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劉臻平的笑意很濃,國語說的也很好,聽不出有什麼口音,比許倩的閩南口的國語要好的多。
“歹勢,歹勢,劉先生請坐,許倩坐。”
南易邀着兩人坐下,又把服務員叫了過來,寒暄着請兩人點的喝的,又聊了一點沒營養的,諸如這兩天上哪去參觀了,故宮怎麼怎麼、八達嶺咋了咋了。
開場白通常毫無意義,但是又必不可少,就猶如紳士都會脫掉褲子再放屁一般,說的就是一個講究。
“劉先生,許倩說你們想要去印尼兼併橡膠園,不知道你們的主要方向是哪裏?蘇門答臘島還是加里曼丹島?主要的兼併對象是小園主、國有還是私人?”
南易的兩個問題看似很簡單,但卻隱隱的告訴劉臻平兩人,他對印尼橡膠園的情況有一定的瞭解。
印尼天然橡膠產量最大的膠園所有者是小園主們,佔總產量的八成左右,國有的佔據不到一成,私人的佔據一成多點。
如果劉臻平說他的兼併對象是私人的那些,南易可以跟他聊一聊;如果兼併的對象是國有,那可以深入的聊一聊;如果兼併的對象是小園主們,那根本就不用聊。
第0514章 坑股東
“蘇門答臘島,北邊的棉蘭、南邊的居港一帶都集中着大量的橡膠園,兩地加起來總種植面積佔整個印尼的65%左右,而且這兩個地區分佈着大量的小橡膠園,兼併起來非常方便。”
“這麼說,劉先生的兼併目標主要是小園主?”
劉臻平點點頭,說道:“是的,私人橡膠園主的實力強勁,兼併起來會比較困難;國有的需要打通無數的關節,方方面面的利益都要照顧到,成本會比較高昂。相對於這兩方,實力微弱,互相之間又不團結的小園主們比較好對付。”
“就我所知,印尼的土地所有制,是延續菏蘭殖民時期在1870年頒佈的印尼土地法,農民耕種中的土地,允許以公社或個人的名義保留世襲耕種權;
農民無權出賣土地給非印尼人,出租給外國公司或商人的土地,租期不得超過25年。
劉先生,你是打算把自己變成印尼人呢,還是直接以外國公司的名義向當地的橡膠農民租借土地和橡膠樹?”
“南先生,找幾個印尼人充當公司的股東這並不是一件難事。”
南易頷了頷首,說道:“哈哈哈,我這人做生意比較墨守成規,這種變通的辦法,我居然一時沒考慮到,也是啊,把公司變成印尼公司並不難。”
“嘿嘿嘿,南易,你還是原來的你啊,還是那麼不要臉。”許倩嬉笑道。
南易板着臉說道:“許倩同學,話不要亂說啊,小心我告你誹謗。”
許倩歪着頭笑道:“去啊,你去告啊。”
“不跟你瞎扯。”南易對許倩說了一聲,又對劉臻平說道:“劉先生,既然你希望我投資你的生意,那我們就不妨開諄压恼勔徽劊胍谔K門答臘做生意,自然要有那裏的關係,不知道劉先生和哪一方建立了比較好的關係?
政府?軍方?又或者是亞齊方面?
說來也巧,我一個朋友就住在亞齊省的首府班達亞齊,他啊,一直想讓我過去玩玩,說是在那裏開着坦克去打獵很過癮,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吹牛,等我抽出空來,就過去轉轉,打他的臉。”
南易倒不是在無的放矢,斯嘉麗礦業集團已經進入印尼,在亞齊省和當地的軍方勢力“自由亞齊”一起合作開採金礦,在那邊的關係非常不錯,想開輛坦克出去耍耍還真不是什麼難事。
聽到南易說的,劉臻平就是一驚,他沒想到南易在印尼居然還有很硬的關係。
可他依然不動聲色的說道:“南先生聽說過普拉博嗎?”
“劉先生說的是蘇託的女婿普拉博?”
