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一路上,凡是見到薩蘭的村民就雙手合十向她行禮,沾了她的邪光,村民們向薩蘭行完禮,又會向南易兩人行禮。
薩蘭這個小娘皮端着架子,高昂着頭,鼻孔翹到天上,對村民的行禮不屑一顧;一開始南易還會還禮,可還了十幾次後,他也懶得還了,前面還有烏壓壓一大片,還到哪裏是個頭啊。
只是從外圍繞一圈,可還是要被幾千人行禮,也要被幾千人注視,這讓南易頗有一點不習慣,蘇菲·馬索的表現卻要比他好一點,她還能不時的給人羣一點回應,彷彿她非常適應這種行桥踉碌母杏X。
好不容易,一行人來到高臺的東面,這邊空無一人,可以站的離高臺很近,聽清楚上面的長老說話。
長老會,全稱五人長老會,官方名稱是農村村務委員會,是印度農村的自治機構,從法律的角度來說,這不是一個具備法律效力的機構,但實際上,長老會對村民的影響力巨大,在村內事務上有絕對的權威。
長老會成員一般不是選舉產生,而是由年長者組成,能進長老會的年長者一般是鄉村內勢力較大的宗族成員,或者是地主士紳。
長老會通過頒佈法令,控制村民的生活,涉及村民的婚嫁、財產等方方面面。
高臺上的中央,一口鐵鍋被架在火上燒着,一個老頭在上面非常激動的說着什麼,只能聽懂一兩分的南易正想讓薩蘭翻譯一下,她卻已經很貼心的主動翻譯講解起來。
“亞當老爺,卡比爾小學的老師被人偷走了300斤大米和120盧比,長老正在尋找這個小偷。”
“怎麼找?”
“已經圈定了嫌疑人,等下嫌疑人會被要求上臺從油鍋裏面撿起戒指,誰不敢撿誰就是小偷。”
“嫌疑人是怎麼圈定的?”
“我不知道,長老沒說。”薩蘭回答道。
南易心裏尋思,這哪是找小偷啊,明明是光明正大的排除異己,嫌疑人的圈定有沒有什麼依據不好說,就算有什麼讓大家信服的說道,可一會滾油裏摸戒指,手就算不廢也得半殘。
“小偷會怎麼處理?”
“恆河村民風淳樸,偷竊本來就是很重的罪,特別是偷竊老師的東西,罪責會更加的重,小偷會被綁在月牙湖邊暴曬七天。”
南易沒問是怎麼樣一個綁法,這綁和綁有很大的區別,暴曬又分很多種方式,裏面的彈性空間很大,輕則受點皮肉之苦,重則必死無疑。
“爲什麼偷竊老師的東西會嚴重一點?”
“我家主人頒佈過規定,凡是恆河村的小孩子都要進學校讀書,學費由我家主人支付,成績優異者可以走出恆河村繼續在更高的學府讀書,我家主人會繼續資助。”
“男孩女孩一視同仁?”
“是的。”
“這個規定一直都有?”
“不是的,我家主人留學回來之後纔有這個規定,七年前開始。”
“那你的兩個哥哥?”
“不一樣,我們家世代爲主人家服務,以前的老主人也會培養家裏忠僕的孩子。”
“只有男孩吧?”
“是的。”
“你爸爸是阿米特管家?”
