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南若玢聽話的在稻草把子上跪下,拜了拜,嘴裏唸唸有詞,“竈王爺,您去天上幫若玢多說幾句好話,等您再回來的時候,記得多帶點好喫的。”
聽着小丫頭的話,南易會心一笑。
差不多的事情,他自己也做過,只是他求的事情更離譜一些。
他是請竈王爺去問下玉帝,看能不能賞他個神仙做,不求大小,只要是仙,“土地”也不嫌棄。
第0032章 年味,磨豆腐
“爸爸,我肚子餓了。”
“桌上有點心,你先喫點墊一墊,竈王爺正在喫飯,不能叨擾他,等他喫好了,會賜給我們喫食。”
“嗯,爸爸,你要不要喫點心?”
“幫我拿點江米條,再拿一包麻酥糖。”
小丫頭撲騰撲騰的跑到桌邊,先爬到凳子上,拿起熱水壺,先倒了兩杯茶,打開一個個糕點的包裝紙,從每個裏面都抓一點塞到自己的口袋裏,又把糕點包好。
先把兩杯茶放在另一張凳子上,這才從凳子上蹦下來,捧着兩杯茶走回南易身邊,“爸爸,給你。”
“嗯,乖了。”
南易接過茶杯放在一邊的矮凳上,從邊上的水桶裏撈出兩塊筍乾,夾在一條一米多長,其中四十公分左右被劈成兩半的毛竹中間。
筍乾只露出一公分多在毛竹的外面,然後在兩半的那頭用一根繩子紮緊。把毛竹一頭戳在地上,另一頭用胸口抵住,手裏拿着一個小巧的刨子,一下一下的在筍乾上面刨着。
筍乾被刨成和涮羊肉差不多的薄片從毛竹上掉落,正好掉進下面接着的一個木盆裏面。
等露出毛竹的筍乾刨完,解開毛竹上的繩子,把筍乾往外推一點,綁緊,接着刨。
刨出來的薄片就叫籙筍,炒過以後,味道很好,和用菜刀切出來的筍片,完全是兩種不一樣的味道。
第一次喫的人只會覺得好喫,根本不會聯想到籙筍其實也是竹筍做的。
刨籙筍是水磨工夫,還要具備一定的技巧,不然刨出來的籙筍厚薄不一,口感不會太好。
小丫頭喫幾口江米條,又喫一塊芙蓉糕,端起茶杯喝一口,吧唧一下嘴,然後接着喫其他點心。
小眼睛跟隨着南易手裏的刨子游移,彷彿充滿了興趣。
“爸爸,你累不累,讓我試試好不好?”
“不行,勇於嘗試是好事,可也要量力而行,刨籙筍看着簡單,其實也需要技巧,你人還太小,施展不開。”
“哦,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點心少喫點,都是甜的,會蛀牙。”
“可我還沒喫飽。”
“那就去拿點炒米喫。”
“爸爸,炒米不加糖不好喫。”
“鬼機靈,你還挑上食了,算了,現在過節,我就開恩讓你繼續喫點心。”
“嘻嘻嘻,爸爸,你真好。”
小丫頭嬉笑一聲,繼續喫着點心。
籙筍刨好,南易尋思時間也差不多,竈王爺該享受完他的貢品。
把東西收拾起來,走到竈臺前,端起一碗酒撒在地上,朝竈君又拜了拜,就把剩下的兩杯酒倒回酒壺,把其他祭品收到食盒裏,獨留下兩碗湯圓。
“一共十二個湯圓,六個甜的,六個鹹的,你要幾個甜幾個鹹?”