“是的,就是他,我和他的私人關係很好,就在上個月,我剛和他在雅加達打高爾夫。”
劉臻平在說話的時候,南易一直關注着許倩的臉,當劉臻平說到他和普拉博的私交很好,南易看到許倩臉上出現了不自然的表情。
南易臉上露出意動,說道:“劉先生,我什麼時候可以看到你的項目計劃書?”
“隨時都可以,計劃書我早就做好了,南先生想看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去房間拿。”劉臻平嘴巴微張,露出上面的牙齒輕笑道。
“好啊,那麻煩劉先生。”
“南先生,稍等,我現在就去拿。”劉臻平告罪一聲,就站起身。
看着劉臻平離開,南易就對許倩說道:“好久沒回京大了吧,要不抽個空我們一起回去一趟,緬懷一下我們當初的崢嶸歲月?”
“呵呵,你也太誇張了,還什麼崢嶸歲月,我是好久沒回去了,抽個空真該回去走走。”許倩說着,眼神變得迷離,其中還帶着一絲掙扎。
這一絲掙扎被南易敏銳的捕捉到,可他並沒有等來許倩近一步的表示。
沒表示就沒表示吧,事情也可以變得簡單點。
等劉臻平把計劃書拿過來,南易拿着就離開了友誼賓館。
回到老洋房,南易把劉臻平的計劃書仔細的看了一遍,果然,和南易之前心裏懷疑的一樣,劉臻平並不是想找南易一個股東,而是想找N個股東。
按照計劃書裏描述的,“印尼橡膠園兼併計劃”是一個涉及資金超過10億美金,終極目標是控制“SIR20[印尼產橡膠膠種]”產供鏈的超級計劃。
和所有看起來很誘人,但其實很糟糕的壞計劃一樣,劉臻平的計劃也是如此,如果計劃真能實現,那回報率會相當驚人,投入一美金,收穫可以超過五十美金以上。
五十倍的回報率,這已經是非常高的回報率,按照劉臻平計劃書裏說的,這個計劃七年左右就能實現,不按複利率算,只算平均值,一年也能帶來七倍多的回報。
天底下這樣的好事可是不多,甭說見,就算聽都不容易聽到,敢拍這種胸脯的,十個裏面一點五個傳銷、八個龐氏、半個疊碼仔。
劉臻平的計劃,南易看起來和一部電影的情節有異曲同工的地方,那部電影叫《金礦》,講的是金礦造假的事。
上輩子,南易看過這部電影之後,還去了解過它改編的事情原型,也就是“Bre-X礦業公司金礦造假案”,Bre-X公司通過在其印尼某礦權地的分析樣品中摻金作弊,使得數以千計的樣本具有高品位值的賣相,進而虛擬出一個世界上儲量最豐富的金礦牀。
這一手操作,讓Bre-X的股價從25美分漲到了200多美金,漲幅超過八百倍。
還別說,斯嘉麗金礦公司剛建立的時候,南易還曾經想過模仿這個操作,他要幹就會把計劃進一步完善,把計劃融入到一場政變或超級慘案當中,緊扣不可抗力的免責條款進行,大把的錢可以撈到手,計劃卻可以不了了之。
現在劉臻平的橡膠園兼併計劃,就讓南易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陰治兜馈�
由於意識形態的鬥爭,印尼土著和華裔之間有很深的矛盾[不敢詳寫,總之,最初矛盾的起因並非種族成見、貧富差距,而是意識形態鬥爭],南易不相信在大馬長大的劉臻平對印尼的這種矛盾會不瞭解。
橡膠園在兼併過程中,肯定會激化矛盾,蘇門答臘的民族成分複雜,信仰更復雜,只要有一點火星子,又有人往柴堆裏引火的話,星星之火馬上可以燎原。