“是的。”
培養家生子很正常,從古至今,大戶人家都會培養僕人裏面有出息的孩子,有大出息的考取功名,只要能念着一點香火情,就能受用不盡;差一點的培養成掌櫃、賬房,爲自己的後代留下心腹干將。
可迪帕克現在採用的是大撒網的模式,而且還不分男女一同培養,人才肯定能培養幾個出來,但是能不能爲他所用就不好說了,關鍵得看送出恆河村繼續培養的這個節點是怎麼操作。
男女一視同仁這一點,讓南易不得不加深對法緹婭的懷疑。
腦子裏過了過,南易沒再問薩蘭其他問題,今天他已經問了太多的問題,到了晚上迪帕克和法緹婭兩人或者其中一人可能得徹夜思考他的動機,南易就不再雪上加霜,還是留點時間給這對夫妻用來睡覺。
高臺上的長老說了一大通之後,就拿着一個名單進行點名,被叫到名字的全坐在高臺附近,一個個站起身,面無表情的走上高臺。
南易數了數,一共29個人。
高臺上的長老繼續對29個人說着什麼,不需要薩蘭翻譯,南易大致也能猜到說的是什麼。
在長老的鼓動和催促下,第一個“硬漢”走到鐵鍋的面前,站定後,先抬起右手看一看,然後換成左手,猶豫了好一會才堅定的選擇左手,接着左手顫顫巍巍的伸向鐵鍋,在上面懸停一下又收回,如此往復好幾次,還是沒敢把手伸進油鍋裏。
長老面無表情的走到他面前,對他發出死亡凝視。
硬漢朝長老看了一眼,臉頰上的青筋蠕動,在死亡威脅的高壓之下,狠了狠心,往鐵鍋裏看了一眼,彷彿是在觀察戒指的位置,然後,硬漢把左手往懷裏一插,又迅速把手伸進油鍋裏。
油鍋裏滋滋作響,硬漢一聲慘叫刺破天際。
“亞當,太殘忍了。”
蘇菲·馬索受到驚嚇,用力抓住南易的手。
“害怕就別看。”南易微笑着說道。
臺上的硬漢不是蠢貨,剛纔他的手拿出懷的時候,南易就看到他的手變得溼噠噠的,從手浸入油鍋到拿出來一共才花了一點幾秒的時間,燙傷是免不了的,可根本不至於殘廢。
第一個不是蠢貨,第二個也不是榆木腦袋,依然是差不多的操作,臺上的長老彷彿有意放人一馬,對他們的舉動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前面十幾個都是順利過關,等到了第十八個,長老微眯的眼珠子就瞪得和銅鈴一般大,目光跟着十八硬漢的手遊走。
十八硬漢皮膚黝黑,手臂粗壯,沒發力都能看出肱二頭肌的個頭很大,拳頭的骨節分明,應該非常有力。
十八硬漢的眼睛裏蘊含着桀驁,站在鐵鍋前,用不屑的眼神看了看長老,復又哼了一聲,直接把手伸進了油鍋裏。
噗嗤,噗嗤,南易耳朵裏傳進了油鍋的撲騰聲。
一秒、兩秒、三秒,五秒鐘時間,十八硬漢的手還沒從油鍋裏拿出來。
“好,真是太牛逼了。”
南易心裏爲十八硬漢點了個贊。
十八硬漢雖然沒叫出聲,可他脖子上的青筋已經梗了出來,額頭上也蒙上了細密的汗珠,很顯然,他也是肉身凡胎,也知道疼。
抬手在鼻子前揮了揮,南易把撲鼻的肉香味給扇開,心裏腹誹道:“傻帽,表現英雄氣概有這麼表現的嘛,真這麼能直接把你眼前的長老弄死啊。”
大約十秒鐘,十八硬漢才把自己的手從油鍋裏拿出來。
嘖嘖嘖,金黃金黃的,外酥裏嫩,裹上澱粉復炸一遍,用筷子扎幾個洞放到鍋裏,擱點滷料文火慢燉,這味道肯定沒治了。
南易回頭看了一眼蘇菲·馬索,她的眼睛已經閉上,根本不敢往高臺上看,目光橫移又看了一眼薩蘭,她的眼珠子眨也不眨,目不轉睛的盯着高臺。
“小丫頭是個狠角色啊,真是個可造之材。”
半天接觸下來,南易對眼前的薩蘭非常之欣賞,要是早幾年遇見她,他多半也會對其用心培養。
十八硬漢之後,沒有再出現比他更硬的硬漢,到了第二十四個的時候,終於不敢往油鍋裏伸的軟蛋出現了,於是他就成了小偷。
