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南爺,這車是我今兒剛買的,也放你屋裏,平時你要用也方便。”
“行,黑市的事情抓抓緊,還有,幫我再踅摸踅摸,看看還有誰家賣房子沒,要是房子好,買下來。有中意的,你自己也買上幾套。”
“好,那我先走了。”
“去吧,路上當心。”
南易和悶三兒其實早些時日已經來過一趟寶安,在這邊一人還買了一套房,時間匆忙,沒太多時間慢慢踅摸。
不然,南易肯定會多買幾套。
不要以爲這個年代沒有私人產權的房子,其實是有的。
一般建國前屬於你家的房子,你手裏有房契,你只要不是地主老財,不屬於被清算的對象。建國後,國家依然承認你手裏的房契,去房管所換個本,房子依然是你的。
這種房子,產權就是私人的,個人有買賣的權利。這和那種國家分配的房子,有着本質的區別。
比如說京城的那些大雜院,就是屬於國家分配的,房改以前,產權都是國家的,個人只有居住權,根本沒有買賣的權利。
南易把衛生巾拿回去,女知青那邊又是一陣騷動。
衛生帶墊草紙,甚至有的還用草木灰,多多少少帶點婦科病的女人們,哪裏見識過這種柔軟和呵護。
得,來沒來親戚,今晚每個人都墊着一張睡覺。
劉貞睡得很香,睡得很甜。
有這個哥哥在真好,什麼都幫我想到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南易就小心翼翼的從牀上爬起來,把薄毯疊成豆腐塊,拿着自己的臉盆、茶杯、飯盒、毛巾,又從網兜裏掏了倆雞蛋,一包用油紙包着的白糖,一包面,悄麼的走到院裏。
刷牙、洗臉,完了把茶杯又涮了涮。
這時候,不太可能有專用的牙杯,基本上一個杯子打天下,一打就是一輩子。
像南易手上這杯子,上面還寫着紅字:二化廠產過半獎勵。
生火,給鉛鍋[雖然叫鉛鍋,其實是鋁製品]坐上水,四處找了一下,沒有找到蒸屜,南易就從邊上弄了一塊青磚的缺角,擱在鍋裏。
把倆雞蛋都磕在茶杯裏,打開油紙包倒了點糖進去,用筷子攪勻了,就從熱水瓶兌了點溫水進去。
在青磚上橫豎擺好筷子,把茶杯坐上去,蓋上蓋子。
燒了八個稻草把子,南易打開鍋蓋,把面下到鍋裏,攪吧攪吧,等面變軟就撈起來,復又把鍋蓋上。
飯盒裏兌點溫水,把面焯一焯,加入調料,再倒上溫水,蓋好飯盒蓋。
給火塘添上一個稻草把子,南易就去敲女知青的房門。
叩叩叩!
“劉貞,起牀了。”
敲門聲很輕,喊聲也很輕。
如無意外,只會把劉貞一人給驚醒。
初來乍到,新到一個陌生地方,就能讓自己進入深度睡眠的可能性很小。
就算有這樣的人,肯定不包括劉貞。
嘎吱,“哥!”
“快點洗漱,我給你泡了面,喫完,我教你怎麼割豬草。”
“嗯。”
把自己收拾妥帖後,劉貞就走到南易邊上,打開飯盒,“哥,只有這麼點?”
