧,負責招待的就是雲芸。
第一天,小泉建二就在夜總會消費了380萬円,就是因爲這個原因,雲芸得以在夜總會繼續工作。
之後,小泉建二多次光顧夜總會,而且每次的消費都不低,不過雲芸並沒有藉着小泉建二拓寬自己的人脈,而是主動貼上去成爲他的情人。
成爲小泉建二的情人之後,雲芸就被帶進井田商社,從新進社員開始做起,半年後就成了小泉建二的情人,從多個井田商社的社員口中得知,雲芸能在井田商社站穩腳跟並往上爬升,並不單單因爲她的情人身份,她的實際工作能力也很強。”
校花頓了頓,又開始介紹小泉建二的信息,“小泉建二的妻子叫小泉有枝子,小泉建二原姓渡邊,入贅小泉家才被冠以妻子家族的姓氏,井田商社其實是屬於小泉家族的產業,小泉建二並沒有股份。
井田商社從事汽車和摩托車的出口業務,歷史並不悠久,只有十年時間,它的主要市場集中在亞洲地區。”
“小泉家族是和本田小泉還是政治小泉有瓜葛?”
“和兩家都沒有關係。”
南易又問道:“小泉有枝子應該知道雲芸的存在?”
“知道,小泉建二能入贅小泉家,就是因爲他的經營能力很強,小泉有枝子和他結婚,就是爲了穩住小泉建二爲小泉家賣命,兩人並沒有什麼感情,只是表面夫妻,背地裏都是各玩各的。
兩人的關係在井田商社內部不是什麼祕密,在雲芸之前,小泉建二就有安排自己的情人進入商社工作,而且不只一次,小泉有枝子對這種情況視而不見。
不過雲芸和之前的情人不同,除了情人的身份被人詬病之外,她的工作能力很受井田商社中高層的認可,只不過她在和小泉建二的關係上玩過火了。
曾經有一次,雲芸和小泉建二共同出席一個商業酒會,在酒會上,雲芸可能是喝多了,居然以小泉夫人的身份自居。
這件事情之後,雲芸很快就出現在了京城,成了井田商社京城辦事處的負責人,按照雲芸在井田商社的職位來說,這應該算是貶職。”
“有意思,這是小泉有枝子出手了?”
“這個我們並沒有查到,我們所能接觸到的都是井田商社的底層社員,中高層並未接觸。”
“嗯,我瞭解。”
搞情報收集工作不但要投入大量的人力,還要投入大量的財力,對南易來說,雲芸並不算是很重要的人物,他不可能爲了調查她而“不惜代價”。
針對雲芸的調查,是在控制人力、財力有限支出的前提下展開,自然不可能過於精細、詳實。
按照南易心裏所想,雲芸現在應該已經不在乎小泉建二情人的身份,很可能她已經和小泉有枝子進行過溝通,並得到了某種承諾,爲了向小泉有枝子釋放找猓u要儘快找個人結婚。
“校花,雲芸給誰當過情人,會不會給劉猛虎戴綠帽我並不在乎,劉猛虎既然不在意雲芸的過去,那自然也不會在意自己頭上多添幾抹綠,也許他還是房遺愛轉世,就好一口老婆偷情他望風的調調。
我一會給雲芸打電話,約她出來見見,你去找黃三兒,把這些話告訴她,讓她轉述給雲芸聽……”
記住南易的話之後,校花就出門去找黃三兒。
……
上午十點,長城飯店的咖啡廳。
黃三兒走進咖啡廳,把整個大廳掃了一眼,然後徑直往一張桌子走去。
“雲芸?”
“我是,你是誰?”雲芸抬頭看了黃三兒一眼,問道。
一聽雲芸的話,黃三兒就大喇喇坐在雲芸對面,“外面都管我叫黃三兒,你也可以這麼叫我,我是繼續叫你雲芸好呢,還是叫你的日本名飯島楓?不管叫什麼都好,請容許我先對你說一聲:歡迎來京城!”
“呵,南易約我出來,結果自己沒來,就派你這樣一個人過來?”雲芸看着黃三兒不屑的說道。
黃三兒並沒有回應雲芸的話,而是繼續自顧自的說道:“京城風景優美,人也非常好客,儘管飯島楓小姐你是一脫到香塂,二脫到大阪,三脫改頭換面到銀座,四脫跟贅婿,做人有點下賤,可人格上,我們還是平等的。
只要遵守我們國家的法律,尊重我們民族的基本道德準則,我們歡迎任何有不堪過往,但已經從良的外國友人來我們這裏投資、經商。
羅貫中曾經在《三國演義》裏說起過先禮後兵的典故,今天我自抬身價,在這裏扮演一回曹操,也抬高一下飯島小姐,讓你扮演一回劉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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