至於他是不是真的小偷,這一點都不重要。
二十四被人五花大綁的帶走,長老會關於抓小偷的議題結束進入到下一個議題——禁止女人穿短褲。
按照薩蘭翻譯長老們的說法,長老會稱考慮到女孩們擔心被男性襲擊和侵犯,並提到了其他先進地區的舉措,例如以父權制度著稱的一些村子張貼女兒的名牌在門外,以示對她們的尊重。
這個議題很快就通過定了下來,以後卡比爾的女性不能穿短褲,一旦誰穿短褲就會受到懲罰,至於什麼樣的懲罰沒說。
長老會的效率非常高,短短半個小時就討論了五六個議題並拿出瞭解決方案,看似有點不夠慎重,彷彿兒戲,不過這種做法也不能說完全不可取,很多事情就是需要一個快字,快刀斬亂麻,讓事情快點過去,而不是積壓在那裏。
聽了一陣雞毛蒜皮的議題,南易就讓薩蘭帶他們去月牙湖看看。
月牙湖沒多大,看着也就三畝左右的面積,不過形狀看起來和半彎月牙一樣,非常圓潤,青石條壘起來的埠頭呈半圓形一直延伸到湖裏。
“亞當老爺,月牙湖是聖湖,在很久很久之前,三界中出現了一個法力強大的惡魔,這隻惡魔法力高強,它每滴一滴血在地上,地上就會出現一千隻和他一樣厲害的化身去遺禍人間。
三大神之一的溼婆大神的妻子——雪山神女帕爾瓦蒂得知消息後大怒,就化身迦梨女神去消滅這頭惡魔。
迦梨女神怕這頭惡魔會在決鬥的時候把自己的血滴在地上,使其出現一千隻法力同樣高強的惡魔化身,就先把它的血吸乾,一滴不剩。
後來,迦梨終把這惡魔消滅,可是卻因爲過於憤怒而不能自制,她的雙腳不由自主地大力踐踏土地,令三界猩纳疃际艿接绊憽�
溼婆爲減輕猩目嗤矗吞稍阱壤娴哪_下,任其踐踏以泄恨。”
薩蘭說着指着一個方向說道:“那裏就是迦梨女神留下的腳印,月牙湖就是當年她發怒之下用法力變幻出來的湖泊,除了手和足之外,身體的其他部位不能觸碰湖水,更不準進湖裏洗澡。而且……”
“不準異教徒觸碰湖水是吧?”
南易看着碧的發綠的湖水,心裏尋思,“請他踩進去,他都不會踩。”
“是的,亞當老爺。”
“可以去看看迦梨女神的腳印嗎?”
“可以的。”
薩蘭帶着南易來到一塊缺一角的青石條之前,在缺口處可以看到一眼活水撒尿一樣從一個縫隙裏流出來,就在縫隙的正上方青石條上,有一對很明顯的赤足足印。
足印裏撒着紅色和黃色的粉末,邊上還撒着橘紅色的花蕊,看模樣像是旱荷花。
俯身仔細的打量一下足印,南易瞬間就對捯飭這聖蹟的工匠嗤之以鼻,太他媽敷衍了,足印居然不是在青石條上,而是在水泥裏,且足印愈看愈顯得男性化,南易懷疑這足印壓根就是工匠自己踩的,都沒想着花精力找個少女來代勞。
“薩蘭,卡比爾有沒有腳印的意思?”
“亞當老爺,卡比爾是英語化的說法,這裏的名字用印地語說應該是Charanpur,本身就有腳印的意思。”薩蘭回道。
“喔。”南易頷了頷首,對校花說道:“讓人把車開過來,回去就不走路了。”
剛纔走過的路都不窄,通車一點問題都沒有。
等待了一會,在幾個孩子的追逐中,車隊來到了月牙湖邊上,南易邀請薩蘭坐自己的車子,又讓提維迪家族的保鏢先等着,下一趟再回來接他們。
在車上,南易找出一盒福南梅森的巧克力給薩蘭喫,南易故意沒把盒子打開,直接整盒遞給了她。
盒子的設計有點特殊,扁扁的圓柱形狀,看着有一個盒蓋,如果之前沒接觸過這種巧克力的人肯定會認爲從盒蓋處打開,但是接觸過的人就知道這款巧克力的打開方式其實是把圓柱從中間掰開變成兩個半圓。
薩蘭接過巧克力,向南易道了一聲謝,直接從中間把盒子掰開,捻了一顆巧克力塞到嘴裏。
“這個巧克力我覺得味道有點怪,你喫的習慣嗎?”
