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討個吉利。”
說是讓悶三兒幫忙,可他啥也不會,能幫的也就是和南易扯閒篇。
南易一邊搓着湯圓,一邊問道:“讓你找個懂古董的,這可眼瞅着往一年半走了,一點眉目都沒?”
“南爺,不是我不上心,這真是難找啊。您要求既要眼力好,還得拖家帶口。這樣的人我是尋見了,可人家不樂意跟咱幹啊。”
“行了,繼續踅摸吧,古董的買賣,我跟你還有爲民仨人一起幹,我五十,他二十,你三十。正好,回京城的時候,把我跟他的七十萬一起帶過去。”
“意思是我出三十萬?”
“暫時吧,一百萬也不知道能用多久,和郵票差不多,也是長期的買賣,不過賺頭會更大。”
“成,那我拿三十萬出來。”
“你別說拿不拿了,錢都先放你那兒。你什麼時候找着掌眼,這買賣什麼時候開幹,要是找不見,那就婊子罷工——歇了。”
“您不用激我,我肯定抓緊找,今年上半年再找不到,我就去給您綁一個回來。”
“渾話就不用說了,抓緊的吧。”
“哎。”悶三兒點點頭,說道:“南爺,我們要不要張羅飯館的買賣?”
“開一家,還是一開好幾家?”
“先從一家開始,趟趟道。”
“腦子比以前活泛多了啊,飯館的買賣也被你想着了。現在開飯館確實是好主意,京城人如今想搓一頓,那是比登天還難。
滿地界一水的國營飯店,菜樣式單一,服務員哭喪着臉,對顧客愛答不理,價也貴,一桌怎麼的也得廿三十。
這時候弄家平民飯館,生意絕對差不了。”
“是吧,我就尋思這是個好買賣。”悶三兒嘚瑟道。
“急什麼,等我把話兒說完。”南易瞪了悶三兒一眼,繼續說道:“不能僱工,你會燒菜啊?你會當服務員啊?”
“南爺,您既然說這是好買賣,您肯定有法子變通不是。”
“法子倒是有,可光開一家店,一天忙到晚,能有多少流水?四張桌子,飯點連着翻檯好了,撐死了一天兩三百的流水。
利潤算六成,三六一百八,工資一開,一個月四五千,對別人來說不少,對咱來講少了點。
如果只掏錢,不需要去管,那這買賣還有點意思。
可不管,這買賣幹得下去?
再說說這僱工的問題,的確可以繞過去,給廚師、服務員每人都弄一張個體工商戶的執照,就說你那家店其實不是一家,是好幾家。
廚師賣九轉大腸、京醬肉絲,服務員賣炸醬麪什麼的,這不是大家錢都不湊手,就把店面租在一塊了麼。
僱幾個人,就弄幾張執照,只要沒人盯着你查,僱工的問題暫時也能搪塞過去。
可你僱的人裏,但凡有一個腦生反骨,你就有麻煩,一個不好,店都給你奪走咯。”
“南爺您的意思?”悶三兒問道。
“等,等國家把僱工問題放開。這生意一旦做起來,光靠自己怎麼可能忙的過來,這僱人是避不開的問題。
回去找本《資本論》出來,看第一卷第三篇第九章《剩餘價值率和剩餘價值量》,看完你會明白的。”
悶三兒一拍手掌,說道:“得,這種大部頭,我哪看的進去,我還是等着收風吧。南爺,您說啥時候能幹,我再開幹。”
“嗯,到時候我會告訴你。不過先給你打個招呼,飯館的買賣我不摻和。”
“南爺,您不看好這買賣?”