“兩個甜的,一個鹹的。”南若玢想了一下說道。
“拿去。”
南易把兩個碗的湯圓倒了倒,把其中一碗少的遞給南若玢。
咕嘟嘟,兩人把湯圓喫掉,南易的肚子也有七分飽了。等會,他就要把舊竈君像給請下來,等除夕那天,再請一張新的進神龕。
二十四,掃塵日。
一大一小兩個人把整個宅子都收拾了一遍,把該拆洗的都洗掉。
二十五,磨豆腐。
今天是玉帝聽完竈王爺彙報後,來人間微服私訪的日子。
爲了幫着竈王爺一起瞞上,各家各戶就會喫豆腐渣,來表明自己的勤儉節約。
天還沒亮,南易就把南若玢給叫醒。
昨天就泡下的豆子已經發脹,水分充足,可以上磨了。
拎着豆子上大隊的磨坊,南易自己推磨,南若玢負責添豆子,個把小時就把豆子磨成白白的糊糊狀。
拎着桶回家,先用紗布做的口袋把白糊糊過濾一遍,留在紗布袋裏面的是豆腐渣,流出去的就是豆腐水。
竈臺的大鐵鍋裏坐上八分滿的一鍋水,燒到水開,把過濾好的水倒到鍋裏。
慢慢攪拌,讓它受熱均勻。
隨着時間推移,鍋裏的水變成乳白色,等鍋裏的水再次噗噗的沸騰,南易拿出一個碗,在碗裏擱上一點豉油和蔥花,從鍋裏舀出豆漿。
“拿去喝。”
坐在那裏燒火的南若玢接過碗,吹了吹就喝了一口,“太好喝了,爸爸,比京城的豆漿好喝。”
“那當然了,外面賣的,兌水兌的多,怎麼有爸爸做的精細。”
說着,南易又打開一個罈子,從罈子裏倒了一點看起來有點渾濁的汁水到一個碗裏,差不多了,就止住。
抓着碗,把裏面的汁水一點點的往鍋裏倒,一邊倒一邊攪動。
隨着汁水倒進鍋裏,豆漿就開始凝結,變成一坨坨的豆花,也就是豆腐腦了。
這時,南易纔給自己舀了一碗豆花,什麼也不加,直接就喝起來。
“嗯,就是這個味道!”南易舒爽的叫起來。
“爸爸,很好喝?”
小丫頭已經把豆漿喝完,又惦記上豆花。
“對你來說肯定不好喝,味道和豆汁有點接近。”
點過鹽滷的豆花味道稍微有點衝,偏酸,沒有豆漿那麼純粹。
外面賣的豆花如果是用鹽滷點的,因爲不是爲了得到最終的豆腐,鹽滷會很少,喝起來就不會有酸味。
酸味,其實是一種錯覺,更準確的說,應該是苦味。
“咦,可惜了,多好的一鍋豆漿。”
“人小鬼大,退幾根木頭出來,火可以小一點了。”
“哦。”
火變小,鍋裏的脂肪和蛋白質開始上浮,然後慢慢凝結。
凝結而成的就是腐衣。
南易拿出事先已經清理過的一根稻草從腐衣下面穿過,拎着稻草的兩頭,一片腐衣就被他提出鍋,掛在事先拉好的一根繩子上。
一直挑了十幾片,鍋裏纔不再凝結出腐衣。這也到了該起鍋的時候,不然就燒得太老了。
用幾張凳子搭起一個簡單的架子,讓南若玢用手撐着一個用紗布做成的大口袋。南易用水瓢一勺勺的把豆花舀到紗布口袋裏。
豆花會留在紗布口袋裏,而水分會被瀝出去,滴落在架子下面的大盆裏;等鍋裏的被舀乾淨,南易就把紗布口袋的袋口捏緊,用木頭鍋蓋一下一下的壓,擠出更多的水分。
等水分擠的差不多,就紮緊口袋,在口袋下面墊上一塊砧板,在口袋上放上木頭鍋蓋,又在鍋蓋上放上兩塊不大的青石板,增加擠壓的力量。
壓上一會,等冷卻,豆腐也就成型了。
而剛纔瀝出去的水,會再次凝結成稀落落的豆腐渣;靠着餘溫,鍋裏面已經傳出香味,裏面是一張大大的豆腐鍋巴。
用鍋鏟把它剷下來,待會放點辣椒、大蒜這麼一炒,就成了一道別有風味的辣炒豆腐鍋巴,這是頂好的下酒菜。
豆腐渣擱點蛋清,和辣椒、大蒜葉一起炒,味兒也不差,後世有些飯店也能喫到這菜。
飯店還會賦予這道菜一個詼諧的名字——女人四十。
女人四十豆腐渣麼!
