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行,把熟人都叫上。”
南易的潛臺詞就是不熟的別帶。
“成,就叫葉亰他們幾個,我跟你說,哥們的飯館黃了。”
“正常。”南易頷首道:“你就不是做生意的那塊料,葉亰忙什麼呢?”
“你上次給他搞了那批衣服後,他就鑽進去了,光倒衣服了,飯館也不管,這不就撐不下去了麼。”
“是老子也不會管。”
“可哥們沒進項了啊,瞧瞧,現在只能抽這個。”
王蒴掏出自己的白殼北亰牌亮了亮。
“還能抽上煙就說明餓不死,等哪天你喫不上飯了,上我那去,你跟大黃一起開飯。”
“大黃是條狗吧?”王蒴試探的問道。
“倉鼠。”
“南霸天,有你這麼踩呼人的麼,敢情哥們連狗食都混不上啊?”
“等會我去買條鏈子,你掛脖子上,上我那院裏蹲着,見着陌生人就齜牙,你能好好幹,不但一日三餐不缺,還給你開頓宵夜,成不?”
“這肥差你還是自個留着吧,哥們筆桿子還能動,糊弄倆糟錢不難。”
事實上,王蒴剛發表了一本中篇小說《空姐》,這時候的稿費不低,這小說少說也能給他帶來幾百塊的稿費,他要是不瞎造不可能缺錢花。
可不瞎造是不可能的,幾百塊不知道夠不夠他一個月造。
雖說物價一直在漲,可京城一個四口之家能有八十塊的月收入,又沒有喜歡跑醫院進行奢侈消費的敗家子的話,小日子就能過的很滋潤。
“南霸天,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陳懷歌,正在拍一部什麼土地來着;這是葛六億,他們倆都是電影世家出身。”
“你好,我是南易。”
南易和陳懷歌、葛六億都點頭示意了一下,幾人坐的挺開,想握手不容易。
王蒴招呼完,就給另外兩人散了煙,吧嗒,自己也立馬點上,“南霸天,剛纔我聽懷歌說,電影行業馬上要改革了。”
“改革?怎麼改?”
南易說話的時候,眼睛看向陳懷歌。
對於內地的電影行業相關消息,南易還真的不太清楚,他從來就沒關注過,在報紙上看到和電影有關的內容,也只會看看女演員的照片,瞄一眼標題就跳過。
看南易的眼神,陳懷歌知道他是想等自己回答,於是就說道:“經濟體制改革,製片廠要從事業單位轉型成企業單位,開始獨立覈算,自負盈虧,以後不用往上頭交錢了。”
“什麼時候的事?”
要是已經正式下文,南易覺得自己不應該不知道,文昌圍的報告裏應該體現這個內容。文昌圍服裝廠和各個電影廠交際這麼深,已經確定的事,不可能收不到風聲。
“還沒正式實行,我是聽廠長說的。”
“喔。”
這就不奇怪了,制度實行之前,電影廠的廠長們肯定會被叫到京城開個吹風會。
不過電影廠變企業,這貌似和南易關係並不大,頂多就是韓囯仁不久後要訴苦了,肯定有電影廠的廠長會找他借錢。
自負盈虧就意味着沒撥款,拍片的資金要自籌,第一當然是找銀行,可要是拍砸了一兩部片子,貸款還不上,銀行也就不會好說話,那廠長們只能從其他渠道想辦法。
最先想到的,當然是經常出沒電影廠的韓囯仁大財主唄。
“南霸天,你就沒想着學香塂那邊,在京城搞個電影公司?”
“想個屁啊,拍部電影動不動大幾十萬,你往我頭上插根草標,拉正陽門下去賣,看看有沒有人肯出大幾十萬買我。”
“你怎麼會沒錢,《紅樓夢》不就砸了一筆大錢麼?”
“廢話,那是村裏公家的錢,又不是我的私人小金庫。再說,就算我有錢,你覺得這會個人能把電影公司開起來?”