“不,我看好,就是屁事太多,我嫌麻煩。以前有句諺語這麼說的,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這我聽過,咱又不是古代,做的是正經買賣。”
“我的意思,飯館乃是非之地,到時候來拔份的,菜裏喫出臭蟲的,把你的飯館當擂臺的,直接逃單的,還有公家口子,都是麻煩。”
有選擇餘地的情況下,南易根本不想涉足餐飲行業,屁事太多。
“我倒不怕麻煩,只要能掙錢。”
“那就等我通知,也別開一家,直接多開幾家,把京城開飯館的好地界能佔的都先佔了。等回京城,你就可以開始踅摸房子;還有廚師,也先找起來,這好廚師可不好找。”
“成,我回去就動起來。”
“找幾個靠譜的人給你打下手,咱們要做的事情多,光靠臨時找人也不行。找幾個腦子活泛,不在外面招惹是非的,帶着他們一起掙錢。”
悶三兒說道:“合適的人倒是有,以前都是按回給他們算,幫一回忙,我給一回的錢。我回去就找他們說,按年跟他們算,再算點分紅。”
“可以。”
第0079章 老榮行
南易這邊剛包好湯圓,院門外喇叭聲就響了起來。
“來了,悶三兒身上帶煙了嗎?”
“帶了,還有幾包華子。”
“那你出去幫司機把郵票弄車上去,再給他兩包煙。”
“成。”
悶三兒答應一聲,就往外面走去。
南易在鍋裏坐上水,把火生起來,坐在矮板凳上,背靠着牆,悠哉悠哉的抽起來。
剛燒了兩個稻草把子,悶三兒就回來了。
“南爺,車開走了,那司機可靠?”
“可不可靠重要嗎?就一沓郵票,你以爲他會動手腳?”
“也是,估計這港慫……是港慫吧?”
“嗯。”
“那估計這港慫也看不透那些郵票的價值。”
“院裏洗手檯上的臉盆裏泡着黑木耳,去拿過來,你替我燒火,我把它涼拌了。”
“就一個菜?”
“還有條魚。”
“那也寒磣了點,今兒元宵。”悶三兒嘀咕道。
“素點好,你瞧瞧你那肚子,都往外鼓了,還沒三十呢。”
“沒轍,一天四頓,頓頓有酒有肉,伙食好。”悶三兒拍了拍小肚子,臉上有點小嘚瑟。
“別現了,等胖起來,有你苦頭喫的。”
“胖就胖吧,富態。”
“別貧了,快點把黑木耳拿來。”
一個涼拌黑木耳,一碗已經上凍的魚,一人一碗湯圓外加倆南方饅頭,蓬鬆外觀半球狀,上面還蓋着一個“囍”字或者“壽”字的那種,個不大,不扛餓。
南易去雜物間拿了一瓶四特酒出來,開蓋,給兩人倒上。
等酒興上來,悶三兒話匣子打開,“南爺,您知道不,茅臺出廠價漲了,漲到八塊四了,這價真看不懂。咱前兩年從店裏買才八塊呢。
上回我在第一百貨看到貨架上有擺,十一塊還是十二塊來着,不過是五星的,不是飛天。”
“現在飛天多少一瓶了?”
“價沒漲,不過不好搞了,原來的渠道不靈光了,說是爲了創匯,緊着出口。南爺,咱是不是也囤點茅臺?”
“你想囤就囤吧,也不用多囤,差不離就行了。茅臺不像郵票、古董,這玩意有主,上面也有靠,囤多了,當心治你個擾亂市場的罪名。”
“有搞頭?”
“有,不用多,我跟你爲民仨人,一人囤個兩百來箱就夠了,多了也沒多大意思。”
南易倒沒想着升值,他就打算自己放着,過個二三十年,可以用真正的三十年陳招待客人。
而不是往新酒裏滴上兩滴陳年酒,或者從有年頭的酒窖過一道,那種搞噱頭的陳年酒。
至於喝還是算了,南易並不喜歡醬香型。
“那就是六百箱,擱外面肯定搞不到,我得跑趟茅臺。”
“也不用着急,等有空再去。”南易端起酒杯,和悶三兒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碰,呷了一口,“跟我說說,你和那個臭圈子斷了嗎?”