一把火可以燒掉賬本,也可以燒掉投資的痕跡,南易十分懷疑劉臻平打的就是吞掉股東投資款的主意。
不然,劉臻平沒必要計劃着要吸收N個股東,如果只是爲了話語權着想,那最合適的做法,就是根據他自己的出資額來搭配股東數量,讓任一股東的股份不超過他自身的股份,把股東的數量控制在一定範圍內。
“吞股東投資款,劉臻平是把自己當成軟柿子啊。”南易笑着嘀咕道:“許倩啊許倩,看來你對我的瞭解真的不深啊,真的坑了老子的錢,馬來不發生兩起滅門慘案纔怪。”
把計劃書揉成一團,扔到垃圾桶裏,南易已經打定主意,顧忌一下和許倩的同學之情,這件事,他不參與,也不去壞他們的好事,將來,要是兩人被追殺,他也肯定不會幫手。
既然打定主意要坑人,就得做好被人反殺的心理準備。
……
時間一晃就到了第二天,南若玢從香塂飛了過來。
“爸爸,報紙。”
南易接到南若玢後,她第一時間就遞給南易一份報紙。
攤開報紙,南易看到頭版頭條就登着一艘貨輪被海盜劫持的新聞。
毫無疑問,被劫持的就是給康城英坭咚嗟哪撬邑涊啠凰疫載了八萬噸水泥的大貨輪。
按照報紙上寫的,海盜劫持了貨輪後,發現裝的居然是水泥,自然是怒火沖天,爲了泄憤,就往水泥上澆水,讓所有的水泥都結塊成廢料。
“若玢,挺奇怪啊,這幫海盜幹嘛不把水泥推海里去呢?又爲何一個人都沒殺呢?難道這是一幫仁慈的海盜?”
“爸爸,這些問題你還用問我麼,你不是最清楚麼。”
“哦?我清楚麼?”南易裝相的反問道:“或許這是一夥俠盜,我估計啊,他們就算劫持了財物,也肯定不是給自己用,而是捐給非洲可憐的孩子們。”
“對對對,爸爸你分析的都對。”南若玢沒好氣的白了南易一眼。
“嗯,這個眼白的好,有點大人的模樣。”
南若玢挪了挪位置,往南易的懷裏一躺,“爸爸,我心煩。”
南易把手放在南若玢的背上,輕輕的拍着,嘴裏哼唱起來,“亞細亞的孤兒在風中哭泣,黃色的臉孔有紅色的污泥,黑色的眼珠有白色的恐懼,西風在東方唱着悲傷的歌曲,亞細亞的孤兒在風中哭泣,沒有人要和你玩平等的遊戲……”
“爸爸,這首歌適合用來安慰我嗎?”南易唱完後,南若玢就仰着頭看着他的下巴說道。
“我家若玢還需要人安慰嗎?我天生,你天養,咱們都是孤兒,爸爸給你朗誦一首雲中鶴翻譯自羅塞蒂的詩,當我死去的時候,親愛的,你別爲我唱悲傷的歌,我墳上不必安插薔薇,也無需濃蔭的柏樹……”
“哼,不是孤兒就是死,爸爸,你還不如給我念一首《再別康橋》呢。”
“《再別康橋》不合適,爸爸給你念《背影》好不好?”
“你本來就是我爸爸,《背影》又佔不到我便宜,還是念《包身工》吧,爸爸,我就是你豢養的包身工。”
“去去去,你都用豢養兩個字了,還扯什麼包身工啊。你要真是包身工,應該說圈養。不過說到圈養,爸爸更喜歡兩腳羊這個說法。”
“圈養?那應該不是,爸爸你都沒禁錮我,也沒攔着我瞭解外面的世界。”
“幹嘛攔着你,若玢強則南家強,若玢雄於地球,嗯,我依然是你爹。”南易忽然轉折道。
“嘻嘻,爸爸,你當心梁老爬起來拿劍攮你。”
“不怕,爸爸就把杜心五老先生請上來,接着拿紙包花生砸他。”
第0515章 劉處長巡街
“爸爸,老洋房都過去了,我們先不回去麼?”