“亞當老爺,很好喫,我很喜歡它的味道,就是好貴,印度還沒有。”薩蘭遺憾的說道。
“喜歡喫啊,還有一盒也送給你吧。”南易從扶手箱裏又拿出一盒放到薩蘭的手裏。
“謝謝亞當老爺,你對薩蘭太好了。”薩蘭喜笑顏開的說道。
“你喜歡喫就好,不用感謝。”
想得到的答案已經得到了,南易也不再打攪薩蘭享受甜點,轉而和坐在中間的蘇菲·馬索聊了起來。
“剛纔在月牙湖邊,你有注意到對面白神牛身上的女孩嗎?”
“看到了,我還拍了照片,她們有特殊身份?”
“她們應該就是神女。”
“侍奉神的聖女?”
“不,她們不負責侍奉神,而是侍奉神的代言人。”南易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非常怪異。
蘇菲·馬索想了一下就驚呼道:“你是說小女孩其實是供神棍玩弄的?”
“她們還會被用來賺錢。”
“那些渾蛋,真是太讓人噁心了,神的名義就被他們這樣用?”
“不然呢,神之所以會被某些人創造出來,不就是爲了達到某種目的麼?”南易扒拉了一下袖子,露出自己的腋毛,“平底鞋,快來參拜腋毛神,它可不簡單了,我們人類能在宇宙中生活,全靠它的守護。”
南易的臉色一正,虔盏恼f道:“別人不知道,但身爲腋毛神在人間的化身,我非常清楚,就在五分鐘之前,腋毛神打退了一大波侵略宇宙的邪惡力量,它寡不敵惺芰撕苤氐膫瑥慕裉扉_始要閉關七七四十九天。
接下去的四十九天,保護宇宙、保護人類的重擔就落到我這個腋毛神人間化身的身上,就在三秒鐘之前,我剛打敗了另外一撥試探攻擊的邪惡力量。
平底鞋,我的睡眠很重要,一睡不好,我就不能好好守護宇宙,所以,爲了宇宙、爲了全人類,你就克服克服,晚上不要再吵醒我。”
“亞當你真會編故事,會編你就多編點,晚飯後我要聽一個馬索女神的故事,她有一隻坐騎名叫亞當。”蘇菲馬索白了南易一眼,給他甩下一個難題。
“好啊。”南易嬉笑着回道。
回到提維迪莊園,南易讓蘇菲馬索先跟着薩蘭進去,他自己留在車裏翻閱之前才送到的報告。
一份報告由創造力置業的總裁朱友仁遞交,朱友仁推測在九七之前香塂的樓市會一路上漲,所以打算在何文田蓋幾棟短期之內只用來出租的居民樓,並且在這個基礎之上,還打算註冊一家和創造力無關的獨立公司,然後用這家公司爲主體操作供樓炒樓的業務。
南易看完報告就琢磨了一下,按照目前香塂樓市的房價增長速度來看,貸款買房用來炒樓還是挺划算的,房價的增長能把貸款利息遠遠的甩在身後,房屋的租金足以支付月供,壓款也只壓一成首付。
“到九七年,港島的房價升值四五倍還是不難的,投入20億可以撬動190億左右的房產,190億×5就是950億,九七之前,港幣的匯率應該會超過人民幣;
毛估估算它可以兌換1100億人民幣,這是比較樂觀的計算,給它打個七折也有770億人民幣,20億港幣撬動770億人民幣,這筆買賣值得一做。
只是,97、98年,770億要投資到哪裏?”
南易撫摸着下巴,尋思了好一會,也沒想到這麼一大筆錢該投到哪裏去。
“難道去螳臂當車阻止國有資產被侵吞?”
念頭剛升起,南易就搖了搖頭,擋住一兩個意義不大,想全擋住,呵,那得和多少人作對,得斷多少人的財路,殺多少人的父母,他必輸無疑。
一個不好還會被按到屎盆子裏淹死,死了都是臭烘烘的。
先不去想錢該怎麼花,南易拿出筆在報告上批示——預算上限20億港幣,儘快遞交一份詳細的計劃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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