“斷了,怎麼敢不斷啊,我還真怕她像您說的,哪天懷上孩子說不清楚是誰的。”
“斷了就好,那種女的,玩玩可以,千萬別被沾上。太近乎了,到時候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你長一百張嘴都掰扯不清楚。”
“我準備聽您的建議,就找一個長得普通的,知冷知熱,回家能有口熱飯,能把家給打理好就成。”
“這樣想挺好,這種媳婦踏實,你自己在外面悠着點,不要太對不起人家就行。”
南易說這話的時候,不知道爲何心裏一陣發虛。
“嗐,女人也就這麼回事,野食我可能會打幾口,金絲雀敬謝不敏。”
“來,爲你走到正確的道路上乾一杯。”
啪啪!
酒杯一碰,又是一杯下肚。
兩人喝的挺興,到後來沒東西下酒了,扔一邊的魚刺也能放嘴裏再嘬嘬,這也能送掉半杯酒。
第二天,把冼爲民叫過來,三人一起又喝了一頓,正月十七這天,仨人就護送着七十萬上京城。
七十萬,七百沓,三人分一分,一人拿一個麻袋裝,也就半袋左右,背起來還算輕鬆。
就是火車上有點磨人,三人得輪流看護。
現在還好,火車上老榮還算沒死灰復燃,日子再晚點,不知道得有多少來光顧他們仨肥羊。
左腕藍蝴蝶,右手鑷子把,這描述的是最低級的老榮。
老榮行也叫小綹門,指的是小偷這一行,老榮和小綹都是他們的稱謂,也有人把他們稱之爲“鑷子把”。
老榮行分五個買賣,分別是輪子錢、朋友錢、黑錢、白錢和高買。
輪子錢指得是在交通工具上行竊,“喫飛輪”的老榮就是在火車上行竊。當然,也有在輪船上、汽車上行竊的。
朋友錢指的是偷半熟臉的“朋友”,朋友可不是真的朋友,而是曾經見過、聊過,也就是事先盤過道。
黑錢指的是在晚上出活兒,白天不做活;白錢指的是白天出活兒,晚上不做活。
高買指的是專門去偷銀行、珠寶店、金鋪、綢緞行等商家的小偷,這屬於高級小偷,賺的都是大錢,技術一般也比較過硬。
什麼驚天魔盜團、十三羅漢可以歸類於高買。
老榮這行在舊社會時期非常有秩序,不是散兵作戰,有組織綱領。
每個碼頭或者區域都有瓢把子,每省每市還有總瓢把子,這些人也就是所謂的“偻酢薄�
在舊社會,老榮做活兒把東西偷來,不是說立馬轉手就給賣了換錢。他們要把東西交給瓢把子,讓瓢把子保管三天。
在這三天時間裏,如果有人託關係找上門來,那說明你偷到有錢有勢的人頭上,那就趕緊把東西還給人家,免的惹到惹不起的人。
如果沒事就可以把東西賣了,大家按照比例分錢,用行話說這叫挑了啃杵[賣了換錢],均杵頭兒[按人頭比例分錢]。
舊社會各行各業都有規矩,每個地方都有當地的江湖人在做買賣,一般不允許外人隨便進入。
就像老榮行,每個地方都有當地的匍T,也有瓢把子。
外地的老榮想過來做活兒,得先跟當地同行打招呼,這叫做拜相。在沿海或河邊地域,他們把這種形式叫做拜碼頭。
南易從袖子裏露出一個三棱刮刀的尖頭,眼睛盯着不遠處瞄了自己好幾眼的男人,這男人手腕上有一隻明晃晃的藍蝴蝶……
第0080章 少年情懷總是詩
南易盯着男人,男人也盯着南易。
互相盯了一會,男人就朝南易走了過來,非常自然的坐在南易的對面。
“賣老貴,悟得邊行把?”
男人說的是黑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先生,和老榮行有舊?”,就是在問南易是不是和老榮行有關係,會不會自家人盯上自家人。
“我聽得懂你在說什麼,不過我不會說,我和老榮行也沒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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