南易他們的車子穿過南大街上的老洋房位置,車子並沒有停,而是繼續往前走。
“瑞秋小姐,你是尊貴的外賓,怎麼能讓你住民居,當然得住條件設施更好的涉外賓館。”
“洋裝雖然穿在身……”
“甭唱了,這一回,你就得突出你的洋身份,瑞秋小姐,welcome to京城。”
南若玢看了一眼窗外,嘆了口氣,吟道:“書來動鄉思,歸興偶幡然。故國輕一別,綵衣閒八年。南同志,到處轉一轉,我想找一下孩提時的記憶。唏噓,我走的時候才三歲,現在已經兩鬢斑白,恍若隔世。”
“裝過頭了,入境處在你護照上蓋的戳都不知道幾個了。”
“哼,才一個而已,我的護照剛換新的。”
南易撫摸了一下南若玢的頭,說道:“小丫頭你才九歲,護照都換新的了,爸爸我才換到第三本呢。”
“嘿嘿,那我要多飛幾個地方,儘快追上爸爸。”
“追上了又能怎麼樣,只能證明你和我一樣,也是到處飄。”南易再次輕撫南若玢的頭,說道:“今天羙國大使館有酒會,你去轉一轉,打考科斯家族的牌子。”
“哦,爸爸你去嗎?”
“不去,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帝國主義小崽子,下車。”
“爸爸,你就把我扔這了?”南若玢可憐巴巴的說道。
“今天晚飯你自己在賓館解決,明兒中午我來接你,咱們出去找找有沒有新鮮喫食。”
“晚飯我不喫,這兒好貴,我去酒會上喫。”
“得了吧,兩百多美金一天的賓館都住了,也就不用在乎一頓喫食了。”
南若玢推開車門下車,扶着車門看着南易說道:“該花花,該省省,這不是爸爸你說的麼,我進去啦。”
“去吧。”
看着南若玢走進賓館,南易才讓校花開車。
回到老洋房,劉貞已經在家。
這時候的單位雖然都是單休,可其實勞動強度並不大。
不提那些三班倒的工人,其他的上班族一般不是八點就是八點半上班,十一點中午下班,回家把飯做好,十二點喫飯,喫完飯可以午休一下,或者跑去百貨大樓、副食品商店轉轉,把該買的買了。
下午兩點左右,卡着點去單位等下班。
一到單位,先互相打聽一下中午都喫的啥,要是有什麼新奇喫食,那可以討論上半個小時;一邊討論着,一邊給自己的茶杯裏續上新水,悠哉悠哉的來杯下午茶。
下午三點,就開始互相學習報紙上的“精神”,順便交流一下各自手裏的情報,王家的兒子、李家的女婿咋了咋了。
交流情報的同時,有的繼續領悟報紙精神,有的打上毛線,有的把棋譜拿出來打譜。
等時間到了四點半,茶杯該涮的去涮了,肚子裏滿的,該放鬆的去放鬆,能在單位解決,就得在單位解決。
基本都是卡着點五點整就出現在單位大門口,也有提前走的,理由都很正,要去接祖國的花骨朵。
一般女的下班都比男的早,因爲要接孩子或者趕回家做家務,男的呢,爲了逃避做家務,會故意在單位“加加班”。
雖然名義上是單休,但是大部分單位週四下午要政治學習,這就意味着可以早下班;到了週六,要是沒什麼事,下午也可以不上班或者提早三個鐘頭下班。
別看下午其實就上班三個小時,提早三個鐘頭下班和下午不上班看似一樣,其實不一樣。下午不上班,意思就是十一點下班後,再來上班就是週一早上;而提早三個鐘頭下班,意味着下午得來點個卯。
劉貞她們單位沒這麼清閒,可週六要沒什麼事,也是可以提早下班的。
今兒是週六,劉貞回來的時候,座鐘剛敲完三點半的那一下。
南易一回來就看到座鐘的鐘擺有氣無力的,他就先給座鐘重新上好發條,然後把座鐘上披着的紗巾拿下來,把整個座鐘用溼布擦拭了一下。
“南易,要不我們換個用電的吧,不用上發條的也行,這破鍾我老是忘記上發條。”
“不用上發條的有什麼好,半個月上一次發條,這多有儀式感。”南易擦拭好擺鐘,給紗巾抖了抖灰後又披了回去,“我跟你說,就這擺鐘,我還打算一代傳一代呢。”
“歇了吧,頂多二十年,裏面的零件肯定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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