“應該開不起來。”
王蒴沒回話,陳懷歌倒接話了。
“製片廠變企業,電影看似變成生意,可電影在我國還肩負着其他重要使命,不是個人可以去碰的。”陳懷歌想了一下說道。
南易看的清楚裏面的道道,要說這時候開傢俬人電影公司也不是開不起來,得跑路子,還得擔着“出頭櫞子”的風險。
不說南易不喜歡出風頭的性格,就單純從利益角度來說,這個風險根本沒必要去冒,這會在內地開電影公司根本不可能掙到錢。
別說票房分成制度沒聽說要實行,就算開始實行,電影院說是多少票房就是多少票房,咋地,你還蹲點來點人頭?
就算蹲點抓現行、有證據又怎麼樣,電影院說不認就不認,出品方只能乾瞪眼,黑的白的手段耍出來都沒用。
電影院可以讓半夜三點的場次滿座,也可以讓黃金時間空無一人,出品方敢唧唧歪歪,電影院還能反噴出品方拍了部爛片,妨礙他們發財呢。
“王流氓,聽見了?不該惦記的不要瞎惦記。”
“嘁,我還想你小子掏錢,我來寫本子,咱們也拍部電影玩玩呢,狗咬尿泡啊。”
“想寫劇本還不容易啊,讓老陳當介紹人,介紹你去北影廠唄。”南易和王蒴說完,又轉頭看着陳懷歌說道:“老陳,你是北影廠的吧?”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幾個月前我調到桂影廠。”
“就爲了拍你那什麼土地?”
“黃土地。”
這片南易聽說過,好像和老肿佑惺颤N關係。
“老陳,你一定是大才,是桂影廠的廠長挖你過去的吧?”
“倒真是桂影廠的韋廠長挖我過去的,還把我的工資加了四倍,一開始我還以爲他是看上了我的才華、我的資源、我的藝術態度,可後來才知道,原來是張一郑俏揖┯暗耐瑢W,是他向韋廠長推薦的我。”陳懷歌神色複雜的說道。
“《一個和八個》那個攝影?”
“你聽說過?”
“在電影院看過,畫面挺好看的,就注意看了一下字幕。”
“對,就是他,畢業後被分配到桂影廠。”
“喔,你的《黃土地》拍完了麼,什麼時候能在電影院看到啊?”南易看的出來陳懷歌不願意多說老肿拥氖拢妒蔷娃D移了話題。
“沒拍完呢,拍了大半,沒錢了,桂影廠是小廠,預算不多。”
陳懷歌說着,眼神熱切的看着南易。
看着陳懷歌熱切的眼神,南易又瞄了一眼王蒴,他的眼角隱藏着一絲狡黠。
南易瞬間明白,就算他今天不過來,只要王蒴知道他回京城,也會千方百計把他叫過來,這孫子肯定又把他當素材吹過牛了,就等着拿他做人情呢。
“晚上七點,後海羊房衚衕明珠宴,老陳,老葛,你們倆和王流氓一起過去。我一會還有事,有什麼要說的,咱們飯桌上再說。”
“南霸天,敞亮。”王蒴笑道。
“你一天天的就給我招事吧,下次有事自己平,別拿我墊坑。”
南易略帶責怪的話,王蒴並不以爲意。
又坐了一會,南易就離開,沒去和那幫搖滾人認識。
“咱們院”彷彿已經是一個開門營業的聚會場所,就剛纔,院裏的人也是分成幾幫各聊各的,並不是真正圍繞着王蒴爲中心。
“咱們院”在他們心裏估計也就是一個“大家可以一起玩的地”,並不是所有人都是衝着王蒴來,都買他的賬。
至於南易的賬,買的人那就更少了。
南易也沒指望、不希望來這的所有人都買他的賬,他只會有選擇的認識幾個人。
真要全認識了,老洋房的電話直接改成“派出所撈人熱線”得了,今天一個電話去派出所撈誰誰誰,明天一個電話……
南易想扮及時雨,可沒想過成宋江啊,身邊圍着一羣流氓叫他“南易哥哥”,他腦子有病啊?
