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呵呵!”
三人在河邊又聊了幾句,看着飯點到了,也就鳥獸散,各回各家。
跨過門檻,踏進院子,繞過照壁,就看到南若玢坐在水池邊,眼睛盯在水池裏發呆。
“若玢,在幹嘛呢?”
“爸爸,我在看鯰魚喫刀鰍呢。”
“你餵了幾條?”
“兩條。”
“那夠了,今天別再餵了,太奶奶做飯了嗎?”
“沒有,太奶奶就把剩菜熱了熱,太奶奶說不習慣用土竈,燒不好。”
“哦,你太奶奶是大小姐出身,身驕肉貴,你可別學她。”
不會用,用個一兩次也就會了,方夢音純粹是不想上竈臺。原來在京城要自己做飯,那是形勢比人強,現在有條件了,想再讓她下廚,難咯。
“嘻嘻,爸爸,你說太奶奶壞話,我要去告密。”
“告密?”
南易撲向南若玢,一把就把她給抱起來,然後一個倒轉,頭朝下,一下拍在兩個小山坡上,“我讓你告密!”
“咯咯咯,放我下去,爸爸我害怕。”
“你怕纔有鬼呢,你下次再要告密,我把你倒吊到樹上去。”
“爸爸,我是你女兒,血濃於水啊。”
“嘿嘿,你個小丫頭片子,看來沒少看電視劇,這話哪學來的?”
這一時期的港劇,南易看過的不多,他還真想不出這句臺詞是哪部劇的。
“《仙鶴神針》啊,佳藝電視臺的。”南若玢眼睛滴溜溜的一轉,說道。
“胡說八道,佳藝都倒閉了,你哪裏看的?”
“錄像帶啊,太奶奶租回來的。”
“哦!”
南易總覺得小丫頭忽悠他,可他真沒看過佳藝版的《仙鶴神針》,甚至都不知道佳藝有沒有拍過這部劇,再說,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他也就不糾結了。
把南若玢反轉回來,放在地上,幫她整理好衣服。
“喜歡看武打片?”
“嗯嗯,我喜歡剛看過的《楚留香》,爸爸,楚留香好Handsome。”
“帥什麼帥,人家都已經四十多了,哪有爸爸這麼年輕。”
“可他看起來比你好看啊。”
“行行行,明天我就把你送他家去,你去他家喫飯。”
“嘻嘻嘻,爸爸喫醋了。”
“小丫頭,你懂什麼叫喫醋不噢。”
“我當然知道啦,爸爸你放心啦,我只中意你一個。”
南若玢說的一本正經,南易卻有點尷尬,中意這詞能用在父女之間麼?
看來,得讓小丫頭抄一百遍《弟子規》。
第0077章 人心不古
初七。
南易帶着南若玢在河邊散步,居然看到了一點新鮮事——冼耀東在埠頭上洗衣服。
嗯,新鮮的不是洗衣服,而是他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
看着冼耀東身上的衣服,南易大笑着走到他邊上,“冼叔,大隊的社員們不認你這個大隊長了麼,要你把高級褲都穿出來?”
“有什麼好笑的,衣櫃進老鼠了,把我好幾件衣服都給咬了。我只能把衣服理一理,都拿來洗一洗。都洗了沒衣服穿,不穿這身穿什麼。”
冼耀東沒好氣的橫了南易一眼,手還在胸口的“日夲產”三個字上撓了撓。
南易繞着冼耀東轉了一圈,仔細打量他身上這一套只聽過、沒見過的高級褲,也叫幹部褲。
早些年,還有順口溜——幹部見幹部,先比高級褲,前邊日夲產,後邊是尿素,褲襠裏“淨重25”。
這樣的順口溜很多,流傳的很廣,版本也卸啵敬笸‘悺�
這尿素褲,看似搞笑,其實背後藏着讓人辛酸的故事。
人造棉、的確良出現以前,國內的布匹供應那是相當的緊張,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在五六十年代可不是歌頌節約,而是一種無奈。
就算你有錢,你也根本買不到布匹,舊的穿破不補,那你就光着,想換新的沒門。
特別是北方,天兒冷,夏冬分明,要準備的衣服也就多,一開始布匹供應還跟得上的時候,把布票一下子就造光了。
後來供應跟不上,想買都買不着,隨着時間的推移,原來的存貨,爛的也就只剩一條模樣看起來像褲子的玩意。
就這玩意,估計還是很多條衣服褲子的爛布頭給拼起來的。
於是,一家子窮的只剩一條褲子,誰要出門誰穿,其他人就在炕上窩着的情況,也就在那個年代出現。
有一段時間,媒婆忽悠女方時,都用這樣一套臺詞,“我跟你說啊,我介紹的那個後生,家裏六口人,每人都有褲子,補丁不超過仨。
你閨女要是嫁過去,他們家說了,給扯布做條新褲子。”
女方的娘一聽,眼睛篤定會發光,然後豎起兩根手指,“我閨女特賢惠,瞅瞅這大屁墩兒,會生養……我們要兩條。”
就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我國和日夲的邦交正常化,從日夲進口了有限的一批尿素,這批尿素被分發到全國各個地方。
地方上一看尿素袋,這袋子可真不得了,摸起來居然比他們身上衣服的料都不差。
這麼着,尿素袋就成了小範圍內流通的稀缺資源,進行着內部“套購”,售價一個袋兒八毛,別嫌貴,一般人根本沒資格買。
於是,這才誕生了關於幹部褲的順口溜。
南易沒想到冼耀東居然也有這麼一套幹部褲,按說這裏背靠香塂,想搞點布也不是很難啊。
“冼叔,跟我說說,你這幹部褲哪弄來的?”