“你一個人的,我晚點和其他人一起喫早點。”
打開鍋蓋,眼疾手快的把茶杯拿出來,放在竈臺上,喫燙的手指在耳垂上捻了捻……
把鉛鍋涮乾淨,淘米、加水,煮上濃粥。
燒火,等着劉貞把面喫完,二十分鐘不到,南易把火鉗伸進火塘,摟了摟,把火苗打成火星,扒拉點灰燼在火星上,只露出不大的一塊。
鍋裏的粥已經六分熟,火塘裏剩餘的火星和熱氣,堪堪可以把粥給徹底的煨熟。
“灌上一杯水,把兩個茶杯都帶上,你沒有幹過農活,很快就會乏,要是乏了,就喝幾口茶杯裏的糖水蛋。”
“嗯。”
南易帶着劉貞來到文昌圍的河邊,順着河岸往前走,錯過了一段有青堤岸的埠頭,很快就來到了泥壩的區域。
“看好了,河裏面這些密密匝匝的是革命草,邊上那些是水葫蘆。今天我幫你下去撈,明天你就得自己拿着釘耙往岸上拉。”
說着,南易就脫掉外衣,跳到水裏,沿着草叢游過去。
拽起一把革命草,就使勁的拉,一拉就是一大坨,等差不多了,就拖着往岸邊游去。
週而復始,拉上三五次,他估摸着也就差不多了。
又下水,拖了三十來個水葫蘆回岸。
“一頭豬一頓給它一個豬槽的喫食就行,一槽配一個或兩個水葫蘆,這個個數,你得看豬喜不喜歡喫,喜歡就多放,不喜歡就少放。
大隊裏肯定有米糠和麥麩,把革命草剁碎,和上米糠、水葫蘆,豬比較喜歡喫。
要是你看到豬沒胃口,喫得少,你就得割那種草……”
南易指了指河壩上的一種草說道:“這個叫紫雲英,豬也很喜歡喫。還有番薯藤,豬也喜歡;不過那個你得聽冼叔怎麼說,讓你去割,你再去割,沒說,你就不要去。”
“嗯。”
“好了,這些先放這裏,等大隊敲鐘上工,我帶你去第三小隊,我們被分在那裏,小隊長是冼耀威,也就是大隊的出納。”
第0007章 上工第一天
鐺鐺鐺!
鐵棒敲擊在鐵片上的聲音響起,這是上工的號角。
南易帶着劉貞往第三小隊的牛棚走去。
說是牛棚,其實不是用來養牛的,南方這邊的水牛都是放養。不需要耕地的時候,牛一般都是被趕到水塘裏或者河裏泡着,悠哉的很。
晚上,就會被關,不,關這個字眼不太合適,應該說“請”,牛會被恭恭敬敬的請進牛棚。
牛棚就是牛的臥室,也是放農具的雜物間,臨時放糧食的糧倉。
在邊上,有曬穀場,收回來的糧食會在這裏曬乾,然後暫時存放在牛棚裏,等收割結束後,小隊的社員們又會把穀子挑到大隊去。
那時候,糧站收糧的人也應該上門了。
“耀威叔,阿嬸,我是南易,這是劉貞,我們來找你們報到來了,幹什麼活,耀威叔你儘管吩咐。”
話未到,南易的煙已經遞出去了。
冼耀威接過煙,夾在耳朵上,“耀東已經跟我說了,劉貞,你去割豬草,知道怎麼割吧?”
“知道,知道,我剛纔已經教她了。”
“那就好,糞箕在牛棚裏,自己去拿,小隊上現在豬不多,打完豬草,還得下田去撿稻穗。”
“好嘞。”
南易給劉貞使了一個眼色,就帶着她往牛棚裏走去。他得再帶一帶,他並不確信,劉貞是否認識糞箕。
走到牛棚,南易就指着裏面的各色農具介紹起來,“那個是風車,用來把穀子裏的灰塵和不飽滿的顆粒給吹掉;那個是籮筐,用來擔穀子的;那個是犁,牛耕地的;
那個犁耙,用來把犁翻出來的大塊土給打碎;那個是打穀機,手裏攥着稻把子往上面抽,穀子就會掉進下面的鬥裏;那個是……”
把裏面的農具介紹了一個遍,南易就把糞箕挑了起來,“一開始,不要裝太滿,你肩膀沒挑過東西,受不了力。挑少一點,多跑幾趟,挑的時候,腳步不要太快,不要讓糞箕蕩起來,那樣會感覺更重。
肩膀痛了,不要馬上把擔子放下,咬牙堅持多走幾步;一次要比一次距離遠,不要輕易放棄。
擔子要前面稍重,後面稍輕,扁擔中間在肩,肩膀痛也不要在上面墊毛巾,墊了東西會把肩膀給磨破,破了會潰爛。