第0033章 思慮甚遠
等豆腐壓好成型,南易把不規則的邊角都切下來,讓豆腐變得四四方方,然後把豆腐從中間分開。
鍋裏又坐上水,香葉放到水裏,其中的一半豆腐切成正方形,浸到鍋裏。
南若玢用稻草把子的文火燒着,南易握着一雙筷子,不時的翻動鍋裏的豆腐。
慢慢的,豆腐就被染上土黃色。
火候夠了出鍋,把水瀝乾,新鮮出爐的香乾,又被南易埋進草木灰裏。
草木灰看着烏漆嘛黑,可其實並不髒,香乾埋到草木灰裏,可以吸收香乾裏的剩餘水份,保存時間更久,口感也會更好。
草木灰裏埋上一天,就可以用器皿裝起來,掛在樑子上就行。
想喫的時候,先在水裏面泡一會,然後切成條狀或者任何喜歡的形狀,就可以炒着喫了。
這樣做出來的香乾,可以在水裏泡上三四天都不會壞,一鍋豆腐,喫到元宵一點問題都沒有。
解放前的南方普通家庭過年,就靠這一道豆腐,外面稍微割點肉,有條件的再買條白鰱。其他的菜都得靠自家種出來,或者搗鼓出來。
條件再差,一頓年夜飯也能整出八個菜、十個菜。
眼瞅着離大年三十也沒幾天,南易估算一下酒的發酵時間,打消了自己釀酒的念頭。
按照黃曆,南易帶着南若玢每天干着該乾的事情。
該除穢就除穢,廿六該殺豬的日子,南易就帶着南若玢去看人家殺豬。
柳葉形的殺豬刀扎進豬脖子裏,豬就開始在兩條長條凳上掙扎,三五個人把豬死死的按住,放幹它的最後一滴血。
等豬的肚子被打開,南易就上去套近乎,買下幾根仔排,又買下一點瘦肉和整條豬大腸。
這年頭,瘦肉沒多少人喜歡,就連豬自己也不喜歡,身上滿是肥膘。
要是誰家的豬一殺,滿滿的都是瘦肉,不僅自己會失落,別人也會說閒話,“瞧瞧,這一家子都是懶骨頭,豬養的精瘦精瘦,一點膘都不長。”
這是以肥爲美的時代,也是胖子的美好時代,要是一個適婚男青年體重超過一百八十斤,那他的擇偶權,分分鐘吊打單手開法拉利的。
……
臘月廿八
南易去了中英街的關卡,接到了只拎着一個公文包的方夢音。
“奶奶,你是過來白喫白喝的,啥也不帶?”
“不,我帶嘴了。”
“要不,你把公文包放下,向後轉?”
“信不信你奶奶我也會說癟犢子仨字?”方夢音橫了南易一眼。
“信,太信了。奶奶,離家還有幾里地,您請上轎。”
“呵,你是給我玩無實物表演呢,還是讓我演安徒生筆下的皇帝呢?”
“您大,您定。”
“我拍死你個小癟三。”
“哈哈哈,走了走了,你重孫女還一個人在家呢。”
兩人一路往文昌圍走,一路交談。
“服裝品牌已經註冊好了,我委託人在琺國註冊了一家公司,用這家公司的名義在巴黎申請的。”
說着,方夢音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授權書我也已經簽好,Peris這個品牌授權給文昌圍服飾廠使用。”
“嗯,中文品牌先用派瑞絲,這個名一聽就洋氣,消費者會以爲這是洋貨,穿起來倍有面子。”
“幹嘛不直接用巴黎算了?”
“奶奶,現在是大家剛睜眼看世界,覺得國外的東西都是好的。可等大家看久了,就會覺得洋貨也就那麼回事,到時候,國貨就會抬頭。洋貨賣不動的時候,我還打算把它變成國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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