南易一臉求知慾的看着冼耀東,期待着他的回答。
“弄什麼弄啊,73年的時候,公社上表彰發的獎品,那年整個公社,咱們文昌圍的糧食產量排第一。”
“哦,這樣啊,我去給你拿套我的衣服,新的,跟你換身上這套。”
“換什麼換,等我衣服幹了,換了衣服給你送去。搞不懂你,就這破玩意,你還要供着啊?”
“對啊,我得收藏好了,就這玩意,估計全國也找不出幾套品相這麼好的。再過些年,我拿出去一顯,就說這是冼耀東大富豪穿過的幹部褲,嘖嘖,你猜得賣多少錢?”
“你就笑話你冼叔吧。”冼耀東一聲苦笑。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你身上這套,我真看上了,也算是一個時代的印記麼,我打算好好保存着。”
“得得得,給你就是了。”
“那就說好啦,若玢和冼爺爺說再見,我們去前面轉轉。”
“冼爺爺再見!”
“哎,若玢再見。”
別過冼耀東,南易就來到了灘塗地,在離村最遠的那一塊,他並沒有看到什麼雞棚、鴨棚。而剛纔站河邊,他就看到河裏嬉戲着不少鴨子。
顯然,冼耀華夏天廣播通知的規則,根本沒人搭理,社員們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幹。
南易撇嘴一笑,暗道:“這樣很好,路燈天天亮着,沒人會覺得它重要,只有哪天壞了,走夜路摔了幾個,行人才會知道它的重要性。
我這盞路燈也應該壞上一段時間,計劃微調,今年的重心往‘外資’方向傾斜。”
“爸爸,你在笑什麼?”
“沒笑什麼,爸爸是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我家的若玢又長高了,現在已經有1米1了吧。”
“嗯嗯,太奶奶前不久剛給我量過,109.2釐米。”
“呵呵,那改天讓太奶奶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看看你是發育早呢,還是將來會變成大高個。”
南若玢過了年剛剛五歲,她現在的個頭,都在往她這個年紀正常身高的極限發展了啊。
“爸爸,我沒生病,不去醫院。”
南若玢聽到醫院,眼睛裏露出一絲畏懼。
“好了,沒事的,就是去檢查一下,不打針不喫藥。”
“哦,不打針啊?”
“不打。”
“那好吧,我去。”
“這樣才乖,來,小豬女,爸爸抱你。”南易拍了拍手掌,對着南若玢張開雙手。
抱着回家,南易就讓南若玢自己玩去,他和方夢音又躲到一邊嘀咕。
“奶奶,宅子裏的金絲楠木是時候找人拆了,拆下來後,找卡車幫我呔┏侨ィ掖蛩阍谀愕乃暮显貉Y挖個地窖,把木頭先藏那。”
“不用挖,我那院裏本來就有一個地庫,看這木頭的量,地庫裏應該塞得下。”
“哇,奶奶,你宅子裏有地庫,居然一直沒告訴過我?”
方夢音睨了南易一眼,“別說你了,我連你爺爺都沒說過。放木頭之前,裏面的一個箱子給我收好,箱子裏是方家的族譜和祖宗牌位。”
“奶奶,不消兩年,滬海的方府我肯定給你買回來。到時候,您再把牌位和族譜請回滬海。”
“好好好,乖孫,奶奶就指望你了。”方夢音激動的說道。
第0078章 無罪也該殺
方夢音和南若玢在文昌圍呆到初十,十一的早上兩人就回了香塂。
南易沒急着回京城,還在文昌圍待著。
元宵節這天,南宅的院門被拍響。
南易打開院門,就看到風塵僕僕的悶三兒站在門外。
“南爺,一共四千版,都在這兒了。”悶三兒拍了拍一包不是太大,也不是太高的油紙包說道。
“辛苦了,怎麼過來的?”
“坐火車,這一路可把我磋磨的夠嗆,一點都不踏實,到大站或臨停,我就要跑貨哕噹侨コ虺颉!�
“哈哈,貨哕噹植蝗菀妆煌担惆。约赫易锸堋!�
“嗐,沒轍,想着這包東西將來可能值大幾千萬上億,我怎麼能不小心。南爺,說吧,放哪,我和你一起抬過去。”悶三兒又拍了下油紙包說道。
“不用抬了,放這就好,我估摸着你也差不多這個時候到,已經和香塂那邊說好了,再過倆小時就有車來摺!�
“怎麼,不放這兒,放香塂去?”
“嗯,我琢磨着這兒一年到頭也沒幾天有人,還是送到香塂保險一點。把這玩意往滙豐的金庫一存,要是丟了,他們得賠咱。”
“要給看管費吧?”
“這個你就甭問了,要不了幾個錢,我這裏出就行。”
“行,那我不問。”
悶三兒尋思,南爺說是這筆買賣只讓自己一個出錢,也就是說說而已,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南爺肯定也有花錢,不會佔自己便宜。
“今天是元宵節,咱也弄點元宵喫,小元宵就算了,還要曬,來不及搞,咱搞點大元宵喫喫。”
“嘛是大元宵,沒聽過啊。”
“簡單的說就是湯圓,芝麻餡的湯圓。”
“嗐,您說是湯圓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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