第0501章 屎殼郎
離開咱們院,南易就跑西單電報樓去奢侈消費去了。
佔了一個電話間,打了個把小時電話,一出來,就付了小八百的電話費。
從文昌圍打到香塂又打到了日本,電話費從每分鐘一兩塊起跳,一直跳到十幾二十塊,如今啊,打長途電話是比上醫院還更奢侈的勾當。
要想在外面吹牛自己有錢,就可以這麼說:“我每天往國外打一小時電話。”
嘖嘖,家裏要沒有上千個萬元戶,哪敢這麼造啊。
出了電報樓,南易又跑去城西工商所。
一到工商所的門口,就看到密密匝匝的人羣在那裏排隊。
這些都是準備註冊公司的人。
“校花,有多少人?”
“273。”
“不少。”南易若有所思的說道。
國營企業是老大哥,鄉鎮企業是私生子,私營企業是野孩子,內地的“野孩子”會越來越多,他們趕上了好時候。
看報紙上的吹風文,南易預感到價格雙軌制馬上就會波及到工業生產資料,唯唯諾諾的私生子即將迎來艱難歲月,狗膽包天的野孩子暖春獨放。
倒爺也能倒出上億家產的時代來了,國企廠長責任制也快要實行,很多人的鐵飯碗快端不住了。
在工商所門口感慨了一會,南易又跑去電影院看了一場《第一滴血》。
最近沒什麼好片,電影院就把這部羙國片又拿出來上映,還別說,電影院裏的觀羞�真不老少。
看完後,南易有點鬱悶,片子被剪過,好幾個記憶中的經典鏡頭都沒看到,再加上中文重新配音,看着有點彆扭。
六點,南易就到了明珠宴。
店裏正是忙的時候,客人不老少。
南易和劉貞結婚後,明珠宴明確歸屬於劉家,管理飯館的劉青龍和黑木耳兩口兒發揮出了極大的激情,把飯館經營的不錯。
雖說過去飯館的收入,他們也是揣在自己兜裏,可怎麼說都是名不正言不順,患得患失,總覺着自己隨時要走,心裏不踏實,哪能把精力百分百的放在侍弄生意上。
現在就不一樣了,一切都可以擺在場面上,他們兩口子也能放心大膽的幹。
還別說,黑木耳的生意經唸的挺正,明珠宴被她經營的不錯,生意比斷金樓好的太多了,南鐵犁還真不是做生意的料。
“大嫂。”
南易走到收銀臺前,衝着在算賬的黑木耳叫了一聲。
黑木耳抬頭一看,見自己眼前的是南易,就客氣的招呼道:“妹夫來啦,去裏面坐,等我忙空了去招呼你。”
“沒事,大嫂,你忙你的,我自……”
南易的“便”字還沒出口,就被一聲炸耳朵的拍桌子聲給打斷。
“老闆,老闆,人呢,都翹辮子啦!”
循聲望去,南易就看見一張桌有倆男的坐那兒,在叫囂的這個滿臉麻子,按京城人的揍性,估摸着他的外號就是×麻子。
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路數,得,南易知道這兩位爺不是喫出蒼蠅就是喫出蟑螂了。
“大嫂,這一號的多嗎?”
“還行,兩三個月能遇見一兩次。”黑木耳不慌不忙的說道:“妹夫,我去處理一下。”
“好。”
南易沒想着幫忙,開飯館遇到這一號是難免的,黑木耳要是不會應對,南易幫一次也幫不了下一次。
把開收銀臺上的玻璃罐子,南易從裏面抓了一把瓜子,靠在收銀臺上,嗑着瓜子看黑木耳表演。
“我是這裏老闆,兩位,我們明珠宴的菜不合你們胃口?”黑木耳笑吟吟的走到桌前說道。
“唷,原來是老闆娘啊,不會姓孫吧?”某麻子吹了個口哨說道。
“我姓什麼不重要,反正我們這裏不賣人肉包子。是不是哪個菜喫的不對胃口,您說,有什麼不對,我們馬上改。”
南易把瓜子殼放在收銀臺面上,笑了笑,黑木耳真不錯,應對的很好。
“南易,你怎麼來了,留着喫飯嗎?”
穿着一身白的劉青龍來到南易面前,手裏還拎着一把菜刀。
“七點,我要在這裏開一桌,大哥,你幫我看着合計。”
“幾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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