最關鍵的,要是真喫不消,就去田裏叫我,我來幫你挑。”
“嗯。”
“去吧。”
怎麼剁豬草,這個不用南易教,劉貞其他不行,動刀做飯還是懂的。
看着劉貞走向河壩,南易又走到冼耀威的邊上。
“南易,你跟我來,你要按十二工分的量幹活,這個耀東已經跟我說了,我給你安排任務。”
“好的,耀威叔,就是這個,我還沒有鐮刀。”
“沒事,到了田頭會分配給你,你是壯勞力,工具肯定給你稱手的。”
跟着冼耀威來到一塊田邊上,冼耀威從邊上一個鐮刀堆裏揀出一把遞給南易。
試了試手感,手指又在鐮刀齒口上劃了劃,嗯,是一把好鐮刀。
“這裏,到這裏,你割到頭,今天的十二個工分你就拿到了。要是提早割完,你早點下工可以,再多割一點也行,我給你多算工分。
咱們文昌圍不講什麼平均主義,幹得多,就拿得多,你一天能幹出五十工分,我也會算給你。”
“嗯,耀威叔,您抽菸。”
南易又散了一根菸,就下田站在自己的責任壟旁邊,點上一根菸,靜靜的抽完,把菸頭往土裏一扔,赤腳在上面踩了踩。
呸,又是一口唾沫吐在手心。
搓了搓,彎下腰,唰唰唰……唰唰唰……
冼耀威在田埂上看了半個小時,南易這個傻小子居然沒直過一次腰,就連給稻把打結,腰還是彎的。
“耀威,看什麼呢?”葛翠竹走到冼耀威身邊問道。
葛翠竹,第三小隊的記分員,負責給小隊的社員記工分。記分員不是專職職務,一天給三到五個工分不等,自己也得幹活。
不用說,這種好活計,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首先文憑得高,怎麼着也得初小上到三年級,能把小隊社員的名字寫全;其次,懂得自然懂,不懂的,請繼續保持天真。
“新來的知青,是塊幹活的料,咱們隊裏都沒有比他能幹的壯小夥。”
“這是在賣死力吧,一會可能就不行了。”
“不會,你看着,他割到頭,就給他記十二個工分,我去打穀子了。”
“你去吧。”
南易四點鐘起的牀,大隊上工是六點,等他把腰直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四十。
八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南易的工作量已經完成了四分之一還多。
拿脖子上掛着的毛巾抹了一把汗,南易從田裏走出來,走到河邊洗了洗泥腿,套上解放鞋,就往劉貞那邊走去。
“怎麼樣,喫得消嗎?”
“哥,我可以的,你看,我已經挑過去一半了,等挑好,我就去剁豬草。”劉貞往糞箕裏裝着革命草,臉上掛着笑容。
“當心點,革命草掉地上,會讓你打滑,不要掉河裏。”
“嗯。”
“你慢慢幹,我去喫點東西。”
回到祠堂,打開鉛鍋,鍋裏面還剩着兩碗左右量的濃粥。
用飯盒打出來,往裏面撒了一點鹽,倒了一點豉油(醬油),南易嘩啦嘩啦,兩分鐘就幹完。
把飯盒和鉛鍋都刷乾淨,回田裏的步伐儘量放慢,路上可以抽兩根菸,順便消消食。
……
埋頭繼續幹,幹完了回祠堂乾飯。
……
繼續幹!
下午三點,南易再次直起了腰,衝着不遠處的葛翠竹喊道:“阿嬸,麻煩你過來看看。”
葛翠竹走過來,看了看已經光禿禿的一條溜溜道,又低頭掃視,田裏並沒有什麼稻穗掉着。
“得了,南易,真是一把好手,你今天的任務完成了。你是打算去歇着,還是再幹會?”葛翠竹說着,臉上的笑容很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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